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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7 21: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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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后来一再想起他和葛素芹的那场情(性)爱,觉得他们从一开始就明白事情的结尾。葛素芹并没有奢求他的爱,或者说他的责任,她甚至不奢求他任何口头的承诺。 * c& G/ O: i4 a. M1 S: F
" g. m; d5 v8 D6 I( w 他们一共经历了五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邓一群作为一个男友,给了她些什么呢?他想他只给了她一遍又一遍的性爱。她一有机会,就来找他。而他只要一见到她,就只要求和她做爱。 : K: Q/ J+ a- m, T4 D
* \- L, W/ M1 F) G 做爱,是他们的共同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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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来自己从没有给过她什么承诺。她也从来没有提出过什么。他只请她吃过几次饭,但那都是在简单的路边小店。他们完全是一种纯粹意义上的吃饭。他还给她买过两件衣服和一只化妆盒。两件衣服比较平常,价钱很便宜(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买什么价钱昂贵的礼物送给她)。那两件衣服,也是他在心血来潮的情况下买的。有次他到省ZF去办事,沿路经过山西路商业街,发现那里的衣服很多,在换季拍卖。他想到了乡下的妹妹,决定给她买两件。商店的那个女主人指着其中的两件,热情地对他说:“这两件挺好看,你是给你女朋友买吧,你就挑这两件,穿上保准好看。”他想也许葛素芹穿上会真的好看,他就买下了。回到办公室,他本不想让同事们看到,但田小悦和小谈还是看到了,问他是给谁买的,他就回答说:“给我妹妹。”葛素芹对他送给她衣服,自然感到意外,也非常地喜欢。因此,那天她对他特别地温柔(完全是他个人的感觉,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心理上的猜想)。至于那只化妆盒,则是他参加一个会议时,会议上发的礼品。那次礼品一共是三件,一床纯羊毛的毛毯,一只电饭锅,另外就是那只化妆盒。化妆盒很漂亮,但邓一群想它对他暂时没有用处,就把它送给了她。但那却是他送过她的最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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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素芹给了他什么呢?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了,把她的处女贞操,把她对一个男人可能有的所有的温柔,把她的心。她还给他织了一件毛衣。开始他并不知道她是给谁打的,以为是给她的哥哥,后来她说她没有哥哥,他才明白,她是为他而打的。她织得非常漂亮,后来当他在那年冬天穿到班上去的时候,田小悦和谈琴都直夸毛衣织得非常好。葛素芹是对照着毛衣编织书上的花样打的。 3 o5 x, w; i, q8 P*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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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这样地照顾,使他在她面前就放松了防备。他说起了他和老家县城里的林湄湄的肉体之爱,她却一点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她希望他说说他的那场性爱,他就说了。他说得很简约。她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把我的事也说给别人听。”他说:“怎么会呢?”她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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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不知道她对他们这样的关系到底怎样想,他也不想去问她。问什么呢?她与他保持这样的关系,他很满足,只要她愿意,他有什么损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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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大胆的姑娘。她与他做爱,她从没有让他用过避孕套。他讨厌那种东西。那种橡胶的感觉让他觉得他和女人隔了不止一层。邓一群相信她自己是会采取措施的。女人在这方面比男人强,不用他来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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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遇到了麻烦。 ) c% f6 J. j( w9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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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孕了。 ' k5 }/ k3 g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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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怀孕是迟早的事,邓一群后来想。 ~8 w1 E9 {, n8 i: x+ M
8 B: D, a4 z6 ]- h 他们那样不计后果地做事,怎么可能不怀孕呢?由于葛素芹从来不向邓一群提过分的要求,所以他对做这些事总是从来也不问。对于避孕,女人应该事先考虑到,用不着他来操心。他只管播种。播种的快乐。他怎么能问避孕这样烦心的事呢?在他和葛素芹的这种性爱关系上,他是一个施恩者。 * Q6 Q; L+ V. W, I6 }* n6 ^
1 Y) V* }9 h' r8 ~+ Q 她怀孕的时候正是秋天,刚刚进入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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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4 s1 Y% e; m5 J4 D7 ]# n+ S7 H 陵州的九月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但对邓一群来说,那个秋天一点不美好,全让葛素芹的怀孕搅黄了。 - U" ?( G, M8 u3 n- I$ V
+ D6 `" W; \5 } 那天早晨上班的时候,田小悦带来了一只漂亮的洋娃娃。那只洋娃娃非常有意思,会哭会笑,按时睡觉,还会要吃奶(当然只是电脑设计的程序)。据田小悦说,要伺候好这只娃娃,就必须像对待真娃娃那样。这只洋娃娃是田小悦的一个同学从美国带来的,价格很贵,一只要好几百块钱。田小悦对这只娃娃宝贝得要命。邓一群在心里就有点发笑,心想:女人真是有意思,那种母爱也许是天生的。不由就想起葛素芹来,想到一个姑娘要是有了真实的小孩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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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 n' n' c" h0 Y 那当然会非常麻烦。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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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素芹的怀孕对他来说,事先一点预感也没有。他们那一阵子非常快乐,葛素芹只要有空就到他的宿舍里去。他倒是从来也不主动找她。他对她说过,他去找她不好,怕她在饭店里有不佳的影响,事实上他清楚原因不仅仅是这点,重要的在于他怕麻烦,二来怕去找她,留给饭店以口实——将来万一出了事,他也好分辩:都是她主动到他宿舍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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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处在一个进退自如、能攻易守的位置上。 7 }. z: Y'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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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情的一开始,邓一群就想到这一点了。一个弱者的自我保护意识,他想。那么葛素芹又是什么呢?他没去想。他只能想到自己。 7 K9 b" s8 H5 m- [+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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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素芹那天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关于她怀孕的消息,她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电话是小谈接的。当他对着电话“喂”了一声后,她在电话里才迟疑地说:“你几点下班呀?我……有事情要对你说。”那声音听起来好像很不正常,邓一群脑袋就“嗡”的一下。虽然他不知道她要告诉他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麻烦来了! ) ?+ }) o q6 z6 z"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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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邓一群的经验里面,葛素芹一般情况下不会打电话找他。那么会是什么样的麻烦呢?邓一群不知道。他并没有往她怀孕的这件事上去想,他更多想到的是,她可能会提出正式和他建立朋友(恋爱)关系。而这是他怎么也不能答应和接受的。他通过那么大的努力,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才从农村出来,怎么可能再娶一个农村姑娘呢?接了电话之后,他心乱如麻。他甚至作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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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n6 T& v! @7 r* N; _ 那天晚上他在单位里的食堂吃了饭,匆匆地回到了宿舍。他非常烦躁地等着葛素芹的到来。过去的快乐不再想了。快乐已经到头了,他想。事情总是这样,不会一味地那么愉快。 ) W& H' _( W1 E$ n Q. T3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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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素芹那天晚上很迟才来,她说饭店有客,一时走不开。邓一群看见她的脸很白,白得有点异样。他过去是多么贪恋她这样洁白的肉体啊,而现在她看来简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她坐在他的腿上,偎在他的怀里。往常他们只要一关上门,马上就会亲热起来,然后迅速地上床。可现在邓一群对他怀里的这个年轻姑娘开始害怕起来。她的头发上有一种香水的味道,过去这种香水的味道,能强烈地激发他的情欲。但这次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情欲一点踪影都没有,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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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他问。
/ E! {* z# N. I2 c& f+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恐怕身上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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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事情就会是这样,就问:“到医院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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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x/ q0 ~; B; X2 i6 V8 I 她说:“人家怎么好意思嘛。” 4 A% L. P2 E4 H% e
3 p3 e. _/ ]/ Q7 l “那你怎么知道是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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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素芹说:“我最近感觉老是恶心,要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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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不高兴地说:“你为什么不吃避孕药呢?不吃药肯定要出事的。” 4 E; W7 d) G. H: R8 r/ f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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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到哪里去搞避孕药?” ; O/ C9 f d" l. f& w9 c& ] W0 n
/ \1 N. r# O" @7 \" [, |# \" s' B 邓一群说:“街上的药店里到处都有的,你怎么一点也不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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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I5 R9 y$ g 她不说话,低着头。 + J. j9 b3 S2 f$ J1 k. m+ G& ?
% ^4 |+ P& I8 P) g, C7 G+ y 葛素芹有自己的避孕方法,那是她们农村女性所用的传统方法,每次做事时尽量不让它进入体内,并且在事后蹲下身子让它流尽。现在证明它并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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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X+ U4 z+ M, I) K/ c& y; B7 }3 ^3 c 邓一群心里的阴霾一点一点地漫上来,他想到她怀孕很可能是一个阴谋,以达到要挟他的目的。他是中了圈套。自己如何才能脱身呢?他想。半晌,他问她:“你打算怎么办?”她不语。他急起来,说:“你必须去医院做掉,尽早,时间长了更不好办。” 8 q( L) f* H1 D: w9 H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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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稍感意外的是,她并没有表示特别的意见。她服从了他的安排。她甚至一句埋怨他的话都没有。但尽管如此,邓一群的情绪并不好,所以,他们那晚上没有亲热。她坐了一会,邓一群就催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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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U. e5 c+ y; H8 n$ n 她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 n6 Z! {7 s$ l0 P%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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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流那天选择的是一个星期天,上午,阳光灿烂。 " D+ {% h6 p; t% g
! O, Y: j Z/ |$ m$ | R 邓一群骑车来到了鼓楼医院。来医院的人很多。邓一群怕被熟人看到(尽管可能性非常地小,但他想还是做得小心一点比较好),在自行车存放处存好车子,来到医院大门拐角的一个书报摊前装做看报。他和葛素芹约好是在门口见面,但他不想在门口等,他有点后悔当初约定时考虑得不够细致。在那样一个位置等待,能够看到她的到来。 . F& `" u% C* T7 L
" H$ _/ P2 m' l2 I6 @ 对这次她来做人流,他思想上做了很大的斗争。他不想来,十分不情愿来。这个责任不应该由他来负,要负也只有她自己——她太粗心了嘛!他想脱身。在决定她这天来做的前几天,邓一群心里一直在烦这件事。来,还是不来,在他心里一直打架。为了能够脱身,事前他已经作了试探,他对她说了,他很可能最近要到外地去出差(当然只是他的借口),如果他出差,她就必须一个人来。她听了,没有做什么大的反对,但也没有说同意。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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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 l$ _( {0 o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他想,他可以这么认为。但后来邓一群还是决定来了,他想,他还是勇于承担责任的,他是一个男人嘛!他这样冒着前途与名誉的危险来陪她作人流,就是一种最直接地承担责任的表现。但他同时也想好了,他只是来陪她,却绝不作为男友的身份。要是万一不幸被单位的什么人看见了,他只说是陪他的一个亲戚来看望住院的病人——不管他们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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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到了九点,邓一群急了起来,他想,她再不来,他就有理由回去。他已经把买来的那份小报看了整整两遍了,在这过程中,他一直朝门口张望也没有见到她。再等五分钟,再不来,他就走——他已经有了充足的理由。不是他不承担责任,而是她不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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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3 o' G8 @1 Q 五分钟真的过去了,他心里有了一丝快慰: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开溜了。他取出了车子推出了门口。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葛素芹的声音。葛素芹正站在一个小商贩的摊前,手里好像买了一个什么小东西。邓一群有些气恼地说:“你怎么在这?”葛素芹衣着跟前几天的一样,但让邓一群看来,她真的太像一个倒霉的姑娘了,有点傻傻的。她说:“我都急死了,等你半天了,也没见到你。”邓一群说:“我也是在外面等了半天,没见到你,就站到里面去了。” 4 B& }2 E/ ~/ m
# f9 p* o6 h- e5 f2 i# W0 H 他们重新放好车子,邓一群对她说:“妇产科在三楼,你一人去吧。我在楼下等你。”葛素芹有点不高兴地说:“我害怕,你就不能陪我去么?”邓一群说:“我不好陪你去的,上面都是女人嘛。”他陪她在下面挂了号,安慰她一番,然后看她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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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样的一个姑娘,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邓一群坐在挂号大厅的长椅上,当时心里这样想。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脑子里跳出这样的话。大厅的走廊上不时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和医生,她们一个个面容姣好,让他看了心里生情。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身材特别好,而且看上去那样地干净。他将来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城里姑娘呢?他想不出来。 : V& r3 S. C* n- y+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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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定会在陵州找一个理想的姑娘,他想。 / J! `" n/ Q8 P* R1 a" H: q6 z9 U
7 W% J6 K5 L2 J 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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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V# b0 y6 f) ] 他喜欢这种局外人的感觉。 ) j2 L3 B8 _/ z$ T8 Y9 z
8 n( I# j1 c- [, k$ v4 u9 Q 葛素芹会怎么样呢?做人流会很难吗?医院现在已经开放了,而过去的农村医院可不一样,谁要是怀孕了,医生们对她的态度会相当地不好。
: [) Z# A9 B: @一些年轻的女性从楼上下来,有些看上去不像是好姑娘,而有些姑娘则是由年轻男子挽着,一看而知,那年轻男子就是她们的未婚或已婚丈夫。没有男人陪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就想到他和葛素芹的关系,把她们想象成都是那种不正当的女人。否则怎么会让她们独自来做人流呢? % a8 ~5 m x9 e
8 L6 k# b0 x5 I4 X t 葛素芹终于下来了,邓一群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 g1 M# d8 I% U; z1 L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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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他苦苦地一笑,他也不由笑了起来。 ) G1 E" b, [ M# T6 i, p
1 D7 B, q1 r' M' c, p3 h 这一经历是多么地不易,又是多么地容易啊,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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