圣战　（中国首部快递战争小说）

某领导 · 发表于 2009-5-7 11: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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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8日9时30分，北京五洲大酒店，首届中国快递高峰论坛正在进行。

钱守信兴高采列地介绍着FDX在美国的崛起，四十年前他们率先提出用飞机送快件，不出三年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紧接着他们挥师欧洲，亏损了二十年，他们也实现了自己的目标，现在他们来了中国，中国是当今世界经济发展最为迅猛的国家，也是物流发展空前繁荣的国家。正当他介绍如何开展中国区业务时，会场上突然响起《义勇军进行曲》。

寂静的会场泛起波澜，声音是从前排传来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前排望去。大圣物流公司总裁项勇匆匆站起冲着台上台下鞠躬，然后迫不急待地把头扎到桌子下面接电话。

钱守信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这种现象在FDX决不会发生，因为他们知道，手机一响，那是给散养的牛发出的归圈信号。他们是一群有素质、有教养的人。

神风快递公司总裁马舟捂着嘴笑了，痛快！太痛快了！一方面他看着钱守信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很不顺眼，不就是一个洋买办、一个职业经理人、一个高级打工者吗？在这样的会议上说这些话太张狂，是不是想把中国市场一口吞掉？《义勇军进行曲》来得正是时候。另一方面，他对身边的这个人过去虽有耳闻，今天算是彻底认识了，这个人不拘小节，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竞争对手。他想起涂发根一次早会上说的话：请大家把手机放在振动上，现在谁没有手机，把手机铃声搞得花里忽哨的，那是乡巴佬炫富。他想把这段话讲给项勇听，却又不敢造次。

项勇说话的声音尽管压得很低，却是恶狠狠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打！狠狠地打！打输了，你卷铺盖滚蛋。”

马舟听得毛骨悚然，谁惹恼了这位斗士？他惊奇地看着他，最后当俩人的目光相遇的时候，他发现项勇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见面时的友善，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子。

北京机场。9时20分，大圣物流公司的司机李伟到机场发货。突然，神风快递公司的一辆车斜插过来，两辆车卡在货场门口，谁也不能进去。

李伟说：“兄弟，让个道，我要赶232次早航班。”“我也赶232次早航班，你怎么不让？”

李伟这个走路也怕杨树叶落下砸着脑袋的人，这一次真的让杨树叶砸着脑袋了。他说：“兄弟，我这车货很急，赶不上就晚点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你要打赢了我的拳头，你的货才走得快。”仗着人多，神风快递公司的司机冲上去一拳打在李伟的眼角，顿时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大圣基地驻站员孙元新闻讯出来，话没说上两句，后脑勺挨了一闷棍，倒在地上……

发个货也要打仗！听了基地长的报告，马芸六神无主，她立即拔打项勇的手机，得到项勇的指示后，迅速采取行动。“集合，紧急集合！”基地安保科长赵剑龙扯着嗓子叫着，只一会儿一辆厢式车载着十名大圣员工向机场发货处飞奔而去。

货场的情形让他们惊呆了，六名神风快递公司的员工正围着受伤倒地的李伟、孙元新不肯罢休，你一脚、他一脚踢得两人满地打滚。赵剑龙急了，喊：“兄弟们，冲啊！伤了公司养，勇敢的晋升一级。”第二句话可能是多余，因为他们已经投入了战斗。

毛剑锋的目光锁定在手拿一米来长钢筋棍的“板寸”身上，这个人出手最很、骂得最凶。“一定要把他手中的钢筋棍夺下来！”毛剑锋想。此时，“板寸”也发现了正盯着自己的孙剑锋，便用钢筋棍指着孙剑锋高声叫骂，他相信这个戴着近视眼镜、手无寸铁的大圣“臭搬运工”不会有胆量跟自己打斗。但是，毛剑锋冲向了他。“板寸”的钢筋砸在了孙剑锋的腿上，毛剑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可是他马上又爬了起来，发疯一般再次冲向“板寸”……钢筋被夺下来了，“板寸”脚底一沫油，其他几名神风快递员工也跟着跑。来不及察看自己的伤势，小伙子们抹了一把混合着血水的汗水，急匆匆的准备卸车交货。

突然，毛剑锋发现刚才被自己制服的“板寸”手里拎着把菜刀正向同事许杰跑去，危险！他大叫道：“刚才是我打的你，有种你就过来再跟我打！”拽起旁边一根支撑小树的木棍高喊着冲向“板寸”。“板寸”转身砍向毛剑锋……

孙元新轻伤不下火线，还想着快点交货，忽听到身后一阵风火般的脚步声，没容他转身，腰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棍，挂在腰间的2mm厚铜钥匙扣被砸断；转过身来，另一根棍子也到了眼前，他下意识的抬起左臂格挡，棍子砸在手表上，表盖碎了。

发货场成了大战场。两辆金杯车载着神风快递公司十多条汉子向机场飞速驰来，这些人手里都拿着铁棒、钢筋棍。神风快递公司那边显然也有人在调度，不幸的是他们离机场的距离比大圣物流公司要远。

“机场那边又开战了!”

“集合!抄家伙！”大圣基地再次响起集合的声音，四辆厢式货车装着80名大圣员工冲过来，拿撬扛的、拿铁锹的、拿擀面杖的、拿菜刀的向对手猛扑过去，刚刚占了上风的神风快递公司员工见势不妙，狼狈逃窜，“板寸”想从验货机洞口逃走被抓个正着，叩破了头，先被扁了一顿，又被羞辱了一番，光着身子从洞口爬出。

那段开场白之后，马舟对钱守信的发言渐渐听出点味来，世界一流的快递公司确实与众不同，SWOT分析做得精细、透彻，快递环境讲得透，优劣势说得清，在技术进步方面，尤其是后面两节，手执终端的信息化建设和中转站的建设更是闻所未闻。这才是真正的可怕的竞争对手。正听得入迷，他的手机开始振动了。

项勇在一旁看了笑，一般的情况下，下面遇到了麻烦事才把电话打到会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回一定是我们大圣打赢了。

果然，马舟对着手机半天没有吭声，面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他会做出什么决定？他要打今天就彻底奉陪。项勇侧耳倾听，为下一步采取行动做准备。

“痴汉不饶人，饶人不痴汉，我们与大圣应该做兄弟，要比就在快运场上见高低，不要在拳脚上见高低。发根，让他们不要太冲动。”.

项勇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有点面，算不上一个英雄。

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开会。马舟递给项勇一张纸条：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项勇把纸条递回来：世上本无事，都是鬼闹的。

两人相视一笑，马舟继续把纸条传过去：你们发早航班的货多吗？

项勇：多。

马舟又把纸条递过去：早航班你们优先发货，晚航班我们优先发货？

项勇：行。

马舟写一句：君子一言。项勇回一句：驷马难追。

项勇好奇地打量着身边这个人，面孔清瘦，还戴着一幅眼镜，不像个做快递的，倒像个教书先生。他不仅面，还有点笨，发早航班可以实现当日递啊。

马舟有马舟的想法，２D１２和２D１７才是神风要巩固的核心产品，要想将前一天收到的快件第二天中午１２时或者１７时前送达，晚航班的控制与利用才是关键，前端预留了分拣时间，末端预留了派送时间，可以使两大核心产品优质高效。24小时门到门是快递产品的基准线，把次日递做好了，做得标准化了，再做当日递不迟。尽管快递行业里有速度第一、急者无价之说，但是，每个月客户要求几小时送达的快件并不多，如果用客户的这种个性化需求定位自己的产品，成本太高，代价太大。赶早航班，24小时门到门的产品可能做成48小时，赶晚航班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他眼前闪烁着孟菲斯的灯火。

钱守信讲完话匆匆离运去，轮到中国民营快递企业代表上场了。项勇第一个发言。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出席这样一个隆重的盛会，我今天在这里不是来介绍成功经验的，因为我们远没有成功，我们离成功还很远；我是来表达民营快递企业的心声的，因为他还是一个哇哇待哺的孩子，他正处在夹缝之中，我为阳光、为雨露、为乳汁呐喊――”

“民营快递企业很苦。他是一个先天发育不良的孩子。他想吃点奶吧，但是，那些银行、投资商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哦，哪有奶给你吃。他们是嫌贫爱富的祖宗，宁可锦上添花，决不雪中送炭。快递门坎低好进，但是，资金不足，奶水不够，就不足以与外资企业抗衡，想跑也跑不快呀，就只能看着人家的飞机在天上飞流口水。”

现场民营快递企业占多数，他一下子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他稍一停顿，会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更加鼓舞了他的演讲热情。

“民营快递企业家很累。他们一出生，就是一群可怜巴巴的磕头虫。工商是大爷，他们要磕头；税务是大爷，他们也要磕头。网络为王，他们到处建点，到处磕头，即便如此，回到家里，他们还要以人为本，学习上帝好榜样，低下身去给员工系鞋带，真正是生命不息，磕头不止啊! 前些日子有个记者采访我，您是怎样取得今天的成功的？我告诉他，磕出来的。不信你们上来摸一摸，超级硬，绝对的花岗岩脑袋。”

场下一阵笑声。他无拘无束，信口道来，率真得像个孩子。

“民营快递企业发展很危险。他像个后娘生的孩子，你超载了没有？交通要查；你违规了没有？邮政要查；你拆座没有？jc要查。他们啊!相当一批丑陋的中国人，就习惯自己折腾自己，殊不知‘狼’已经进来了――‘狼’终究是要吃人的！”

所有的笑声突然凝固了，他继续说：“他们不是来合作与交流的。你们看，FDX的代表讲完话就走了，他们跟本就不想听一听民营快递的声音，协会组织这次会议花了大力气，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们有素质吗？没有。他们懂礼貌吗？不懂。傲慢，自大，狂妄，他们这是对协会的不尊重，对大家的不尊重，对中国人民的瞧不起。”

他一下子调动起大家的民族热情，掌声铺天盖地。

“勤劳、智慧、勇敢的中国人民是不会被任何困难吓倒的。刚才FDX钱总说：中国的航空运输发展要有一个门坎，每公斤运费16美元以上时，就可以发展航空运输了。那是吓唬老百姓，让我们永远在地上爬，他们在天上飞。是啊，我们的运费低，但是我就不相信在座的没有一家企业不能通过合包等方式达到这个成本线，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抢占航空资源，未来我们将丧失做快递的资格。”

他用目光扫了一下前排的孙斌，孙斌是大通物流公司的总裁，目前FDX参股，双方打得火热。他继续说：“‘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他今天与大通合资，明天很有可能就是并购大通，后天就将向大家伙挥舞屠刀。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我们能有什么选择？我是一名战士，这名战士的信条是：要么战死，要么凯旋；吾宁累死，决不偷生。”

那声音从肺腑里发出，带着肝胆的味道，带着决死的雄心，让人肃然起敬，会场上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连刚才还在较劲的马舟也不例外。项勇极度亢奋，在掌声中，在记者耀眼的闪光灯下，他拿起讲台上的鲜花抛向大家。人群沸腾了，这个积散、积弱的民族快递的血刹那间被点燃。

记者蜂拥而上把项勇围得水泄不通，会议提前中场休息。轮到马舟发言的时候，他半响没有开口，心里有种“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感觉。

“该说的项总已经说了，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如实地向大家报告，‘不言实行’是神风快递公司的文化，我们习惯用手用脚说话，用我们取得的市场业绩说话，我们习惯于学习，因为我们深深地知道，只有宁静，才能致远。大圣是快递行业的前辈，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我是大圣的学生，1993年我偷偷地应聘到大圣听了一堂项总的课，那是介绍怎样做同城快递业务的，回来以后我就创办了神风，我是按照项总先同城、后省内、再全国的方法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深深地感激他！”

马舟冲项勇鞠了一躬，项勇感动得热泪盈眶，本是同根生，我还喊打啊杀啊的，真对不起人家。马舟回到座位时，两个男人很绅士地拥抱在一起。

孙斌的脸色却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刚才项勇点了他的“经”，与FDX合作就好像自己当了一回卖国贼似的。是的，他妥协了，半年前他考察FDX，FDX全包机全夜航全现代化操作，他觉得大通再办五十年也达到不人家的水平，他是一个商人，不是政治家，他作好了准备――猪养大了就卖。

某领导 · 发表于 2009-5-7 12:05:12

二

深圳，神风快递公司本部总裁办公室。大圣专题研究会。

马舟问：“我让你收集的大圣材料怎么样了？”

涂发根递给马舟厚厚一摞大圣公司简报：“这是一个没有城府的公司，他们的经营战略、推进方法全部写在纸上。”

马舟看了看报纸又看了一眼涂发根，那意思，你不会让我扎到报纸堆里去吧。涂发根是个聪明人，立即拿出一份简介向马舟汇报。

大圣，1993年8月1日北京成立，1994年开始全国建网，净资产1亿元人民币，员工8000人，车辆1000台。自营网点800多个，能有效覆盖全国2000多个城市，截止目前，他们拥有仅次于邮政的服务网络。

大圣下一步的经营思想，网络向地县级城市进一步延伸，现在大圣的产品结构比较复杂，大宗物流、小件快递、国际件。成立了国际、国内、综合物流三大事业部，国内快递事业部做小件快递，综合物流事业部大宗物流，国际快递事业部做国际件。

马舟笑了：“有点瞎折腾，凭这点实力满耙子抓，这是自毁长城。”

涂发根在一旁应道：“是啊，综合物流是他们的长项，尚可称道；做小件，他们才起步，还是一个门外汉；做国际件，他们仅仅是想当然，一没人才，二没有一条成熟的专线，倒倒货而已。他们的小件价格没优势，与我们差不多。他们唯一的优势是网络，但是，这张网铺得很大，没有遵循经济发展的规律，不是从沿海到内陆的扇形分布，老少边穷地区又没有多少业务他们也敢去建点，他们这样搞‘社会主义大建设’处境其实很危险。”

马舟问：“也许他们有强大的资金后盾也不可知。他们今年收入多少？”

涂发根说：“不出八亿。”

“这么少！” 神风已经十五亿了，马舟又问：“业界对项勇怎么评价？”

“太多了，项勇籍贯湖北，敢想、敢拼、敢干、敢说，有人叫他‘楚霸王’，也有叫他‘鸟人’。”

“鸟人！什么意思？”

“湖北佬又称‘九头鸟’，‘鸟人’是‘九头鸟’的简称，他们总是自作聪明，高高在上，思想不着边际，做事我行我素。”

“可我听人家说，他是快递行业的毛泽东啊。”

“是的，他自诩为‘项泽东’，他说他的公司是按照毛泽东思想发展起来的。网络建设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从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广州，从广州到武汉，一直辐射到全国；盘活网络是‘红色割据’，以省会经济为‘根据地’，再设‘七大军区’，最后采用以点带面、班车连线的方法形成‘统一战线’，形成全国服务一盘棋；管理是‘把支部建立在连上’，强调经营公司就是经营营业所经理――”

马舟听出大圣的强大来了，它的原始的脉动是那么强烈，有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直到涂发根说到：项勇知人善任，核心部门经理70%为漂亮女生。

这个人啊，他想以粉红兵团去征服世界么？马舟笑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现在这种直觉是，大圣这个貌似强大的对手，它的软肋就在女人身上。

涂发根知无不言：“这次快递高峰论坛会后，项勇给每个分公司经理寄了一张超级大的明信片。”涂发根用双手比划了一下。马舟惊呆了：“不可能，你胡扯。”

“真的，现在就挂在他们每个分公司经理办公室里，长1.6米，宽1米。上面写了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然后是大圣的物流班车与FDX的飞机对持，以及双方的实力对比。”涂发根说一组相关数据。马舟大笑不已，班车对飞机，8000人对16万人，8亿元人民币年收入对300亿美元年收入，这个人太疯狂，太不可思虑了。

“你们知道我这会想起什么了？”马舟神秘兮兮地告诉大家：“唐吉诃德，那个骑着劣马拿着长矛挑战风车的西班牙骑士。‘小米加步枪’打败‘美帝国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大圣太虚狂，这个我们曾经学习的好榜样现在我把它归结为历史的范畴。”

手机振动，有短信来了，马舟看了看，高兴地从转椅上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又当父亲了，家比天大，我得回香港一趟，今天的会到此结束。”

大家立即起身表示祝贺。家比天大，这就是他们的总裁、他们的信条：一个人对家庭都不能负起责来的人别指望他对社会负责。

涂发根打心眼里佩服马舟：这家伙事业家庭两不误，六年里，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他今年才39岁，未来还不知道是几个孩子的父亲呢。涂发根突然冒出结婚的念头。

北京，完达山高尔夫俱乐部。“大圣杯”高尔夫友谊邀请赛在笑声中欢快进行。这是大圣物流公司客服部的传统项目，应邀而来的都是大圣物流公司的项目客户。

马芸穿着白色的裤子鲜黄的毛衣站在绿色的大地上娇艳得像一只迎风的郁金香，她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让人垂涎欲滴。项勇倍感欣慰，八年前这小丫头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秘书，现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美丽大方，而且业务娴熟，浑身散发着一种活力。

锐丽达斯公司总裁王化及与马芸分在一组，他的心思没有放在打球上，他对马芸说：“小马，你的裤子跟项总的好像是一个牌子哦？”

马芸随口答道：“是啊，巴林牌的。”

王化及便笑了起来，笑得马芸丈二摸不着头脑。

王化及打趣她：“你们啊，让我们感觉穿一条裤子的哦！”

马芸作势要打他，王化及嘴硬：“你们的毛衣也都是巴林牌的，这套情侣装不错哦。”

马芸更要打他，王化及讨饶：“别打，别打！打死了，我明年二十亿的项目给谁呀？”

“真的！”马芸收住了粉拳。

“那还有假。不过据我们调查，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快递行业的第一了，神风快递比你们要快，妥投率也比你们高，当然，你们的优势也很明显――”他突然停下来低声对马芸说：“晚上到我房间谈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地方不好谈，偏要到房间谈。马芸莞尔一笑，说：“晚上不会让你寂寞的。”便走到项勇那一组去了。

晚上马芸并没有跑到王化及的房间去，她知道他的电子商务远没有做得那么大，当然她也自有办法让他不寂寞。这样的良宵对她来说十分珍贵，她呆在项勇的房间里，项勇才是他心中的神，他两手空空创办了这么一个规模庞大的公司，她对他崇拜之极，只要他一声令下，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他们曾经想到过结婚，但是他的勇猛与倔强最终没有拗过母亲上吊的绳索和妻儿的眼泪，他妥协了，母亲赐予了生命、含辛茹苦，妻子赐予了他力量、一起创业，儿子给予了他希望、生命与事业都将在那里传承；妻子妥协了，他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神，他是一只为梦想而放飞的风筝，我只要抓住这根斗线，他最终还会回来的；马芸也妥协了，爱情不讲究名分，爱情不一定有结果，爱情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燃烧，我就燃烧自己吧，和他一起登上光辉的圣坛或者一起倒在冲锋的路上。

一番温存后，马芸说：“王化及这人真可恶。”

“男人的那点事吗？”项勇问。

“那倒不是，他说我们比神风快递公司的服务质量差。”马芸回答。

“不可能，神风是大圣的学生，都是跟我们学的。两年前有人说神风在南方发展迅猛，我专门去考察过，办公场所破破烂烂，操作现场乱七八糟，员工工装穿得是灰不拉叽的，跟土拨鼠差不多。”

从来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马芸两眼望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

原来搜索不到的神风，今天轻轻地一点就开了。

神风快递公司成立于1993年10月1日，是一家以振兴民族快递为己任的企业，主要经营国际﹑国内快递业务及报关﹑报检等业务。经过多年的发展，现服务网络已经涵盖了香港及国内大部分省市，并且正在继续拓展中。公司现已拥有10000余名员工，万余平米的封闭处理场地，拥有客户几十万家，已建立遍布香港﹑广东全境﹑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京/津/沪/闽/湘/辽/黑/川/陕/冀/鲁/鄂等省市的服务网络，200多个自建网点。实现了香港﹑省内件即日到达﹑国内件次日到达等安全﹑稳健﹑快捷的快件服务。

某领导 · 发表于 2009-5-7 12:05:22

项勇头上开始冒虚汗，无比感慨地说：“‘土八路’活了！”

马芸一脸惶惑，项勇说：“他们就像抗战结束后突然冒出的漫山遍野的‘土八路’啊！国民党以为日本鬼子把它消灭了，日本鬼子也没把他们当个数，可是他们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不仅活了过来，而且发展壮大成为一只不可战胜的力量。”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着一个小老鼠。”马芸想这句经常挂在项勇嘴边的话，狼者，外资；虎者，国企；小老鼠者，民营。在民营快递企业中，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龙头企业，是领头羊，就好像做了一场春梦，一觉醒来却发现那个龙头的位置原来不是自己的，并且原来认为只有大圣配扛民族快递大旗的，现在却冒出个神风，它也要扛民族快递的大旗。

项勇心里十分失落。聪明的马芸当晚收集了大量的信息对双方优势进行对比，第二天早上项勇看了，信心大增：“不分伯仲，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大圣注重企业文化建设和员工的思想指引，神风不注重企业文化建设和核心价值观的引导；

大圣企业和员工具有艰苦创业的精神，神风品牌意识和危机意识非常强烈；

大圣在全国统一企业标识和着装，神风在香港统一企业标识和着装，国内只统一着装；大圣以项目客户和零散客户为主要经营方向，神风只以零散客户为主；

大圣经营范围较综合、服务范围为全国，神风经营范围较专一，送达城市仅限于经济发达地区；

大圣速度和价格适中，神风速度快、小件价格低；

大圣包装技术好，神风不提供包装；

大圣给客户提供保险服务，神风最高赔付只限于运费的三倍；

大圣、神风都有一大批长期合作的核心客户群；

大圣信息化仅限于应用业务中，没能全面发挥作用，神风非常重视信息化建设，并将融入业务和管理中。

此外，大圣具有稳定的高层领导核心、远大的企业目标、强烈服务于社会的责任感，这是神风目前所不具备的。

天津，大通物流公司本部。

“娘稀匹，‘鸟人’的嘴巴太臭。”钱守信把《快递周刊》摔在桌上。《民营快递叫板洋快递》那一篇文章详细记载了论坛上项勇的演讲内容。钱守信是台湾人，他对蒋介台的“娘稀匹”情有独钟。

“他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叫板？”钱守信气急败坏地转动着地球仪对孙斌说：“我们网络遍及全球200多个国家，他就服务巴掌大的地方，这个人不自量力，有点疯狂！------，他现在这么急急忙忙地跳出来做什么？仅仅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吗？------，他想上市，大圣一直想上市，我们要阻止它。”

“何以见得他们想要上市？”孙斌佯装不懂，大通和FDX已经达成了四亿美元出让51%股权的意向性协议，只是没有公开而已。钱没有到手，目的还没有达到，孙斌永远保持着生意人的诚惶诚恐，永远摆出一幅惟命是从的样子。

“他把网络铺得那么大，你以为他真的是要做中国的邮政吗？他要做中国的联邦快递。”钱守信为自己猜中别人的想法得意地笑起来：“项勇破釜沉舟，必须阻击它。只要上市，只要有钱，飞机上天没有问题，更可怕的是，作为一个公众公司，他的市场会更大，根基会更牢。到时候，你想撼动它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阻击它？”孙斌看着钱守信。钱守信觉得孙斌这个人有点可恶，都已经是一条战壕的朋友了，可他仍然是那样一幅做派，决不率先抛出自己的观点。

钱守信也开始冷静下来，他给孙斌打开一扇窗子，他说：“未来五年应该是快递洗牌的时候，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你我非常清楚，FDX必胜。通过大通，我们拥有了网络，我们已经卸下了大圣、神风等民营快递企业的防身武器。你以为大通的网络只值四亿美元吗？不，不，不，我认为它值五亿美元。”

“有那么高吗？”孙斌不解地看着钱守信。

“为什么不那么高呢？我们当初就是那么测算的，所以四个亿，那是因为你们还不是民营快递企业中的老大，大通的前面有神风、大圣，如果没有它们，大通就值五亿美元了。”

言下之意，你只要能把它们干掉，或者排到它们前面去，大通就值五亿美元。孙斌的眼睛眨了眨。天上掉馅饼了，但怎么样得到它呢？

钱守信继续把孙斌引入一个战场，他说：“现在摆在你们中国快递企业面前的命运是，扩张是死，不扩张也是死。大圣、神风都急于扩张，大圣的目标再清晰不过了，就是为了股票上市；神风，据与我们合作的航空公司反馈，他们也在加强联系，已经开始尝试包机了，他们的目标就是包机上天。这是两个稚嫩的野心勃勃的竞争对手，一个要鸡生蛋，一个要蛋生鸡，在鸡屁股上做文章，这是中国民营企业的悲哀。更大的悲哀是，他们的五公斤以下小件业务是重合的，他们的未来都对航空资源依赖程度很大――我说这些你明白吗？”他看了看孙斌，“他们的业务有太多兼容的成分，他们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我们所要做的仅仅是――划燃一根火柴，让他们――”钱守信左拳击打右拳，做了一个干仗的手势。

孙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仿佛坐到了小学教室里，“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旁也。黄雀延颈要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

一亿美元的诱惑把孙斌的整个世界烘托得金光锃亮，他说：“让他们斗起来其实很简单。”

某领导 · 发表于 2009-5-7 12:18:58

三

说实话，项勇的心胸并不是十分开阔，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是媒体的宠儿，又是“快递风云人物”的帽子带着，又是“快递龙头企业”的位置坐着，冷不丁钻出个神风，规模、收入均超过了大圣，那“领头羊”的称呼听起来就不那么受用了。

在一次快递企业座谈会上，孙斌说：“我们应该向神风取取经，它今年又有60%的增长率。”项勇上火了：“神风有什么好学的，他们的收入高是高，但是不正当的多。”言下之意，神风做信件，手伸到了邮政专营的裤兜里。孙斌把这句话记下了，第二天遇到邮政的李德胜局长，李局长正在为收入下滑伤脑筋，孙斌借刀杀人，便把项勇的话学了一遍，李局长勃然大怒：“我说呢！原来是这只小耗子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来了一次全国检查，神风公司350克以下超范围经营的信件太多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广东被罚50万元，广西被罚20万元，浙江分拣中心被堵，江西老总被抓，湖北车辆被扣――，噩耗不断传来，财务总监估算损失近800万元。马舟表面上不急不躁，对他的高管们说：“800万，这是我们应该交的学费。做人要识时务，不能与命争，我的想法是砸1000万，大家主动去梳理这层关系。未来的中国快递市场需要规范、也需要一个好家长。”私下里让助理赵爽查，看看谁点的水告的密，结果人家说了，没谁告密，是大圣的项总大会上说的。马舟气坏了，兄弟，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爽听到心里去了，他的理解是领导的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只能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下面的人需要扎扎实实地回敬一下，当晚他直飞北京。

神风快递北京分公司总经理李松海，人称小诸葛。这个人经历丰富，先在FDX干，后在大通干，再到大圣干，两年前又从大圣跳槽过来，主意特别多，特别会赚钱。马舟把安排在北京就把他当作一部印钞机。

赵爽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李松海立即举双手赞成。上次机场打架打输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呢。

“我这里有‘毫不利人、专门利己?天诛地灭六式’，你看着用。”李松海说。

赵爽以为他说说而已，却不想他把笔记本推过来：“你看看，这应该说也是我多年的研究成果，我看《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只有‘乘虚而入’四个字，招式也就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借刀杀人、以逸待劳、趁火打劫、声东击西六小招。”

李松海给赵爽讲瞒天过海的典故：唐太宗征辽，三十万大军到了大海边，眼前白浪排空，过不过海还是让人费脑筋的。这时候薛仁贵装作一个爽快人跑来了，说，我帮你把过海的货物全准备好了，去看看。太宗走进他家里一看，绣幔彩锦，茵褥铺地。高兴啊！痛饮起来。不久，风声四起，波响如雷。太宗警醒，揭开彩幕一看，大军已经航行在大海上了。

赵爽则想到另一重天上去了，这次出来并没有与老板通气，那是不是也叫瞒天过海呢！忙问大圣身上有些什么毛病，也要乘虚而入干一把。

李松海说“大圣现在拼命扩张，浑身都是病。他们为什么总是丢货？就说招人吧，从来不审核，前些日子听说赖昌兴的司机都被招进去了，再有――”

再有什么赵爽不想听了，他一挥手：“瞒天过海，就从这里下手。”

2005年12月28日凌晨2点，大圣北京分公司亦庄营业所发生特大抢劫案，丢失货物共计301件，总价值1677333元（其中手机654台，价值803773元；笔记本电脑9台、价值57914元；还有价值近815646元的其它货物）。此案件在2005年北京市抢劫案中案值最高，实属罕见。

受害司机王安忆回忆，凌晨2点，他和速递员吴道强驾驶3吨货车从亦庄到机场执行物流任务，途中速递员吴道强提出要拉电视机，王安忆将车停在吴道强的出租房前，两人进屋后，王安忆被屋内人用绳索捆住，后吴道强伙同其他人员将车及货物抢走。

王安忆是公司的创业功臣，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到吴道强身上。吴道强刚入司一个礼拜，警方对其身份证进行核实，发现身份证是假的。警方接着对北京分公司所有人员进行了排查，遗憾的是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侦破陷入僵局。

项勇的脸气得铁青：“这个人力资源部经理吃屎长大的，一个入口关也把不住，让她卷铺盖走人！”

易安脸上冒虚汗，她这个总裁助理可不同于一般，兼管北京分公司，要是按公司《处罚条例》套，经济损失超过50万元得撤职，现在这个位置也不保啊。果然，项勇在总裁办公会上发话了：“发生这么大的被盗案，总经理易安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建议易安为总公司　公关部经理。”

项勇的建议实质上就是决定，易安没有意见，那样和总裁在一起的日子更多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两人会意地用眼睛作了一次简短的交流，管理嘛，是一门艺术，艺术呢，那就是给人看的。易安很快投入到下一步的保险理赔工作中，丢了客户近168万元的货，总得给客户一个说法。

项勇把安保科长赵剑龙钉在公安局里：“你就全力配合他们破案，案破了，提升你做保障部总监。”

被盗案揪动着大圣北京分公司全体员工的心，大家全体出动去找车，司机满北京飞，速递员逐条街进行清理。第三天，车在通州被“瞎子”和“跛子”找到了。“瞎子”大号叫张宏，也算得上大圣的创业者，他学的是美术，进大圣干的却是调度，不幸的是有一天眼睛突然看不见了，连媳妇都抛弃了他，他绝望了，想死，是项勇却坚决把他留了下来，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花钱给他看病，现在他的眼睛一蒙蒙亮。“跛子”的大号叫白超，是个孤儿，这小子送货的时候在车顶上睡着了，结果被甩下来，折了腿，是项勇又当爹又当妈的，给他装了假肢，还送他出去学电脑，现在做起了统计员。公司丢了货，那一晚项勇睡不着，这两人也睡不着，一合计，“瞎子”背着“跛子”满北京城找。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找着了，虽然可惜的是里面什么也没有，但是项勇还是忙中偷闲拿这事做文章，什么是企业文化？这就是企业文化。货丢了，我们是很痛心，但我们有与企业同甘苦、共患难的员工，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财富，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战胜的呢？

12月28日，赵爽有点失望，报纸上没有一点大圣货物被盗的消息。第二天，他又陷入失望之中。第三天，他把李松海损了一通，什么“天诛地灭六式”哟，第一招瞒天过海就石沉大海，真是一个馊主意。他玩了一把火，后来，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想看看别人是怎么样救火的。

宝马车刚拐上京顺路就让后面的一辆宝马车撞了，“公众场所强行接吻，这世界上还有没有羞耻两个字啊！”他下车咕噜着，一抬头，高兴坏了，“吻”自己的居然是一个身材修长、笑容可掬的女人。两人一起验了验车，被吻者红色的底漆粘在强吻者白色的嘴唇上，分外鲜艳，分外生动，给人一种很迷幻的感觉，让人忽然间变得柔和起来。

他摸摸这辆车，摸摸那辆车，开玩笑地说：“两匹马相爱了。”

还相爱呢，跟做爱差不多。女人不接这茬，问，“你上了全险吗？”

“上了。”赵爽答。

“既然咱们都上了全险，那就由保险公司去处理吧！”这个女人像个交警，很有主见。赵爽就想认识她，说：“你就那么相信保险公司吗？为什么不让交警来处理一下呢？”

女人看看车，又看看赵爽，这个人帅气是有些帅气，脑筋却是一根筋，她说：“这件事应该由温总理来解决。”

赵爽笑了起来，人家在揶揄他呢，他回敬道：“犯得着他老人家出马吗？两匹马的爱情故事，还是由两匹马自己解决好了！”

女人看了看手表，苦笑了一下：“我有急事得走了，你修车用了多少钱把发票寄给我。”她递给赵爽一张名片，赵爽下意识地想跟她交换名片，手伸进西服口袋里僵住了。这女人就是易安，就是大圣物流公司的总裁助理。

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开车跟着她，直到她走进公安局。他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所做的事是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

她是来领车的，公安局黄局长今天问了她一个很新鲜的问题：“据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次有计划、有组织的盗窃行动。大圣公司与谁结怨了吗？那么多的货一下子人间蒸发，不是一般的小偷能做到的。”

“没有啊，大圣这几年一直在招兵买马，没有开除一名员工；每年员工上调两次工资，大家伙热情很高，作风过硬。”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着一会问问项勇去。

赵爽问李松海了解易安的情况。李松海对大圣门儿清，他张口就说：“这小娘们你可不能小看她，她是大圣的二老板。”

“怎么回事？”赵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兄弟，你听清楚了，她是项勇的小老婆。”这些天两人在一起“战斗”，已经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李松海告诫赵爽：“不要撩蜂，小心蛰眼。”

听说易安是项勇包的二奶，赵爽像吃了苍蝇屎似的，直觉得恶心。女人啊，女人，难道只有委身于人，才能换来荣华宝贵吗？

某领导 · 发表于 2009-5-7 12:19:04

当晚，余庆茶庄，赵爽拍着自己的脑袋还在后悔，看到易安的第一眼确实让他产生无边的想象。那是一个多么美丽、多么纯洁、多么职业的女性啊，可偏偏为什么是个二奶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啦，她要没有几分姿色，项勇怎么会看上她。你呢，虽然现在也算是一个职业经理人了，但跟企业家比还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不知道李海松是在安慰他还是在激将他。

“你错了，中国很多的企业是停留在创业层面上的，是职业经理人成就了现代企业和现代企业家，他们决定着企业的生死。”赵爽的心里翻江倒海，大宗货物灭失，媒体没有暴光，客户没有闹，说明了什么？说明大圣公共关系做得不错，保险理赔工作做得好。真是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啊，这愈发燃起他的斗志，这信念没有是非之分，目标只有一个，把大圣整垮。

李松海了解到赵爽的心思，当时就表示反对：“根本无须你动手，大圣的死期已经不远了，我讲两个故事你听。”

茶庄里静悄悄的，杯中的冻顶茶散发着悠远流长的气息，正是听故事的好环境，赵爽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是这样理解一个国家的崛起并由此推断一个企业的兴衰的。公元1620年，102名逃避宗教迫害的英国清教徒，乘坐一艘叫‘五月花号’的船只，开始了前往美洲新大陆的航程。他们漂洋过海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自由的宗教圣地。在茫茫大海上，‘五月花号’的乘客在孤独的漂泊中，承受着波涛的凶险和疾病的痛苦。然而，更让人心潮难平的是，面对荒芜的新大陆，一切都是未知的。清教徒们将如何实现自己的理想，并以什么样的方式在陌生的土地上生存下去呢？在‘五月花号’即将登上北美大陆之前，船上41名成年男子在甲板上签订了一份契约，这就是《五月花号公约》。公约规定，船上的人到达北美新大陆后，自愿结为一个民众自治团体，并制定和实施有益于团体利益的公正法律、法规、条例和宪章。全体成员保证遵守和服从。《五月花号公约》，被历史学家确认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份政治性契约文件。”

“你想说明的是，体制决定成败?”赵爽打断了李松海的讲话。

“是的。有人把大圣与神风的关系比作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关系，虽然有点牵强附会，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大圣的体制是建立在专制的基础上的，主要代表了老板个人的利益；神风的体制建立在民主的基础上，我们的加盟式经营虽然也有弊端，但代表了大众的利益，我们是一个共同体，时间会检验我们比大圣的生命力要强。”

赵爽拍手称快：“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利益’捆绑的企业组织那是一个松散型组织，仅仅发点工资的捆绑，那仍然是一种剩余价值的盘剥。但是，我们也不全是加盟式经营的啊，你说的太理想化了，中国实际情况远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胳膊不要往外拐。体制上领先一小步，发展上才能领先一大步。”赵爽知道他说的是当前两家的收入状况，两人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

“第二个故事――我常常将我们比作‘陆上马车夫’，而在十六世纪末，荷兰人被誉世界的‘海上马车夫’。什么使他们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仅仅依靠造价低的船只还不够，最终决定胜负的关键，是那些驾驶船只的人。　

　　1596年到1598年，一个叫巴伦支的荷兰船长，他试图找到从北面到达亚洲的路线。他经过了三文雅，现在一个俄罗斯的岛屿，但是他们被冰封的海面困住了。

　　三文雅地处北极圈之内，巴伦支船长和17名荷兰水手在这里度过了8个月的漫长冬季。他们拆掉了船上的甲板做燃料，以便在零下40度的严寒中保持体温；他们靠打猎来取得勉强维持生存的衣服和食物。

　　在这样恶劣的险境中，8个人死去了。但荷兰商人却做了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他们私毫未动别人委托给他们的货物，而这些货物中就有可以挽救他们生命的衣物和药品。

冬去春来，幸存的商人终于把货物几乎完好无损地带回荷兰，送到委托人手中。他们用生命作代价，守望信念，创造了传之后世的经商法则。在当时，这样的做法也给荷兰商人带来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赢得了海运贸易的世界市场。”

李松海喝了口茶。“现在大圣的产品还没有做好，你不知道他是做物流的，还是做快递的。快递，他承诺的24小时门到门，实质上48小时到，他说客户是上帝，客户至上，但晚点、丢货、破损时有发生，企业诚信等于零。”

说到这，李松海刷了一下脸，赵爽还当他是痛惜，其实，他心里突然冒出个问号，这些天忙着给大圣下绊子，哪还有什么诚信可言？商业道德都丢了。他突然觉得传统上人们对商人的憎恶是有道理的，无奸不商，落井下石。当赵爽来和他商量给大圣小惩大戒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甚至认为，这是领导对我的信任，将这件不能见光的事做好了，我在神风快递的地位就永远也不会动摇了。而他来到大圣还肩负着另外一种特殊使命，他眼露凶光，随即眼皮耷拉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赵爽讲中国的诚信。

“荷兰人算什么，我们老家胡雪岩比他们做得还好，‘不二价’是他得出来的吧！‘叟无欺’是他提出来的吧！可惜，他的钱庄出现了‘次贷危机’，他的胡庆余堂也改了名易了姓。”

“有点言不由衷了是不？中国的诚信都是假的，是块招牌，挂羊头卖狗肉。”

谈到胡雪岩，李松海想起大圣分公司总经理绝大部分是女的，他问赵爽：“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到神风来？”

“你刚才不讲了吗？体制好，企业诚信，服务能力强，客户只要一个电话，一切不用牵挂。”

“不。”李松海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圣的用人机制不行。在大圣男人最大的悲哀是意志被[被过滤]，那个项总啊，男人说的话对他来说像放屁。他喜欢女人，只要是个女人，她放的屁都是香的，他在公开场合也不忌讳地说，‘我就是一个花花总裁’。有时候我真怀疑他在学习胡雪岩，胡雪岩把‘东楼十二钗’藏在娇楼里，他要把他喜欢的女人放到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先全国34个省市自治区一个地方一个，后845个市辖区、374个县级市、1470个县、117个自治县、49个旗次第展开。”

中国现代企业家正在扮演土皇帝的角色。两人不管真假，又是一阵狂笑。

“你知道陈胜、吴广为什么起义吗？”赵爽问。李松海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赵爽说：“那是因为秦始皇帝的三宫六院太多。所以，‘汝今贫富不均，我今为汝均之’。”

出了茶馆，赵爽决定第二天会会易安，管她二奶三奶的，只要喜欢，就要拥有。那才是战胜大圣的摩天岭。

某领导 · 发表于 2009-5-7 12:49:19

四

“我会有什么仇人？”项勇捧着脑袋沉思：“我的仇人都在我这捞到了不少好处。创业那会儿，车辆部的经理说，对司机要收押金，我说，收什么呀！人家穷得叮当响，到哪找几千块钱的押金，免收，结果人家把车也偷了，货也偷了，人跑得无影无踪，就跟今天的情形差不多。还有一个小子，收的钱不上交，我把他工资扣了，结果这小子天天拿着菜刀在我家门口剁，闹得我八十岁的老母亲心脏病发作，那个钱我明知不应该退给他，最后还是退了。我的命不值钱，但我母亲的命比什么都珍贵。公司做大了后，是个人的，只要手中有一个大客户，都买车自己单干去了，所以我老说，大圣是快递行业的‘黄埔军校’，不知培育了多少个百万富翁，他们怎么会恨我呢？”

易安问项勇的仇人，引发项勇太多辛酸的回忆。项勇语气坚定地说：“我没有仇人，如果有仇人，就是那些盼望大圣速死的竞争对手。”

大通有可能，它和大圣差不多，大圣国际、国内、综合物流三条腿走路，大通物流、快递两条腿走路，争客户、争航班的事没少发生。

神风有可能，前不久还为航班的事掐过一次，大圣的未来快件就是神风已经成熟的市场，相信对手不是傻子。

FDX也有可能，这家伙虽然口口声声地说，我只做国际，决不做国内快递，但人家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目的是什么？来做贡献的吗？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种越信誓旦旦的人，越是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易安和项勇一起分析：产品差异化，FDX、神风领先，大圣垫底，大通中不溜；成本控制，大圣最低，FDX最高，大通、神风居中；专业化，FDX第一，其它三家不相上下。那么谁会痛下杀手呢？

“FDX。”项勇说：“中国人做事都是小打小闹的，搞点精神折磨就行了，我们的祖先是阿Q。只有西方人一上来就出死招，他们的祖先是达尔文，他们的生存法则就是优胜劣汰，没有什么怜悯之心，要把你逼出市场，先把你置于死地。”

“可我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举措？”易安欲言又止：“有时候――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还是很斯文的。”

“易安，你还是一个娃娃哟！”项勇那口气就像毛主席批评林彪，好在易安已经习惯了，当个好听众，就有好前程。

“有以下特征的对手是最可怕的：第一，财雄势大，第二，高瞻远瞩，第三，不动声色，第四，行动迅速。FDX基本上具备了以上所有特征，他们的市场定位与我们一样，中高端市场，而他们在三年之内会逐年完善自身的空中网络和地面网络，并逐步抢占空中及地面各方面的优势资源，而剩下的资源要么成本过高，要么就不是有优势的资源。在这种情况下，你不看大圣今天是莺歌燕舞的，但无所作为，最先出局的就有可能是大圣。”

易安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些年我们一直努力让员工每一天都生活在庆典之中，为快乐欢呼，为成功预祝，其实，在前行的路上却布满了荆棘与暗流。

“怎么办？先分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给你一项任务，建立与神风的联通渠道，加强与他们的合作。未来的中国只能载得住两家像模像样的快递企业，美国是UPS和联邦快递，真希望未来的中国市场上是大圣和神风的双子星座。”

正说的时候，易安接到赵爽的电话，说下班后谈谈车的事。她问在哪，他说在798艺术区。她立即就答应了，她非常熟悉798，那不是扯皮的地方，更像是个约会的场所。

“你去哪？”项勇问。

“去处理一个交通事故。”易安回答。

“要我陪你去吗？”项勇问。

“不用，芝麻点事我处理得了。”易安答。她知道项勇那是客套，他一般不到20时不会离开办公室。这半个月他正在检验财务韦尔森总监对公司的忠诚度，这小子很会抓钱，也很会看眼色，每次下班的时候，这小子都把财务部的人招集在一起开会，强调这强调那的，起到项勇走了他才走，比项勇还勤奋，真有那么忙吗？真是大圣的栋梁吗？未来公司上市能指望他吗？

798东八时区艺术书屋，隔着窗纱，他看着她优雅地从车里走出来，脑筋飞快地转开了，我要春宵一刻，还是要一种持续、稳定的关系？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夕阳正从妙典的屋脊消逝，金色的阳光与热气腾腾的Illy咖啡搅和在一起，在“透过骨头抚摸你”妙蔓的音乐中舞蹈，而那个人自顾自看着书，宛约方外之人。

“开始谈吧。”她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他为她点了咖啡，并指出飘香的咖啡对她说：“别出声！这是一个温馨的产房，阳光正在产子，春蚕正在吐丝，我正期待着音乐的手，捧出一个婴儿来。”

表面大大咧咧的她，其实是一个感觉很细腻的人，上大学时她也爱写诗，她能品出他说话的气息。久违了这种气息，她在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一下子坠入书的情节中。

时间悄悄流逝，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他们才从书中回过神来。

“你的肚子在叫。”他说。

“不，是你的。”她不承认她的抗饥饿能力比他差。

“你看的什么书？”他问。

“你呢？”

当俩人合上书的时候，他们笑了，俩人看的书竟然一样，都是杜拉斯的《情人》。

俩人是各有所投，他希望了解二奶的生活，所以拿了本《情人》；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小蜜，还是人家的妻子，所以选择了《情人》。

“你怎么喜欢看这种书？”她问。

“因为，我不喜欢深沉。”他有点不好意思：“刚开始仅仅想猎奇，看了看，觉得这是一本好书，至少改变了我的一个观念，情人不是肮脏的，爱情不是短暂的。因为爱，所以爱；因为爱，所以纯洁；因为家，所以无畏；因为爱，所以流芳千古。”

他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心，她眼放金光，他的话简直是给她平反。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感到背后有人戳脊梁骨，就算是上台作报告也底气不足。现在好了，爱的光芒照亮了她的整个世界，她找到精神的支柱和盟友了。她再不是可恶的第三者，她是他的甜蜜的爱人，而他不爱了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悲的第三者；她再也不是借别人高枝炫耀自己的青藤，而是为了爱情，所以缠绵终生的情侣。从现在起，她可以挺直腰板做人了，可以大胆地说，走自己的路，让所有嫉妒的人眼睛里去冒火吧。

“你喜欢哪一段？”她再问。

“开篇就很经典啊。”他翻开书念给她听：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飘忽，悲凉，无限沧桑。我不喜欢这一段，它一开始就让人看到了爱情的宿命。她站在甲板上，他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的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他消失于历史，就像水消失于沙。”

“但是，爱情的结局和生命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分离或者死亡。很多人因为悲剧感动，而我感动的原因是因为爱，爱浸透在这部作品中，作品才变得隽永。人生是一张舒展开合任自然的画卷，本来无所谓悲剧喜剧，所谓悲剧喜剧，那是人们方便识别，添加的一些染色体。人类的生活就是一部大写的爱。”

她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他很庆幸读大学的时候多看了几本文学书。他问她喜欢哪一段。

她想了一想说：“没有一段我喜欢，这是一个深沉而无望的爱情故事。我怀疑15岁的少女杜拉斯是否真的懂得爱情，你看她怎么描写性爱的――他在我身上的一阵亲吻不由得使我伤心流泪。看来亲吻可以给人以安慰。我在家里从来不哭。可是一天，在这间屋子里，泪水既安慰了过去，也安慰着未来。我对他说我迟早会和母亲分离，并且迟早也将会失去他的爱。我哭着。他把头贴在我身上，一看见我哭，他也哭了起来。那还是两个孩子啊！连两人在一起都如此绝望而悲凉，还能有什么美好的未来。”

她凭自己的感受评判作品。她和项勇在一起就是这样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害怕他突然从身边失去，看见他和他老婆在一起她想哭，看见他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她也想哭，他不是自己的专利，美好的爱情就没有归宿。她言不由衷，她懂这种无望的爱情，人就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在无法左右的爱情面前，泪水是心中时常翻起的浪花。

他们要了点心，续了咖啡。咖啡厅里气氛活跃起来，他们像两条纠缠在热气流中的鱼。

项勇打电话来了，问他谈得怎么样，她告诉他已经谈完了，和几个同学在一起吃饭，要晚一些才回去。

尽管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他从她的表情上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人是生而自由的，但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做个二奶也是一样，人活着很悲哀。

她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讲了一个故事让她猜。

这个故事的名字是，兔子怎样吃掉狼的。一天，一只兔子在山洞前写文章，一只狼走了过来，问：“兔子啊，你在干什么？”答：“写文章。”问：“什么题目？”答：“《浅谈兔子是怎样吃掉狼的》。”狼哈哈大笑，表示不信，于是兔子把狼领进山洞。

过了一会，兔子独自走出山洞，继续写文章。一只野猪走了过来，问：“兔子你在写什么？”答：“文章。”问：“题目是什么？”答：“《浅谈兔子是如何把野猪吃掉的》。”野猪不信，于是同样的事情发生。

　　最后，在山洞里，一只狮子在一堆白骨之间，满意的剔着牙读着兔子交给它的文章，题目：“《一只动物，能力大小关键要看你的老板是谁》。”

她猜他是做企划的。就算是吧，他说，他就是干这种专门骗人上当的事的。

她又猜他是做人资的。也许吧，他的口气还是不那么肯定，我就那么不做人事儿么？

某领导 · 发表于 2009-5-7 12:51:52

她说他是做公关的，他笑了，为了和谐而战斗。他们谈得更加投机，两人手中的咖啡杯频频地碰在一起。

她给他讲印象最深的事：有一次她从赛特购物中心出来，刚好前面停了一辆车，她不假思索地钻了进去，那司机冲着他乐，你乐什么、开车！她冲着司机叫，把那司机训呆了。那司机一会又不老实，放《梁祝》的音乐，她又烦了，又训司机：这么好的日子，听什么哀乐，伸手就给他关了。那司机乖乖地把她送到学校，她给钱，人家却不要，说，小妹妹，你看好没有，这是私家车。信不信由你，后来，这个人成了我的专职司机。

“信，当然信。”赵爽恭维她：“美丽是张通行证，换了我，一上车肯定就给人家轰下去。”

她眯着眼睛笑，不是他不相信，而是她自己不相信。事实不是人家成了她的专职司机，而是她成了人家的秘书，后来就整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

在她高兴的时候，他不失时机地给她泼了瓢冷水：“如果这是你印象中最深刻的事的话，生活中你可能经常性地搭错车、站错队、找错人。”

原来一件小事可以预测未来，她让他讲印象中最深的事。

“我印象最深的事是，一个疯女人站我们家乡的土台上，歇斯底里大叫，假世界，这是一个假世界。听说她是领袖的像做引火纸被整疯的。我离开家乡的那年冬天，疯子取暖，把自己烧死在茅屋里了。”他说：“对她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那‘假世界’的吼声常常让我想起。”

“你的心灵有些阴暗！你的生活可以精彩，但是没有阳光――”没有阳光那不暗示有牢狱之灾吗？她没有说出口。

在她的要求下，他想了想还是给她讲一个并不阴暗的故事。

“那一次我去香港，帮人家带点东西，结果帮人家带的东西丢了，自己的钱包也丢了。想帮别人洗盘子换顿饭吃，被人家赶了出来；想帮人家出点体力，拧个包什么的，可人家不放心，不给。最后，跟那个‘卖火柴的小姑娘’差不多，走到肯德基门口，闻到炸鸡味就开始流口水。那时候，真想学乞丐一样把手伸出去。好在是香港不冷，喝凉水的地方还是可以找到的，饿了三天，我终于――”

“终于找到解决方案了？”她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不，我终于把手伸了出去。”

“真没劲，你好笨哦。你看央视《绝对挑战》没有？人家用一根针可以换出一台电冰箱来。”

“是有点笨，那时候我上大三，一点社会经验也没有。”他继续讲：“手是伸出了，但是还是没有人给我一分钱，我连乞丐也不会做呀。”

“生意不好靠吆喝，你就叫呗。”她说。

“是啊，我叫了一声，行行好吧，结果让人打了一巴掌。”

“你的命真苦。”

“那个人打了我一巴掌不说，还把我拉到一边教训了一番，听嗓音你是潮汕人吧，你小子给我们潮汕人丢脸，咱们潮汕人走到外面，哪一个不是风光的爷们，你看你怎么混的。我的脸都扎到裤裆里去了，后来他问我为什么要饭，我告诉了他，他一拍我肩膀，请你吃一顿。”

“看来还是好人多。”

“是啊。饭吃完，这个人对的说，看来你爱帮人带货，正好我有一件货要带到深圳去，你帮我带过去。算这顿的饭钱，不白让你吃。你到我公司看看，如果你认为可以，毕业后可以来我公司上班。”

“什么人？别整个黑社会的老大出来了！”

“不，还真是一个好人，一家快递公司的老总。他原来了也是做水客起家的，所以，见了我这个冒牌水客格外亲切。”

“什么公司？这个老板叫什么？”她一听到快递公司就高兴。

“神风的马舟啊，你听说吗？”他说。

“听说过，咱们快递行业的龙头老大谁不知道。”她问：“你后来到神风去了吗？”

“去了，但没有到那上班。”他不知道大圣其实很想与神风结为同盟的，他的的确确内心有鬼，他说：“快递行业技术含量太低，毕业后我没有去。”

如果这是他印象中最深的一件事，那么他并不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她委婉地告诉他：“你对快递不了解，你可能失去了一次很好的发展机会。”

他耸耸肩，既然失去了，那没什么好后悔的。于是她跟他大讲特讲快递是蛋糕上的奶酪，是摇钱树，是聚宝盆，是黑色的大陆，是出水的冰山。

他快活地看着她，非常感谢她给他上了一课，他这个人才疏学浅，他理解的快递是这样的：

快递是，一骑红尘妃子笑；

快递是，寸金能买寸光阴；

快递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她称他是天才，几句古诗就概括了快递安全、快捷、准确、视服务为生命的基本理念，为他挽惜，你没有干快递，是整个行业的损失。他回答她，那是您教的好。

分手的时候，她问，你的车怎么样了？他说，能够开宝马，就不怕受伤。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突然想一件事，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她从反光镜里看着他，一如杜拉斯站在甲板上，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可能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了。

易安进办公室不久，前台小姐捧了一簇红玫瑰来。

易安又是惊喜又是恐慌，问：“谁送的？”

“圆通快递的一名小件员送来的，我帮您签收了。”

“你拿走吧，我这没有花瓶。”

前台不明就理，把花插进前台的花瓶里，而且逢人就说，马总真好，今天收了一簇玫瑰，自己不用，送给了我们。

项勇从来不给女人送花。几位资深人士马上议论开了，谁吃了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某领导 · 发表于 2009-5-7 13:01:35

五

连续半个月，每天九点，圆通的小件员准时出现在大圣总部的前台。前台小姐发现，玫瑰从最初的十支增长到了二十五支，每天增加一支，她不敢想象这簇玫瑰最后会增加到多少。她把玫瑰送到易安办公室的时候开始有些难为情了，她看到易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易安真想把那簇鲜花扔出去。半个月，项勇一句温存的话也没有，前不久跑到了深圳，有消息说，和那边总经理姚洁沟搭上了。她想申辩，而他不是占线，就是呼叫转移。说什么海可枯，石可烂。不曾想，似纸船，小小浪来就打翻。往日温存均不见，千呼唤，万呼唤，泪水湿衣衫。躺在冰冷的床上，她无限感慨：做女人难，做二奶更难。没有别的，连个扯皮的对象也没有。

她知道鲜花是那个撞车的男人送的，她想让他不送了，但是她没有他的电话。他毁了她的生活，她想臭骂他一顿，却不知道他是谁。

她把圆通的小件员叫进办公室：“谁让你送的？”

“一个男的。”小件员回答。

“废话，不是男的，还是女的！”她有点气急败坏：“从明天起你不要送了。”

“那个客户已经交了一年的订金呀！”

“真的不能停？”

“不能。公司教导我们，客户是上帝，上帝是爹妈，爹妈交待我们的事一定要办好――”那小件员有点二。

易安决定给他来软的，笑着逗他：“帅哥，他是上帝，我也是上帝啊！你爹的话，也应该听妈的话，你说对不对？”

那笑容如鲜花绽放，那声音像灌了蜂蜜。小件员紧绷着的脸一下子松开了，“停，停了吧。妈妈也是上帝，我们听妈妈的话。”他转身要走，易安又把他叫回来，她把自己的住址写给了他，让他今后送到家里去。你不爱送花吗？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什么天诛地灭六式？纯粹是瞎掰。”赵爽再损李松海的时候，李松海不服气：“兄弟，还是那句老话――百足之虫、其死不僵，你不要太急。”

“看来小诸葛也不过如此，浪得虚名！”赵爽邪着眼睛看李松海。

李松海说：“你不要激将我，只要你不怕天打五雷轰，咱们再整一出。”

赵爽点了点头。李松海：“年底手机商都忙着铺货，大圣这个手机承运专业户这些天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咱们给他们帮帮忙。上次整了个三吨车，这次整它个八吨车，整它个天翻地覆。”

“上次的屁股揩干净了没有？”赵爽一点也不兴奋，他感觉上一次做得并非完美。

“货在库里，人已经到马来西亚去了，你放心！”

“最好是吃了羊肉还不惹得一身臊。”赵爽给李松海出难题。

“没问题。” 李松海胸有成竹地说：“这次我来个‘火烧赤壁’。先借雾，不知道你看到没有，这几天京津唐高速路上大雾迷漫，如果有人把手伸向货车那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再借人，早先我们在这个地方也丢了几次货，我们查的时候有老运营人说，京津中间一直以来就活跃着一支‘飞车党’，趴车扒货一手一个准，我们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们，但他们的耳目一直张开着，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只要在那开个研讨会，把讯息发布出去，不用我们出力，大圣就落入虎口了。”

“如果大圣防范森严怎么办？明抢吗？快要过春节了，不要碰上了严打的枪口。”

“你的担心并非多余，万一他们派专车押运，那就没戏了。但据我所知，大圣是一个最不守规矩的企业，他们可以定很多很多的制度，但从来都是摆在那好看的。他们贵品运输一般规定一个司机一个押运员，可以他们为了节约成本，绝大部分时间就司机一人。你想想，前面有雾，一个司机盯前面都费劲，哪里还顾得了后边。”

隔天，神风京津安全联席工作会议在津西大沙河宾馆召开。早让一个麻脸“哨子”盯上了，这麻脸怪物心想，咱干的就是添乱的事儿，你咋到咱门口来谈安全呢？这不欺负人吗？不过你神风咱摸过，一堆儿刨皮子，纸屑子，不值钱，撩啥子贱哦，胳肢窝里不骚逼骚。“哨子”旁听到半天，只听进了一句话，那李总说，这几天天津机场暴满，我们北京分公司愿意为天津分公司开辟安全通道，请你们相信我们，北京是首善之地，安全永远第一，大圣几千万的手机走北京都没有出过事，我们几十万的文件走北京也不会出事。

当时手机正热销，几千万元的手机让“飞车党”黑血沸腾。大圣的劫数又来了。

2006年1月20日，子夜。

大圣物流塘沽配送中心，一座巨大的库房类建筑在夜色里露出威武的剪影。

配送中心门前，一长排印有大圣字样的厢车在灯光下静立在那儿，每一辆前都站着一名司机和一名押运员。

司机们正依次高声向站在车队前的调度报告：报告：1号车装货完毕。

报告：2号车装货完毕。

报告：3号车装货完毕。

报告：4号车装货完毕……

报告完毕，调度跑向基地长：报告基地长，北京分公司今晚第一批次车辆出发准备完成！

基地长面孔肃穆地抬手看了一下表，有力地：出发！

一个个司机和押运员随着这声命令飞步上车，立时马达轰鸣。

一辆辆厢车迅疾驶离配送中心，在夜色里奔往不同的方向。

这段时间货运量大，大圣下了几次文，三令五申，贵品操作一定要按制度执行。

车刚上外环线，李元璋的车就脱离了车队。押运员朱世民对他说：兄弟，今天我老婆过生日，你自己去吧。李元璋爽快地答应了，这条路他走了六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天色太黑，他考虑到朱世民打车麻烦，要送他一程。朱世民说，车上有GPS。李元璋笑，那玩意早报废了。好人做到底，他竟然悄悄地把朱世民送回了家。此后，车辆一路未停沿外环线、津京公路、103国道以平均时速65公里的速度行驶。凌晨一时20分左右，李元璋将车开进大沙河加油站，停车13分28秒，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刚驶离加油站，一辆小型箱式货车跟了上来，一个黑影纵身而上，不一会后车箱门被打开，从小型箱式货车车顶伸过一张滑梯，两车匀速前进，一箱一箱手机不断地顺着滑梯滑入小型货车的车箱。

20分钟后李元璋在进京换证处换好证件，拐弯上主道，猛听见后车箱门撞击车箱的声音，急忙停车查看，只见车厢内全是被割开的拉伸膜，装载在托排上的货物丢了一大半，李元璋惊出了一身冷汗。

半夜，易安从睡梦中被电话惊醒。

项勇让她迅速通知京津两地安保人员往赴大沙河，又发生手机被盗案了，可能比北京丢得还多。

原来李元璋情急之中，记不清别人的电话了，第一个向总裁报了案。

危难之时总裁想到的还是自己，易安为此精神一振。她迅速地通知了双方人员，自己也不辞辛苦地奔了过去。

损失情况查明，被盗手机199箱，价值465万元。几分钟之间，犯罪分子盗窃如此大量的手机，其作案手段让人匪夷所思。

初步分析朱世民为第一嫌疑人或知情人，李元璋为第二嫌疑人。

北京刑警对出事车辆进行现场勘查取证后，对李元璋、朱世民两人分别进行询问。下午17时，因此案证据不足未定性，李元璋、朱世民及车辆和剩下货物一并带回公司，由公司进一步监控、询问。

这下让易安他们忙坏了，上次北京案车货灭失，主要原因员工政审不合格，这一次他们对李、朱二人祖宗八代都审了一遍，没有问题。两人入司九年，都是大圣的老员工，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爱扎扎金花、喝点小酒。

专案组又分成了六个小组：沿途路线勘查、监控询问、外调走访、丢失货物。在随后的三天中，公安干警对李、朱二人询问三次，专案组12次；协调公安刑警、交警、公路监管等5家单位，调阅查看13处录像资料；走访了沿途上百个村镇、个体店和相关人员；三次实地模拟行车时间和路线；对4公里的修路地段进行了12人次的排查。

连续的询问李、朱二人有点不耐烦，安保科长赵剑龙更烦，这次比上一次更恶劣，你小子想要公司的命，我先要你们的命，私下里询问升级，整得两人大呼小叫的，但两人依然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

到底是内盗，还是外盗？

25日，第一组走访了解到的情况引起大家高度重视，近期多家物流公司在103国道丢货，案发地经常有一些无牌照车辆出现，该车辆一般为改装后的小货车，后厢用铁皮围护，他们或藏于加油站，或隐身在绿化带旁，时常对过往大货车尾追、尾随，行迹十分可疑。外部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增大，李、朱作案嫌疑被排除。

公安部门进一步调查发现，1月15日至1月23日，已经有9家物流公司12辆物流班车在此路段被盗，这些案件作案手法一致，被盗金额巨大，累计过千万元。

1月15日，天津天天物流公司被盗4箱手机配件，价值1.25万元；

1月15日，天津市北物流公司77箱手机，价值77万元；

1月18日，天津天天物流公司被盗汽车配件等，价值15万元；

1月19日，天津大田物流公司被盗手机配件37箱，价值25万元；

1月20日，天津寰宇天马物流公司200万元贵品被盗；

1月20日，北京金凤航空服务公司被盗36箱贵品，价值600万元。

……

今天丢货，明天丢货，后天还有人找你走货吗？

项勇急急匆匆从深圳赶回，来不及批塘沽配送中心基地长，一脚跨进公安局的大门。他表示愿意拿出100万元给参战干警作补助，局长说：唉，谈什么钱的事哦，你们丢货，我们丢脸，尽快破案要紧。

哪有不爱香火的土地庙。项勇还想说什么，局长不紧不慢地给他上了一课：有个养驼鸟的人，今天丢一只，明天丢一只。丢一次，他就把围栏加高一次，结果最后一只驼鸟也跑了。他是不知道为什么哟，但是那只驼鸟跑出去对绵羊说，这个人真是个大傻冒，他只知道把围栏加高，而不知道把围栏下面的那个洞堵住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项勇原本不想把基地长开除掉，听了这话，回头就把基地长开除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带出这种稀稀拉拉的队伍，要他何用。

易安在一旁捏把冷汗，上一次在自己手下丢了那么多货，开的真不是一个好头。

21日，公安部华北区工作会议在京召开，公安部某领导闻听此事，拍案而起：天子脚下动土，太没有王法了！责成北京市公安局刑警总队牵头，北京、天津两地公安局分局派出所配合展开抓捕。

当晚实施诱捕，共出动大小车辆9部，每部大车车厢内有特警，驾驶室内有刑警，每隔一小时从天津机场发一部大车，随后有一部小车，小车内有刑警和公司人员，沿天津机场－外环线－京津桥－京津公路－103国道行驶，未发现异常。

22日天气预报无雾，诱捕计划停了一天。当地派出所接到天运公司报案，物流车在郭官屯附近被飞车党光顾。飞车贼撬开门后，见车内有一名押运员，没有立即逃跑，还问他：你是人还是鬼？押运员回答：我是人。胆大包天的飞车贼把手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然后跳下车去。

23日再次组织联合行动。这一天大雾迷漫，京津高速封闭，103国道车流量很大，车速缓慢。

在南蔡村公路中间隔离带旁停着一辆无牌照、后厢为高护栏半封闭的小货车。当行动组大货车经过后，这辆无牌照的小货车立即跟了上去。机动车随即快速超车，发现小货车顶部有一人。“飞车贼出现了。”他们立即通知实施诱捕的大货车。

大货车车箱内有四名特警，一只警犬，队长用对讲机与司机联系：一旦小偷进来，我通知你刹车，你一刹车，他肯定往前扑，我们上去就把他摁倒。

厢式小车接近行动组货车后，飞车贼敏捷地靠上来，剪断门锁，进来了。

“刹车！”队长大喊一声。

但是，意外发生了，拦在门前的纸箱倒过来，飞车贼没有倒地，反把特警和警犬绊倒了，车箱内乱作一团。等他们出击的时候，飞车贼已经跳车逃走。一时警笛大作，贼车左冲右突，拼命逃窜，不一会消失在茫茫大雾之中。jc愣在那里，飞车贼的专业程度大大出乎他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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