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9-1-7 21:03:28
|
显示全部楼层
[30]
; e/ I/ s- N }* j9 f2 |. c! U; ^. {+ |3 I- I
邓一群后来一再想起他和葛素芹的那场情(性)爱,觉得他们从一开始就明白事情的结尾。葛素芹并没有奢求他的爱,或者说他的责任,她甚至不奢求他任何口头的承诺。
) I# r; V, N! f( ^1 ]) {( \4 u d! s& r& Q$ r
他们一共经历了五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邓一群作为一个男友,给了她些什么呢?他想他只给了她一遍又一遍的性爱。她一有机会,就来找他。而他只要一见到她,就只要求和她做爱。
6 Y) x L d; L3 O8 @* D# t3 Y# [; o; n3 ?; w$ t* @
做爱,是他们的共同主题。
& U5 ]- y* j5 M3 a3 U u/ ?8 B; ?4 L! F) f* _# K$ p1 \; E, j
他想来自己从没有给过她什么承诺。她也从来没有提出过什么。他只请她吃过几次饭,但那都是在简单的路边小店。他们完全是一种纯粹意义上的吃饭。他还给她买过两件衣服和一只化妆盒。两件衣服比较平常,价钱很便宜(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买什么价钱昂贵的礼物送给她)。那两件衣服,也是他在心血来潮的情况下买的。有次他到省ZF去办事,沿路经过山西路商业街,发现那里的衣服很多,在换季拍卖。他想到了乡下的妹妹,决定给她买两件。商店的那个女主人指着其中的两件,热情地对他说:“这两件挺好看,你是给你女朋友买吧,你就挑这两件,穿上保准好看。”他想也许葛素芹穿上会真的好看,他就买下了。回到办公室,他本不想让同事们看到,但田小悦和小谈还是看到了,问他是给谁买的,他就回答说:“给我妹妹。”葛素芹对他送给她衣服,自然感到意外,也非常地喜欢。因此,那天她对他特别地温柔(完全是他个人的感觉,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心理上的猜想)。至于那只化妆盒,则是他参加一个会议时,会议上发的礼品。那次礼品一共是三件,一床纯羊毛的毛毯,一只电饭锅,另外就是那只化妆盒。化妆盒很漂亮,但邓一群想它对他暂时没有用处,就把它送给了她。但那却是他送过她的最值钱的东西。
; e: w4 ?( v4 {1 ?# O
# v& M& U6 c- k- Q* n/ s+ Y. o6 H6 k 葛素芹给了他什么呢?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了,把她的处女贞操,把她对一个男人可能有的所有的温柔,把她的心。她还给他织了一件毛衣。开始他并不知道她是给谁打的,以为是给她的哥哥,后来她说她没有哥哥,他才明白,她是为他而打的。她织得非常漂亮,后来当他在那年冬天穿到班上去的时候,田小悦和谈琴都直夸毛衣织得非常好。葛素芹是对照着毛衣编织书上的花样打的。
% T7 k' K) A9 |$ p! t& \- {0 N( n, H c6 v
她对他这样地照顾,使他在她面前就放松了防备。他说起了他和老家县城里的林湄湄的肉体之爱,她却一点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她希望他说说他的那场性爱,他就说了。他说得很简约。她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把我的事也说给别人听。”他说:“怎么会呢?”她不再说什么。
) e1 F6 P: ~8 G1 \1 g
0 S+ ]( n" }" y `8 T% f+ a 邓一群不知道她对他们这样的关系到底怎样想,他也不想去问她。问什么呢?她与他保持这样的关系,他很满足,只要她愿意,他有什么损害呢? + Y- C" h, g9 n, f) O, u% B6 s
8 G6 h; K/ P; P7 g0 M5 B- C4 H6 \
她是个大胆的姑娘。她与他做爱,她从没有让他用过避孕套。他讨厌那种东西。那种橡胶的感觉让他觉得他和女人隔了不止一层。邓一群相信她自己是会采取措施的。女人在这方面比男人强,不用他来操心。 5 Q: Y* o" T9 a
; \/ k* r% M$ U& ]& V" P
但她还是遇到了麻烦。 ! ?/ G/ x7 R, H1 i
" b0 E3 [' f$ N2 {1 n( J/ A" ] 她怀孕了。 3 @$ ]9 ^6 z; p& r3 K
; C; L, f' ~& q! F% E; ?3 V
其实怀孕是迟早的事,邓一群后来想。 * q* {9 _0 ~, Z4 d
# A0 U- s1 b. k7 ~$ ^
他们那样不计后果地做事,怎么可能不怀孕呢?由于葛素芹从来不向邓一群提过分的要求,所以他对做这些事总是从来也不问。对于避孕,女人应该事先考虑到,用不着他来操心。他只管播种。播种的快乐。他怎么能问避孕这样烦心的事呢?在他和葛素芹的这种性爱关系上,他是一个施恩者。 ( @; k& o7 e2 r% x* d; }! t$ F
$ j2 y) L) R6 }8 c
她怀孕的时候正是秋天,刚刚进入九月。
" w5 s$ z" g1 W' V1 m
( W8 X7 @! w9 s- f9 P( l) Z% C. N 陵州的九月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但对邓一群来说,那个秋天一点不美好,全让葛素芹的怀孕搅黄了。
3 ^$ Q9 v& V4 }8 d: v* z4 N3 p p: O' _
那天早晨上班的时候,田小悦带来了一只漂亮的洋娃娃。那只洋娃娃非常有意思,会哭会笑,按时睡觉,还会要吃奶(当然只是电脑设计的程序)。据田小悦说,要伺候好这只娃娃,就必须像对待真娃娃那样。这只洋娃娃是田小悦的一个同学从美国带来的,价格很贵,一只要好几百块钱。田小悦对这只娃娃宝贝得要命。邓一群在心里就有点发笑,心想:女人真是有意思,那种母爱也许是天生的。不由就想起葛素芹来,想到一个姑娘要是有了真实的小孩该怎么办?
F$ r: p- {3 I) B: m6 {
+ P' R' A" V. A" I2 o6 b$ g- |5 d 那当然会非常麻烦。他想。
9 E5 B z- g6 m7 z, [$ H& x/ T+ E) Z7 }! u7 q; B
葛素芹的怀孕对他来说,事先一点预感也没有。他们那一阵子非常快乐,葛素芹只要有空就到他的宿舍里去。他倒是从来也不主动找她。他对她说过,他去找她不好,怕她在饭店里有不佳的影响,事实上他清楚原因不仅仅是这点,重要的在于他怕麻烦,二来怕去找她,留给饭店以口实——将来万一出了事,他也好分辩:都是她主动到他宿舍里来的。 9 S3 B: e2 Q$ Y' v0 x0 A
. j5 Y0 G: N$ b2 F; t J5 V2 o- l1 W 邓一群处在一个进退自如、能攻易守的位置上。
% e- W2 }5 B) z5 s, ~( n
6 h- q( P* f6 v$ f* q7 c0 V 从事情的一开始,邓一群就想到这一点了。一个弱者的自我保护意识,他想。那么葛素芹又是什么呢?他没去想。他只能想到自己。 % i$ `/ }0 j. w; |
3 i2 i) O* [! @: b, d
葛素芹那天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关于她怀孕的消息,她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电话是小谈接的。当他对着电话“喂”了一声后,她在电话里才迟疑地说:“你几点下班呀?我……有事情要对你说。”那声音听起来好像很不正常,邓一群脑袋就“嗡”的一下。虽然他不知道她要告诉他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麻烦来了! 5 X& D; x5 W3 L* v2 j9 L. N
0 W+ u6 o8 {* q8 p7 D) |1 o 在邓一群的经验里面,葛素芹一般情况下不会打电话找他。那么会是什么样的麻烦呢?邓一群不知道。他并没有往她怀孕的这件事上去想,他更多想到的是,她可能会提出正式和他建立朋友(恋爱)关系。而这是他怎么也不能答应和接受的。他通过那么大的努力,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才从农村出来,怎么可能再娶一个农村姑娘呢?接了电话之后,他心乱如麻。他甚至作了最坏的打算。
/ g5 h5 t, h/ t* @1 G
7 Q( _ s% T& l* \- s6 l( n& { 那天晚上他在单位里的食堂吃了饭,匆匆地回到了宿舍。他非常烦躁地等着葛素芹的到来。过去的快乐不再想了。快乐已经到头了,他想。事情总是这样,不会一味地那么愉快。 - ]* k) ]+ g, ~- z8 c4 ]8 u- S
' A( U ]! I$ b9 z2 m% d
葛素芹那天晚上很迟才来,她说饭店有客,一时走不开。邓一群看见她的脸很白,白得有点异样。他过去是多么贪恋她这样洁白的肉体啊,而现在她看来简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她坐在他的腿上,偎在他的怀里。往常他们只要一关上门,马上就会亲热起来,然后迅速地上床。可现在邓一群对他怀里的这个年轻姑娘开始害怕起来。她的头发上有一种香水的味道,过去这种香水的味道,能强烈地激发他的情欲。但这次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情欲一点踪影都没有,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 h. L% L7 |. b
- ]: s8 `7 f8 `2 P5 Y. ?6 c% S( e
“你怎么啦?”他问。 0 e3 S: Z$ C- ~$ K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恐怕身上有了。” ' u7 N5 C& [# N
9 V4 G' a: X$ T, B! v. o5 { 他知道事情就会是这样,就问:“到医院查了没有?” 8 ^" w% z: z. ^5 ^4 X8 T6 r; @: \& }
x2 `( k6 d" l) g) ^* X 她说:“人家怎么好意思嘛。”
% C% P0 [2 p' l p$ }6 S, R# E, ~8 r: y- U/ B& C
“那你怎么知道是怀孕了?” 6 c6 K% _% @% O/ a0 q
( }. m3 K, S3 m
葛素芹说:“我最近感觉老是恶心,要吐。” {( ~* |+ h3 T: d* P) U& @& W, ~& w
0 S6 {1 T2 V( M5 \1 l) r% |7 T
邓一群不高兴地说:“你为什么不吃避孕药呢?不吃药肯定要出事的。”
% Y4 c; X, n" P
& [+ V2 @2 d) Q( @ 她说:“我到哪里去搞避孕药?” # r" i) \/ B7 M9 h
' P- S- W2 |/ l( `: ^7 x5 E 邓一群说:“街上的药店里到处都有的,你怎么一点也不留心?” & j4 t# G( [4 q$ W2 }
! { D7 Z% g8 x9 D
她不说话,低着头。
0 v. e$ j- h% Z: I: R; l
' F2 D* T1 K2 N5 _' ?7 C 葛素芹有自己的避孕方法,那是她们农村女性所用的传统方法,每次做事时尽量不让它进入体内,并且在事后蹲下身子让它流尽。现在证明它并不安全。
9 [, ]* u. }' |; }5 S# ~( S& q+ r3 i+ |* C" `6 }+ }9 t" j% z6 x6 f
邓一群心里的阴霾一点一点地漫上来,他想到她怀孕很可能是一个阴谋,以达到要挟他的目的。他是中了圈套。自己如何才能脱身呢?他想。半晌,他问她:“你打算怎么办?”她不语。他急起来,说:“你必须去医院做掉,尽早,时间长了更不好办。”
9 N+ Z6 A; `9 f4 f' u5 e/ b! p) I7 ^' ~
让他稍感意外的是,她并没有表示特别的意见。她服从了他的安排。她甚至一句埋怨他的话都没有。但尽管如此,邓一群的情绪并不好,所以,他们那晚上没有亲热。她坐了一会,邓一群就催她回去。 - o7 Y7 P7 ^% K8 P7 A" d# x4 d! {
- r7 U, O5 Y5 [% J% J/ D" C 她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 _# c7 ^# q" }- ^% d
& x! J# h7 Y+ K 做人流那天选择的是一个星期天,上午,阳光灿烂。 8 G, V% d* ?' [* ~% N
0 m* ?. |3 s7 J" [; X, x; N 邓一群骑车来到了鼓楼医院。来医院的人很多。邓一群怕被熟人看到(尽管可能性非常地小,但他想还是做得小心一点比较好),在自行车存放处存好车子,来到医院大门拐角的一个书报摊前装做看报。他和葛素芹约好是在门口见面,但他不想在门口等,他有点后悔当初约定时考虑得不够细致。在那样一个位置等待,能够看到她的到来。
6 d. j7 f! R1 j# I" M+ G4 ~* [& Z% F6 h
对这次她来做人流,他思想上做了很大的斗争。他不想来,十分不情愿来。这个责任不应该由他来负,要负也只有她自己——她太粗心了嘛!他想脱身。在决定她这天来做的前几天,邓一群心里一直在烦这件事。来,还是不来,在他心里一直打架。为了能够脱身,事前他已经作了试探,他对她说了,他很可能最近要到外地去出差(当然只是他的借口),如果他出差,她就必须一个人来。她听了,没有做什么大的反对,但也没有说同意。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 c: [2 ~2 L% j' ~$ m* g3 L
" z1 a4 k) B$ Q3 \) x0 L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他想,他可以这么认为。但后来邓一群还是决定来了,他想,他还是勇于承担责任的,他是一个男人嘛!他这样冒着前途与名誉的危险来陪她作人流,就是一种最直接地承担责任的表现。但他同时也想好了,他只是来陪她,却绝不作为男友的身份。要是万一不幸被单位的什么人看见了,他只说是陪他的一个亲戚来看望住院的病人——不管他们信不信。 ; ~4 k0 ]( `- L$ s! e: R
7 X; ]3 B& h, T& b7 q; ~( k6 Q% ? 时间已经到了九点,邓一群急了起来,他想,她再不来,他就有理由回去。他已经把买来的那份小报看了整整两遍了,在这过程中,他一直朝门口张望也没有见到她。再等五分钟,再不来,他就走——他已经有了充足的理由。不是他不承担责任,而是她不守约! 6 _8 f! W1 I5 p" x) o% t
& Z0 U0 F* q" _' f
五分钟真的过去了,他心里有了一丝快慰: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开溜了。他取出了车子推出了门口。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葛素芹的声音。葛素芹正站在一个小商贩的摊前,手里好像买了一个什么小东西。邓一群有些气恼地说:“你怎么在这?”葛素芹衣着跟前几天的一样,但让邓一群看来,她真的太像一个倒霉的姑娘了,有点傻傻的。她说:“我都急死了,等你半天了,也没见到你。”邓一群说:“我也是在外面等了半天,没见到你,就站到里面去了。”
) i6 G; t. L: L' [ G1 G1 [& P5 F+ J' b" x" @# a" u1 N( b
他们重新放好车子,邓一群对她说:“妇产科在三楼,你一人去吧。我在楼下等你。”葛素芹有点不高兴地说:“我害怕,你就不能陪我去么?”邓一群说:“我不好陪你去的,上面都是女人嘛。”他陪她在下面挂了号,安慰她一番,然后看她上了楼。 # l$ ?( Z! ^; \' I; n4 B+ H
4 {' A. B# C( V: x2 N7 {, ?8 f9 ^ \ 有了这样的一个姑娘,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邓一群坐在挂号大厅的长椅上,当时心里这样想。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脑子里跳出这样的话。大厅的走廊上不时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和医生,她们一个个面容姣好,让他看了心里生情。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身材特别好,而且看上去那样地干净。他将来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城里姑娘呢?他想不出来。 7 x. W4 t4 f# s4 U' y
; `* B* \$ i5 e" @$ L1 l 但他一定会在陵州找一个理想的姑娘,他想。
+ u4 Q, D5 W Q5 Y8 C" b6 g2 [. n7 d) P. o0 {4 \: D8 \9 l$ n, t" Q
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0 Q5 n T8 o) Z$ g
]# a) Q: n& {1 _. B2 U5 Y. E
他喜欢这种局外人的感觉。 ' N& Y4 F1 Z% h/ L1 N$ ]& T8 l
5 x# p, `7 {$ d" R6 v 葛素芹会怎么样呢?做人流会很难吗?医院现在已经开放了,而过去的农村医院可不一样,谁要是怀孕了,医生们对她的态度会相当地不好。
! O! e/ G+ Y2 L: J v一些年轻的女性从楼上下来,有些看上去不像是好姑娘,而有些姑娘则是由年轻男子挽着,一看而知,那年轻男子就是她们的未婚或已婚丈夫。没有男人陪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就想到他和葛素芹的关系,把她们想象成都是那种不正当的女人。否则怎么会让她们独自来做人流呢? ' M# ?+ o7 n/ x' l/ {
, [7 y1 D6 A8 s" O B* D 葛素芹终于下来了,邓一群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 m1 i- s( u2 `! m
2 i' X' H3 M" S# }
她冲他苦苦地一笑,他也不由笑了起来。
9 w) R5 W3 c. K) F6 T4 A$ O
1 o* ^: H9 o, G* V! ]) ]/ n* H. i 这一经历是多么地不易,又是多么地容易啊,他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