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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第二个疯子+ N, R, A3 h- A
二人登上飞机,由上海往西,朝着圣洁的高原,西藏飞去。
% E5 }( S( L- Y( t 一路上,方新教授还不住埋怨卓木强巴太奢侈了,两个人就包一架商务机,其实等一两天,或是在成都转机也完全可以的,但是卓木强巴一刻也等不及了,他恨不能现在就身在蒙河,找到那个奇怪的疯子问个究竟。" M t* s0 b+ e
飞机已经在青藏高原的上空,透过机舱的舷窗,只见白云下那一座座青山绵延,虽已近深秋,那高原依然保持着它独有的绿啊。# T$ w4 |4 W# _$ x
眼下美景收不尽,飞机已过万重山。临近拉萨,却出了一点小问题,拉萨方面起了大雾,能见度极低,飞机无法在拉萨机场降落,而飞机上的油料也即将耗尽,哪怕转道去贡嘎机场的油也不够。与指挥塔联系后,指挥塔直接联系了附近的一处军用机场,如今之际,也只能在那里迫降了。
/ ~- c1 M- X2 o' l0 y- { 卓木强巴有些着急了,道:“可是,我公司的车在机场等着啊,如今大雾封路,我们可能只好走路去拉萨了,唉,都怪我,事先没考虑到这种事情。”
/ U1 ?+ @# h+ ~; r' W 方新教授道:“没关系,前一次我们也是因为特殊原因,不得不在军用机场迫降,有一位部队首长很是友好,还安排了车送我们去科考大本营,这次也许可以请他帮下忙,看看他们有没有空着的车。这飞机上能打电话吧?”; S Z w! i1 _" N+ ?# |; @' P
卓木强巴道:“嗯,可以无线通讯。”
7 G$ O7 q, L8 D/ u- W6 | 某部团长班觉次仁,是藏区本地人,长得牛高马大,方面阔口,两道浓眉下,一双厉眼透出煞气。班觉次仁刚吃过晚饭,一名士兵来报,上级领导打来电话,拉萨机场起了大雾,一架商务包机油料即将耗尽,准备在我们的机场迫降,他们会从机场直赴蒙河,希望他能安排一下,准备辆车接应。
; m! N- t5 Q3 N% i! s3 m- x: L 班觉次仁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道:“嗯,冷空气正在南下,很快雾气也会蔓延到我们这边来的,机场各方面防雾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么?飞机什么时候到?”
7 W: U! _& Z7 g$ X' F) S6 e 那士兵道:“大约还有十分钟左右。”
! i3 y. C$ }9 \) z/ ^. | O- i, r/ p “来的是什么人?”( x( \5 W2 p8 k- Y: a4 @
“一位是上海来的方新教授,还有一位藏族商人,叫……卓……卓什么。”
' ?4 ]/ Z% ]/ w; s, N 班觉次仁对他旁边的年轻军官道 :“小张,你和小黄一起去机场看看,怎么说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上海直飞拉萨,赶得这么急,难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 ?3 S% H6 D; z, o3 F
那小张是班觉次仁的部下,叫张立,分到团里两年了,骁勇善战,是团里的精英力量。他身高一米七六,身体魁梧状况仅次于团长班觉次仁,面如刀削,目光如炬,其个人格击和应变思维,在这个团不作第二人想。张立一算时间道:“可是,这条路到机场,至少还需要大概得二十分钟吧,刚下过雨,路不是很好走。”
' J' f* k& n. }& _' X% V 班觉次仁道:“别着急,慢慢走,他们先到了就让他们等一会儿吧。方新?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这人研究什么的?”
: ?9 `2 X& k9 c9 F, |( u 那名叫小黄的士兵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听机组人员说,包机的商人,叫卓木……卓木强巴?”
0 O+ n7 g) S- t% @ j0 `0 G1 U. B “强巴少爷!”班觉次仁一听,从躺下的床上跳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道:“快,快去开车,去机场。我们要赶在飞机降落之前。”
3 e% D. N7 } l* z; q8 j0 j 小黄看了张立一眼,又道:“可是,去机场至少也要十五分钟,那条路也不好走……”1 E; \8 w# C, M. Y' z7 z
班觉次仁已经大步到了门口,霍然回头,斩钉截铁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十分钟内赶到机场!”他一瞪眼,看得小黄汗毛倒立。: u- J+ O! o; `8 w: ~6 ? {! K
二十分钟后,当卓木强巴他们飞机飞临机场时,班觉次仁一行已经在机场迎候多时了,张立不解道:“团长,那个,强巴少爷,是什么人啊?”因为班觉次仁都称其为少爷,张立也不敢嘴上不敬。班觉次仁答道:“是德仁老爷的儿子。德仁老爷,是我们藏区南方最具智慧的人。”他看了一眼张立笔挺的身姿,对他道:“强巴少爷,曾是藏区两届库拜的得主,高你半个头。你虽然是我们团里精英中的精英,但仅从身体格斗来说,你未必能胜得了他。”* }% l, h) q* p/ ~( _9 b* D
飞机落地,第一个跨出机舱的人,高大而彪悍的体形,严肃而刚毅的面容,戴着副挡风镜,双手里各拎着两个箱子;风吹过,肌肉在一件浅灰色的大衣下显得咄咄逼人。其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精瘦老头儿,一双眼睛精光暗蕴,一看便叫人知道不是寻常人物。4 v. P* C4 V' Q# F# B( w, q$ r
班觉次仁一见卓木强巴,迎上去道:“强巴少爷,欢迎你回来。”
; o9 }+ I T- ?2 Q* A* } 卓木强巴一愣,问道:“你是……”
9 I, y$ F& p# I$ y6 |% A' H2 g( R 班觉次仁道:“班觉次仁,前一段时间我还随同德仁老爷去冈仁波齐山拜祭呢。听说强巴少爷一直在外经商,没想到会亲自回来。”/ `# ]8 C& w( H, q
卓木强巴友好地笑笑,点了点头,他比班觉次仁还高出半头,在人群中就像头健壮的公牛,十分醒目。方新知道,德仁老爷就是卓木强巴的父亲,在西藏南部一带很有影响力。" A3 A% W& d" k& h
既然是相识,问题就好办多了,班觉次仁因为有事,不得已只能让张立亲自陪卓木强巴和方新教授去蒙河一趟,一路上说了很多仰慕的话,又一直把他们送到团部外好几十里。: a0 ~: w0 z* {0 F! G3 J: S0 c& Q
路上,又飘起蒙蒙细雨,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山南地区公路上,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一路上山路狭窄,峭壁悬崖,穿行在峡谷中,方新教授呼吸着纯净的空气,沉浸在一种宁谧的气氛中,心无尘染,一片空明。数小时前,他还在中国最繁华的大都市,为是否去获得生命中的名誉而焦虑犹豫,现在,他心中的焦虑犹豫已随那细雨悄然飘逝,有的只是灵魂深处的虔诚和一种对原始的向往。只有西藏,这片世界最高的高原能带给他这样的冲动,这里没有滚滚的红尘,没有林立的高楼,这里有的是未被污染的空气、圣洁如仙女的神山。( d: T: h: D3 f8 W/ ^
卓木强巴的心情也被这无声的世界所感染,但他心中所想又是另一番滋味。好多年没回来了,在各大城市中奔波,生命里除了獒,已经很难被什么所打动了,直到前段时间,才碰到那个让他心中荡起波澜的人。而今,回到家乡,这片用酥油茶和糌粑养育自己长大的地方,天空依然辽阔得没有边际,空气也保留了那份熟悉的清新 ;远远的高山巨人般矗立,数千万年来,就这样傲视着这片大地,是它们,用圣洁的乳汁养育了这片大地上生存的生命。可是,大地依然变了,文明迈开它那巨大的脚步,正踏入这最后一片伊甸园之中;文明的人们,充满对伊甸园的向往而来到这里,同时,他们亦带来文明,这广袤的伊甸园,正变成文明的城市。看不见,再难以看见,那公路不曾出现的地方,那成群的野生牛羊奔腾;再难看见,藏袍着身、背负行囊的朝拜者。小时候自己曾给他们送过食物,他们从藏区各地,三步一叩首,五体投地地拜下去,有的历经数年,就那样一直拜伏近千公里,一直拜到他们心中的神殿拉萨,圣山冈仁波齐。还有不幸的人,便死于沿途的荒野中。那近似苦修的行程,数万次重复如一的动作,却是那般单纯与执著,只为一生中能去一次心中的圣地。' ]/ E2 @0 I( g0 X' e
经过羊卓雍错时,开车的张立得意地向车上的客人介绍道:“这就是西藏著名的羊卓雍错湖了,藏语里的意思是珊瑚湖,它不仅生出许多分支,像珊瑚一样,而且湖水呈现出五彩的颜色,也如珊瑚般美丽。当地传说,它是……”他缄然住口,因为通过反光镜,发现身后的客人,早已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口,他们比自己更懂这“仙女的眼睛”。: |+ H! c9 p& O6 `! V9 u3 M3 e
他们穿越羊卓雍错湖,汽车拐向西,朝日喀则地区前进。2 {9 l% W9 G( p1 P2 o
蒙河,其实仅相当于内地的一个自然村,这样生僻的地名,外人自然根本无法得知。但它占地依然横向六七里,纵向十几里,伏在山中,有一条街道,路边聚集成居民区,有近百户人家。. o8 r6 E% j; e
山路崎岖,待卓木强巴他们赶到蒙河时,已经快天黑了,询问了当地居民,他们找到了蒙河的那个疯子。张立看此人蓬头垢面,穿着破烂的藏袍,外面套了件黑漆漆的无袖坎肩,胸口挂了个六臂菩萨像,躺在一条同样满是油污的毛毯上;他不由皱起眉头,也不过分靠近。
3 [$ j/ J) p$ R. D$ C8 \- _, X8 x 方新看这人时,却是吃了一惊,首先那人胸口挂的黄色六臂菩萨,且不论它是铜是金,那可是一尊三十一世赞普塑面像,其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在上海拍卖行,这样的东西,其底价是需要以百万作为基本单位来估价的;其次是地上那毛毯,虽然肮脏不堪,可上面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辨,是释迦的拈花示道图,旁边坐着微笑的是摩柯迦叶,余半距上前的大梵天王,交头接耳的迦楼罗尊者和地藏菩萨,右首是南无观音大士等,人物面容无不惟妙惟肖。方新心中暗忖:“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幅宋朝以前的精美唐卡,用的是刺绣技艺。这样的东西,是无法用价值来估量的。”而那人的头饰腰饰,看似破烂,但都非庸物。
, t( E& x8 \6 A, [ 卓木强巴则第一时间凑到那人跟前,也不顾得那人的肮脏,半蹲着询问道 :“你是不是见过一条狗?这么高,黑色的,狮子头,它的眼睛是……”5 P/ o0 Y0 w) H# { q' q# ^2 k9 m
那乞丐模样的人毫无反应,对卓木强巴视而不见,咂巴咂巴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用屁股对着卓木强巴,随后伸出一只布满黑色黏液的手,直伸到卓木强巴面前。卓木强巴忙掏钱包,道:“你是不是要钱?好,你要多少,你说吧。两百,够不够,再添一百!”
, ]' V' x$ M S 他把钱放在那黑色手掌中,那人却“啪”地一掌,打落钱币,咧嘴对着卓木强巴傻笑,依然伸手。卓木强巴一愣,以为是钱不够多,又准备掏钱包,旁边路人道:“他不认识钱的,给他钱有什么用,他是要吃的。”
5 Q6 U( Q" b! C1 v/ R; G) [ 卓木强巴马上张罗着,让张立去买点吃的,蒙河没有专门的小吃店,张立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弄来几十个和了酥油捏成形的糌粑团,还有两片风干牛肉。卓木强巴拿了一个糌粑给那乞丐,问道 :“你是哪个地方的人?”那人也不答话,也不怕烫,拿了糌粑便往嘴里塞,塞完又是伸手傻笑。4 P1 v* P( c/ m; ?- Q& h1 Q
卓木强巴又给了他两个,问道:“你懂我说什么吗?”* j5 J U% \3 o0 `3 Q* Q* g$ W
那人只吃不答,吃完便笑,卓木强巴还待再给,方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摇头道:“这样不行,他根本不理睬我们,我们找个人问问,难道他一直都这么疯吗?”
+ z5 x% _( v, d 路人回答的结果是,这个疯子来这里之后,一直便是这样,有时饿极了,还会抓人衣服,但没人见他说过话。卓木强巴心中一凉,难道真被导师不幸言中,这个人不是他们要找的疯子?但这时方新却说:“我有九成把握唐涛碰到的疯子就是他,但是怎样才能让他说话呢?”
, M" C& k7 _- a' X, Y: E& j, d 张立道:“现在天色晚了,不如我们先回去,明天想好办法再来。”
4 O* y: Z9 ^" ?# }' t 卓木强巴也道:“导师,你怎么能肯定?”两人同时说话,竟然都没听清楚,卓木强巴又问了一遍。方新道:“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罕见的东西,他一定来自某处少与外界接触的地方。他身上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不是文明地区的疯子可以佩戴的,他肯定来自欠文明的地方。”
& ~" W' E7 m2 i" H( A2 s. f6 } “啊!”卓木强巴倒没从这方面去考虑,张立却大吃一惊,难道这位教授认为,这些看起来肮脏不堪的东西,还很值钱吗?" H3 u! a# u, R1 Z% B
这时,那疯子见卓木强巴手里拿着糌粑,却不给自己,竟然伸手来抢,卓木强巴没有留意,很自然地格挡了一记。卓木强巴何等身手,手一缩,手腕一沉,压下疯子手臂,翻掌就抓住了疯子的衣袍。那疯子一退,衣襟露出胸口刺青,卓木强巴一呆,惊呼道:“是戈巴族,你是戈巴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