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入住遨海湾
搜索
网站解决方案专享优惠-3折上云
楼主: 许愿

张小娴--情人无泪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1: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0 f+ M1 o! G4 I6 c( }/ ^# a- R4 T$ c' @* y* x# X6 A& S* A8 X8 @7 V8 t: E9 j9 C H; }9 \4 r! P1 B7 r* \3 \$ A2 t9 M+ Q( y# R' [8 g: o+ l" Y! i- G, f+ N! w9 F6 X6 I& f6 M
和光阴赛跑(14)

9 [+ T; X* L* D; H5 m

  父亲的那一巴掌,没有动摇他,反而提醒了他,男女之爱并不比骨肉之情大一些,而是自由一些。我们遇上一个乍然相逢的人,可以选择去爱或不爱。亲情却是预先设定的,这种预先设定的血肉之亲,是一本严肃的书,人们只能去阅读它。爱情是一支歌,人们能够用自己的方式去唱出来。每一支歌都是不一样的,亲情却总是隐隐地要求着回报和顺从。他不想批评父亲,他也深爱母亲。但是,他对苏[被过滤]的爱是不可以比较的。她是他自己选择的一支歌。这种全然的自由,值得他无悔地追寻。

# i& z" ]) Q2 p; k 5 a+ C3 s! C* `- N! u- Q& V! l& \+ _6 F) f( v% _! O' q# h! e& V' i5 L3 }8 y' [4 C" b4 a! s0 \& U, _& D Q! t1 _1 ~% ^/ M2 s9 H$ f3 v4 `4 s( \: _& z1 p1 O8 |& R; }1 e$ N7 @
和光阴赛跑(15)

2 |0 ~- y: Q. z

  这一天, 苏[被过滤]要他陪她到一个露天市集去。那是个买卖旧东西的地方,有书、衣服、首饰、家具、音响和电器,都是人家不要的。

1 k8 C q- M( x' o) f9 ]- ~( L- h9 b

  她停在一个卖电视的地摊前面,好几十台大大小小的电视放在那里。手臂上有一个老虎狗刺青的老摊贩,坐在一张小圆凳上读报,对来来往往的人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为什么不买新的?”他问。

- `6 G- U( `+ l0 @9 g

  “旧的便宜很多!这些电视都维修好了,可以再用上几年。”她回答说。

\1 }! ?$ L, {" R5 J

  烈日下,她戴着那顶小红帽,在一堆电视中转来转去,终于挑出一台附录像机的小电视。

" K- G2 D# z1 y* `+ N2 C2 J

  “这一台要多少钱?”她问摊贩。

4 h8 i, Y: P& W7 O( \* K

  那个摊贩懒洋洋地瞧了瞧他俩,发现是两个年轻人,于是狡诈地开了一个很高的价钱。

: |/ _7 U D0 h3 S" G

  “这个烂东西也值?”她瞪大眼睛说。

. d- C1 O6 e3 ^- z* z; J

  “那么,你开个价吧!”摊贩像泄了气似的。

+ n C: p2 b/ J

  她说了一个价钱,他摇着头说不可能。他还了一个价钱。她像个行家以的,一开口就把那个价钱减掉一半。

# g3 R8 ^, ~7 P2 u, Y6 r [

  这一刻,徐宏志发现自己尴尬地站在一旁,帮不上忙。他从来没买过旧东西,更不知道买东西原来是可以杀价的。他看着他爱的这个女人。她像一条小鳄鱼似的,毫无惧色地跟一个老江湖杀价,不会骗人,也绝对不让自己受骗。他对她又多了一分欣赏。

8 ~, R$ C3 a! U: z. S; T

  母亲从小就不让他成为一个依赖父荫的富家子。她要他明白,他和普通人没有分别。他和同学一起挤公车上学。他要自己收拾床铺。他穿的都是朴素的衣服。母亲最肯让他花钱的,是买书。他想买多少都行。

( _; r* w6 N' O1 f, y7 L: @

  直到他上了中学。一天,他带了同学回家吃午饭。佣人煮了一尾新鲜的石斑鱼给他,他平常都吃这个。

( H4 x$ e: [, z% N

  那位同学一脸羡慕地说:

8 Z2 t9 U6 P* i# i S+ p, u' |; g

  “你每天都吃鱼的吗?”

3 _5 D6 K0 q) Y$ w

  那时他才知道,食物也有阶级。他们是多么富有。

2 t: R1 l4 v6 ]% e, A: e H" k

  然而,他一直也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他的。父亲从祖父手里接过家族的生意。他们家的财富,在父亲手里又滚大了许多倍。但是,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有自己的梦想和人生。

: \" |1 B% T' }6 b

  他朝他的小鳄鱼看,高兴却又不无伤感地发现:她比他更会生存和挣扎。那么,会不会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他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 |! \& A) h- m, J: O ! c; [0 S* c3 @9 f: C9 q/ @* ]$ E9 B5 `. E" t: f/ p0 M( J" {7 F& z! p4 _! s0 a A, X, L9 ^/ g8 c; F* B5 p$ v5 \2 G4 h/ s3 ^. N% g. p4 G, a* v, Y3 }3 N5 V* f% \
和光阴赛跑(16)

, P; |/ u/ a; M, ?

  突然,她转过身来,抓住他的手,说:

% V: o# Y5 x2 |; T# b1 A

  “我们走!”

) q7 |2 t! }# E* |( w' ]7 c+ ~5 Y

  他们才走了几步,那个老摊贩在后面叫道:

“好吧!卖给你。” / e |% t' w' u

  她好像早已经知道对方会让步,微笑着往回走。

* K! p: C6 S( u2 \/ i1 S

  她竟然用了很便宜的价钱买下那台电视。他不无赞叹地朝她看,她神气地眨眨眼睛。

: ^* |0 h2 ?) b3 @$ F+ |

  就在他们想付钱的时候,她发现小圆凳旁边放着一台电视,跟他们想买的那一台差不多。

+ D( i, W# R( o' K9 a

  “这一台要多少钱?”她问。

$ X6 W: o, \. x# ]' @

  “这一台不卖的。”摊贩说。

/ _+ q6 j z5 }8 J g: R

  “为什么?”

/ }" i7 z+ `/ u. G6 \

  “质素不好的,我们不卖。”那摊贩骄傲地说。

1 F! W% }8 }5 [

  “有什么问题?”带着寻根究底的好奇心,她问。

" \' { L2 u! S7 @4 ?

  “画面有雪花。”

5 n z; v0 t: x

  “很严重?”

6 D) m' }* P! ~& W) x

  “不严重,就是有一点雪花。”

% p6 V" e9 L% X* k r

  她眼珠子一转,问:

: S- Z" Y5 g8 B" q! L' J6 @8 y

  “那会不会比这一台便宜?”

) D ^8 X; `7 P% b

  那摊贩愣了一下,终于笑了出来,说:

2 b& A* B! z$ s/ _$ R( n

  “姑娘,一百块钱,你拿去好了,你看来比我还要穷。”

) J* S) h6 l/ `5 {3 l& b0 F

  她马上付钱,这一台又比她原本要买的那一台便宜一些。

% f# p( d; ?3 M' Y2 p2 d

  他们合力扛着那台旧电视离开市集。

t- c2 }, f ~; G

  回去宿舍的路上,他问:

7 m& t% y/ o! r' Y7 e

  “你买电视干吗?”

$ |# z9 j# {' h5 {

  “回去才告诉你。” 她神神秘秘地说,头上的小红帽随着她身体的动作歪到一边

* f d# J8 o7 n; j5 z w

8 U' J( K7 s9 @5 Q1 E. D

( k+ P$ v+ K& g' U, ?5 b0 U( C7 q) h+ `+ p6 Y# F( U1 p2 o: x: U! {6 d0 a& D0 ^1 B6 E3 |' k+ \, O! d+ `! n/ w5 C) \; e# O4 H( E3 ^5 W- {! }) C9 }' @& m2 N4 p- `
和光阴赛跑(17)

/ y& k0 s2 g/ u% n+ K! D4 P

  “为什么不买好的那一台?”他问。

. ]# I7 T$ M9 m0 c

  她朝他笑了笑,说:

: Y& \4 u F Q

  “反正对我来说都没分别。我只要听到声音就行了。”

: n4 ?9 l7 v' b( ~. b$ B

 他把电视调校好,画面是有一点雪花,但远比想象中好。她将一卷录像带塞进去,那是一套由美国电视摄制队拍摄的野生动物纪录片。荧幕上,一头花豹在旷野上追杀一只大角斑羚。那头受了伤的大角斑羚,带着恐惧和哀凄的眼神没命逃跑,没跑多远就倒了下去。

! J! n! K1 H. Q* ~ q/ x

  “原来你要看这个。”他说。

0 K; J u1 E: ]- x; I, b1 {, X

  “我要把英语旁白翻译成中文字幕。这套纪录片会播一年,是莉莉帮我找的。她有朋友在电视台工作。”她说。

5 u2 k9 Q1 v# v8 @

  “你哪里还有时间?”带着责备和怜惜的口气,他说。

* F& h% |2 D9 x: n

  “我应付得来的。我是很幸运才得到这份差事的。没有门路,人家根本不会用一个学生。”她说。

& \0 i. S/ ^ H% @8 p0 j# \

  “我和你一起做。”他说。

7 y& O: Q) @! H7 C( ~7 j6 S

  “你哪有时间?你的功课比我忙。”

; C v9 e+ r& u F( q( C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做。”他固执地说。

: b) i) p# _# a8 A5 H7 V

  她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2 q% S U6 \! G' g$ f# S

  片中那头花豹衔着它的战利品,使劲地甩了甩,似乎要确定口中的猎物已经断气。

9 h4 R3 g9 D; ]5 ^; ^$ T+ D

  “在动物世界里,互相杀戮是很平常的事。为了生存,它们已经尽量做到最好。”她盯着电视画面说。

9 H) @3 M/ ~- O: v k0 |- I

  再一次,他不无伤感地发现;在命运面前,她比他强悍。他曾经以为她需要他。他忽尔明了,是他更需要她多一些。

. k$ K; v0 g) K8 f/ z! B3 Y, A

  她为他分担了学费和生活费,现在,她又忘了自己的眼睛多么劳累,多接了一份兼职。

0 a. u$ A3 Q2 e A* \

  那个在地摊前面杀价的她,那个淌着汗跟他一起扛着电视穿过市集的女孩,他亏欠她太多了。

/ C- m: \" C. {$ i[em02][em02] 7 T' \' Q" \, l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7-10 1:04:02编辑过]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1: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7 b* W+ n8 T$ k0 n9 x/ Y' Q7 j

A1 t' @' k6 t3 z9 p# @' f, d2 R2 r, s; a$ x: S6 j% E+ H) K3 X4 J& A, T+ z' d8 P$ j: `0 R; N( M1 O; p. a: c W0 j. A% y6 z; g9 j6 S& e( r1 J+ G/ t( l. z( }) C- ?( Y
和光阴赛跑(18)

8 u" v& N& n; S% r9 q

  苏[被过滤]从非洲回来之后,每逢假期,外婆会带她到郊外去。有时候,她们也去动物园。外婆可怜这个小孙女成天困在图书馆里,于是想到要在生活中为她重建一片自由的天地。

3 g* g$ B- o' J/ b# J9 z% s

  她并不喜欢动物园,她不忍心看见那些动物给关在笼子里,失去了活着的神采,终其一生要等别人来喂饲,甚至从不知道在旷野上奔跑的自由。这种自由,是值得为之一死的。

; e, e. x7 B- M! U9 l4 n9 Y$ |

  但是,为了不让外婆失望,每次到动物园去,她都装着很兴奋和期待。

7 n- e& a+ |2 C$ e5 ]

  有一年,一个俄罗斯马戏团来到这个城市表演。外婆买了票和她一起去看。她们坐在那个临时搭建的大帐篷里,她看到了驯兽师把自己的脑袋伸进一头无牙的狮子口里。她也看到六头大象跟着音乐踢腿跳舞,赢得了观众的喝彩。

9 n; v6 B4 K Q4 _

  马戏团是个比动物园更悲惨的地方。这些可怜的动物经常给人鞭打,为了讨好人类而做出有如小丑般的把戏。当它们老迈的时候,就会遭到遗弃或是给人杀掉。

4 Q8 B l% C8 `

  当生命并非掌握在自己手里,何异于卑微的小丑?

1 x2 c7 r' @ e! r

  为了外婆,那一次,她装着看得很高兴,还吃了两球冰淇淋,结果,回去之后,她整夜拉肚子,仿佛是要把看过的残忍表演从身体里吐出来。

w6 G2 [; I. c

  然而,人原来是会慢慢适应某种生活的。为了外婆而假装的快乐,渐渐变成真心的。后来,再到动物园去,她脸上总挂着兴奋的神色。她甚至为每一头动物起一个名字。她怜爱它们,同情它们。她也感激外婆,为了她最爱的外婆,她要由衷地微笑

5 m4 E- G$ F: _- i! Q- J$ Q5 c1 f: ?4 R; [$ p, V) Y' n& i! ]3 Y+ w$ s$ P7 r& _ E) t1 F1 U4 a5 @! X& n; s. s4 c! l, L! N# u$ i8 m+ a& i7 N9 } @' k& n8 a. x. y: u, s* ]$ @2 x& N8 f7 X" D4 d. W$ i% W4 E* z" Z" t
和光阴赛跑(19)

1 ]- w8 B4 s! `1 c B

  在她更小的时候,她还没到非洲去,一天,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两个膝盖的皮都磨破了。她痛得蒙上泪花,楚楚可怜的眼睛朝外婆看,心里说:

+ L0 R ?# F; q# h, _

  “扶我起来吧!”

+ n8 S5 r- U6 O6 X5 o9 W: \

  外婆站在那儿,不为所动地盯着她说:

. _! P4 O8 w1 V6 D( d/ }' J

  “爬起来,不要哭。”

, ?' L# B* Z" i9 T9 s4 L$ e5 n6 A" `

  她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外婆朝她说:

0 Y& F1 ^& w1 r. I' N9 R. @

  “现在,笑一下。”

0 s$ w3 }) ]# w) y- e+ I

  她忘记了那个微笑有多么苦涩。但是,她学会了跌倒之后要尽快带着一个微笑爬起来。她从没见过外婆和母亲掉眼泪。母亲不哭是无情。那外婆呢?外婆要她坚强地活着。

1 a* x, O' T, V! v! ?* X1 D3 U

  外婆在病榻上弥留的时候,她在床前,很没用的噙着泪水。外婆虚弱地朝她看,像是责备,却更像是不舍。她连忙抹干眼泪,换上一个微笑。直到外婆永远沉睡的那一刻,她再没有哭。

: F8 ?# k6 X* X, _2 u: c5 Z

  外婆死后,她要一边干活一边读书。她的母亲从非洲寄来一笔钱,她退了回去。她不想用母亲的钱。上了大学,她有助学金和贷款,又有兼职,要养活自己并不困难。她只是没料到会有这个病。

4 p6 Q; A- _- I

  二年级的暑假之后,图书馆继续用她兼职,于是,她辞去了便利商店的工作。现在,她为电视台翻译一套动物纪录片。她还瞒着徐宏志,为出版社翻译一些自然生态的书。

' y( J3 f1 t/ l: ]1 Y& c5 p3 r" y

  医科四年级的功课那么忙,他根本不可能像她一样去兼职。他成绩优异,却不能申请医学院的奖学金。那个奖学金是他父亲以家族?育基金的名义设立的。接受奖学金,就等如接受父亲的资助。他的家境,也太富有去申请助学金了。现在,他每天下课后去替一个学生补习。回来之后,往往要温习到夜深,第二天大清早又要去上课。

# X- d& | O6 G0 g2 C6 C

  他为她牺牲太多了。这种爱,就像野生动物一辈子之中能在旷野上奔跑一回,是值得为之一死的。

[em02] " [9 A: W( S8 P' F! \) n8 j% H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7-10 1:21:47编辑过]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1:26:00 | 显示全部楼层
( I( m% o: b0 D2 i # p2 n- W+ y/ o0 M9 v% y- A' G; N7 a- ~+ `: C {5 j5 N5 f* d( \& c% K% k4 E# W' ^( S3 F1 }1 U/ z8 u6 K! k+ R" s2 E; H1 M4 A: H* A2 o; ^2 C+ d6 @' d. X- ^5 ^: R9 U; i9 Y1 w% \( ?& ^7 c- }, m( r* Y9 r# L! o$ Q M2 _6 R' o! y5 y' H1 q0 T# j# W w: Y. ?; ] h0 V7 i$ d% i( m( u. R; W& t8 V7 h9 }8 f9 J# c/ l) G; }6 k0 O- { @5 Y" D& u+ S. e! J' R/ y2 N- l( L& C" B5 Z+ p+ ]& k6 z/ ]8 w2 s' `# b4 a5 G" u+ t) w0 v* p- G$ ]' `) }) s
+ ]6 W/ l d% j: h o; t. r

和光阴赛跑(20

6 w: C& j6 O2 L, `. Q

4 r1 F# |1 y* J0 B

3 C1 S" X; x$ c) c$ v$ ~( r

  有时候,她会预感那一天来临,尤其是当她眼睛困倦的时候。

, y5 w0 t; M+ z. A @- n

  到了那一天,她再也看不见了。

& ^ F- s5 B; V2 n5 p

  他将是她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一抹,也是最绚烂的一抹色彩,永远留驻在她视觉的回忆里。

+ N# V6 o. \* [

  当约定的时刻一旦降临,我们只能接受那卑微的命运。

* D6 b6 F% ?( [+ B

  然而,那一天,她会带着微笑起来,和他慢舞。

7 T) Y; e& u0 L# F) Z" D# l

和光阴赛跑(21

: D7 p+ _ U: A

J) s a0 S: q9 t$ A4 V

h9 ^$ n) E0 A* r. Q# F) C. j

  每天下课后,徐宏志要赶去替一个念理科的十六岁男孩补习。这个仍然长着一张孩子脸的男生要应付两年后的大学入学试。他渴望能上医学院。

" o$ g2 i. s! Y7 \0 p. X4 W8 b9 V

  男孩勤力乖巧,徐宏志也?得特别用心,经常超时。

, l( |$ ~& N( m( F8 {# O

  男孩跟父母亲和祖母同住。这家人常常留徐宏志吃饭。每一次,他都婉拒了。

/ A! X U; a8 V, X- j: K/ p

  并非男孩家里的饭不好吃,相反,男孩的祖母很会做菜。然而,只要想到苏[被过滤]为了省钱,这个时候一定随随便便吃点东西,他也就觉得自己不应该留下来吃饭。

S# [; ]: D, s6 S/ Z; ]

  今天,他们又留他吃饭。他婉谢了。今天是他头一次发薪水,他心里焦急着要让苏[被过滤]看看他努力了一个月的成绩。从男孩的祖母手里接过那张支票时,他不免有点惭愧。有生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工作赚钱。他从前总认为自己没倚靠家人。这原来是多么幼稚的自欺?

* X/ N8 W4 }$ v' f$ @

  整天忙着上课,没怎么吃过东西。离开男孩家的时候,他饿得肚子贴了背,匆匆搭上一班火车回去。

! @2 b: z& p8 c; L* g

和光阴赛跑(22

9 P9 ?- x6 Y# B: H2 \- S. m

% i9 f. J% g/ ]& ]/ A0 I7 P( M

9 ]$ m2 W8 b7 l( _

  火车在月台靠停,乘客们一个个下车。就在踏出车厢的一瞬间,他蓦然看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她戴着耳机,背包抱在胸怀里,坐在一张长椅上,满怀期待地盯着每一个从车厢里走出来的人。

8 Y" R9 ^ q. @, x& p& X

  他伫立在灯火阑珊的月台上,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女人。他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她还没发现他,依然紧盯着每个打她身旁匆匆走过的人。

5 ?9 a, P" U/ O( e% [

  就在这短短的一刻,他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比往日更深了一些,直嵌入了骨头里。

/ }( A+ u4 n" B- e

  火车轧轧地开走了,月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她终于看到他了。她除下耳机,兴奋地朝他抬起头来,举起手里的一包东西,在空中摇晃。

4 i6 ~# s: k3 p1 |8 k$ P6 W1 v" [

  他迈步朝她走去。她投给他一个小小的,动人心弦的微笑。

) m) ~# P U+ P$ G

  他贴着她坐了下来。

, q' R6 O9 \4 M; i/ \6 V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里满溢着幸福和喜悦。

i& E- K9 O/ U6 p

  她脸上漾开了一朵玫瑰,说:

; B \3 K7 o/ I5 k+ u6 t. A, u

  “你一定还没吃东西。”

5 ~9 e4 y! @% A9 U2 F

  她打开怀里的纸袋,摸了一个咸面包给他。他狼吞虎咽的吃了。

8 o2 G6 M! p! p

  她用手背去抚摸他汗湿的脸,又凑上去闻他,在他头发里嗅到一股浓香。

/ \% Z; ~& y) y$ P- r: _

  她皱了皱眉,说:

$ P7 S. ^/ C/ {4 x

  “你吃过饭了?”

, u+ U( {+ B' k9 X" v6 [

  他连忙说:“他奶奶煮了虾酱鸡,她有留我吃,可我没吃啊!”

% q p a3 V# o4 S

  看到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她笑了,笑声开朗天真:

. n* {/ e( l C+ G; E( s/ r

  “这么美味的东西,你应该留下来吃。”

. {& U4 {! v8 r

  “这个面包更好吃。”他一边吃一边说。

$ |' \) [! b2 I" z. j

  她带来了水壶。她把盖子旋开,将水壶递给他。

8 y W5 [: c2 ~7 E2 k2 q

  他喝了一口水,发现自己已经吃了很多,她却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第一个面包。

# J" X6 ?* C" B$ m+ R

  “你为什么吃得这么少?”他问。

7 N. H3 V$ T5 U( s3 s1 U

  “我不饿。”她说。她把最后一个面包也给了他,说:“你吃吧。”

7 X+ k3 ] w$ X I

  “我有东西给你看。”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成一个小长方的支票给她看,兴奋地说:

# D4 k6 M+ R- n; o" B2 v) {+ N

  “我今天发了薪水。”

0 N9 K7 X" P1 P1 _7 g# P

  她笑笑从背包摸出她的那一张支票来,说:

9 k. u( [: l3 r" _: c T8 V

  “我也是。”

0 o. q& n$ b/ g$ Z

  “我还是头一次自己赚到钱。”他不无自嘲地说。

6 X$ ]$ V% ^/ R' }5 l( N1 Z$ g

  她笑了:“那种感觉很充实吧?”

' J4 M" f: F+ T& H$ x) T$ ~0 l

  “就像吃饱了一样充实。”他拍拍肚皮说。

; H$ _* e0 _: J; v( C

  她靠在他身上,瞇起眼睛,仰头望着天空,问:

7 k' U4 K" `. t( w- W9 M8 z( {

  “今天晚上有星吗?太远了。我看不清楚。”

6 y: G, H: T- t! ^ L/ i

  “有许多许多。”他回答说。

! C$ {' o" n9 D9 j" Z' H) t

[em03]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1:33:00 | 显示全部楼层

她在梦里哆嗦,回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徐宏志坐在客厅的一把椅子里,她栖在他身上,双手摩挲着他夜里新长出来的胡子。昨夜的一刻短暂若此,黑暗的梦却如许漫长。她害怕这个梦会醒,她为什么没多看他一眼?在黑暗迎向她之前

& A* }- N/ @' x9 Q& C4 }; W
1 s/ e5 b* \* i* {4 l+ d7 G 9 Q) l. W2 |+ {3 @6 D% y3 ?( G# p i; C! d% v$ Z0 V% E: X x m1 o$ M3 K3 g s& o1 H; e5 L5 o2 p" o( v4 G: m# Z4 s, M( r7 h/ o! q6 n) j: h2 [' u, G: b7 o8 E" C; N3 Q( h3 q+ |4 K4 t! g' q% v: B$ d; u1 ^3 g, j# } ?/ P6 O4 E5 T/ F3 L7 C' Z9 f, y3 |$ s- Z# X/ h0 E8 G m4 I6 H4 \2 [% J+ l& A) Z J/ M( X9 f: W% p* F& ^; D. Y: o" L0 {0 r& p# f& x0 q# a+ `" @# D0 C! f. Y' g0 P" c. V) u }0 K$ t* _- K. ~4 z. o( `' M" Z9 \) F |3 M! N. @; k- i2 [% i$ k1 N' B2 {2 w" N& J9 v5 Z* G* j i! E: g9 Q4 o2 i1 h- L( ~8 ]2 e2 O1 v* q# S" `0 `0 A! n& }* Z6 ]' V0 o3 j, p9 s- \5 d: w$ d. h6 V; S$ G- s9 F' e: E0 T$ U: L7 x2 @ }! [5 v" d* a* C6 ]3 `' @9 H% k% K o1 o0 g% v2 M# e( _3 p P% z; H/ X1 K1 ]7 w3 o7 T$ t, s- U* w+ m
8 c/ B) ^* @; b) N8 i; V

美丽的寓言(1

" E& x9 Y! E! D/ ?0 P- m% S2 g/ e

7 x" p. r3 f; P/ }. b! C

( z" M) p" o' k% _' y8 H4 u8 _

  这幢灰灰白白的矮房子在大学附近的小山坡上,徒步就可以上学去。徐宏志和苏[被过滤]租下了二楼的公寓。面积虽然小,又没有房间,但有一个长长的窗台,坐在上面,可以俯瞰山坡下的草木和车站,还可以看到天边的日落和一小段通往大学的路。

0 c {/ x8 E4 t" ]& G. e/ h/ e

  房东知道徐宏志是学生,租金算便宜了,还留下了家具和电器。然而,每个月的租金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个很大的负担,可他们也没办法。她毕业了,不能再住宿舍。

% t! t$ ^- w4 g5 u+ v& b

  他们怀抱着共同生活的喜悦,把房子粉饰了一番。他用旧木板搭了一排书架,那具骷髅骨依然挂在书架旁边,就像他们的老朋友似的。听说它生前是个非洲人,也只有这么贫瘠的国家,才会有人把骨头卖出来。

; V5 X) I8 E* f6 ~, }0 x0 {! H

  恋爱中的人总是相信巧合。是无数的巧合让两个人在茫茫人世间相逢,也是许多微小的巧合让恋人们相信他们是天生一对,心有灵犀和早已注定。她对这副非洲人骨,也就添了几分亲厚的感情。她爱把脱下来的小红帽作弄地往它头上挂。

* H8 b- j. ]: V7 i* S- Q; N. R0 U

美丽的寓言(2

" o! T, _. q% z5 d

x; r/ |" d" L

. C/ B; R9 F; ~0 h9 w

  后来的一个巧合,却让她相信,人们所以为的巧合,也许并不是一次偶然。一朵花需要泥土、阳光、空气、雨水和一只脚上黏着花粉的蝴蝶刚好停驻,才会开出一朵花。我们所有的不期而遇,不谋而合,我们所有的默契,以至我们相逢的脚步,也许都因为两个人早已经走在相同的轨道上。

( b) K- ~' x: H1 g( e% r

  一天, 她在收拾她那几箱搬家后一直没时间整理的旧东西时,发现了一本红色绒布封面,用铁圈圈成的邮票簿。她翻开这本年深日久,早已泛黄的邮票簿,里面每一页都贴满邮票,是她十三岁以前收藏的。

# N0 l7 f( L- g4 L

  她曾经有一段日子迷上集邮。那时候,她节衣缩食,储下零用钱买邮票。其中有些是她跟同学交换的,有些是外婆送的,也有一些是她在非洲的时候找到的。所有这些邮票,成了她童年生活的一个片段。每一枚邮票,都是一个纪念、一段永不复返的幸福时光。

6 O7 x; T3 w0 O! e f5 C% h9 i

  也许,她想,也许她可以把邮票拿去卖掉。经过这许多年,那些邮票应该升值了,能换到一点钱。

: r- t! d! \% b' D1 M

  从大学车站上车,在第七个车站下车。车站旁边有一家邮票店,名叫”小邮筒”,店主是个小个子的中年男人,有一双精明势利的小眼睛,看来是个识货的人。

5 e: l2 L& d3 `/ X+ L r/ p; A) k

  小眼睛随便翻了翻她那本孩子气的邮票簿,说:

1 d2 Q+ `. s5 e# R9 r9 L

  “这些都不值钱。”

5 L. D- { o& E5 f/ m

  她指了指其中几枚邮票,说:

9 u7 `3 `8 _7 b5 H3 O" ]

  “这些还会升值。”

3 V! m/ B& w) o, z) Y- p, K

  小眼睛摇了摇他那小而圆的脑袋,说:

' h1 o% l, \0 `

  “这些不是什么好货色。”

1 }, ?9 a+ l* H

  她不服气地指着一枚肯亚邮票,邮票上面是一头冷漠健硕的狮子,拥有漂亮的金色鬃毛。

& k# d ?5 K" i9 u6 i! l

  “这一枚是限量的。”她说。

* K: o% t: R. E8 J/ o

  小眼睛把邮票簿还给她,说:

8 k) M( ~6 A1 V8 ^' ]

  “除了钻石,非洲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9 J* W$ C7 K. o9 j

  她知道这一次没有杀价的余地了,只好接过那七百块钱,把童年的回忆卖掉。但她拿走了那枚肯亚邮票。

* I+ V" A$ n, a% W8 x% U- |

  回去的时候,她为家里添置了一些东西,又给徐宏志买了半打袜子,他的袜子都磨破了。

5 p# I1 V6 T# M$ t+ U; p8 p" \- h. o

美丽的寓言(3

! c$ u0 S" \2 s2 H

- ]3 k. D+ }6 z* X& `. O. v

" E5 V3 g: }1 M9 d2 r) S. b

  “我不卖了。”徐宏志把对方手上的邮票簿要回来,假装要离开。

5 L8 B" w- |* K9 U

  这个小眼睛的邮票商人刚刚翻了翻他带来的邮票簿,看到其中几个邮票时,他眼睛射出了一道贪婪的光芒,马上又收敛起来,生怕这种神色会害自己多付一分钱。最后,这个奸商竟然告诉他,这些邮票不值钱。

0 F8 E& ?; g4 k$ l+ e

  看见徐宏志真的要走,小眼睛终于说:

3 q0 f, ]9 v) A5 \9 s* h, L0 I

  “呃,你开个价吧。”

7 @! W. W" u3 d) \' Y4 h' A8 b

  “一万块。”徐宏志说。

* T% d$ {* ]$ M+ S. `4 h( t

  “我顶多只会给四千块。”

- [7 k7 x ]. u5 L/ U

  “七千块。”徐宏志说。

1 u$ ^7 J: b( ~# p- a$ o8 }

  小眼睛索性拿起放在柜台上的一张报纸来看,满不在乎地说:

% J, }, n$ D9 o4 A. L0 X

  “五千块。你拿去任何地方也卖不到这个价。”

; J3 {$ Z, U, h! H5 |* L

  他知道这个狡猾的商人压了价,但是,急着卖的东西,从来就不值钱。他把邮票簿留在店里,拿着五千块钱回去。

# K6 `4 y/ }0 l+ ?

  这本邮票簿是他搬家时在一堆旧书里发现的。他几乎忘记它了。他小时候迷上集邮。这些邮票有的是父亲送的,有的是母亲送的,也有长辈知道他集邮而送他的稀有邮票。

- s. W1 M; `1 D4 Z

  曾经有人,好像是歌德说:“一个收藏家是幸福的。”集邮的那段日子,他每天晚上认真地坐在书桌前面,用钳子夹起一个个邮票,在灯下细看。

& c( M- v* s& o& t' @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卖掉它们来换钱。他知道这些邮票不止值一万块,谁叫他需要钱?医科用的书特别贵,搬家也花了一笔钱。

! O) l0 b. T. ]( d

  他很高兴自己学会了议价,虽然不太成功。

+ ?/ U. Q3 ]( Z3 a* U) O! q

美丽的寓言(4

6 z# x4 Q2 b5 Z# K: v, t

9 Y' U- V9 A+ r& M1 u9 a

" z% d1 S0 g, p/ {/ `9 W; }

  徐宏志回来的时候,她刚好把新买的袜子放进抽屉去。听到门声的时候,她朝他转过身去。

3 W k1 d( U7 H0 q- y* q! u2 R$ N# D- K

  “我有一样东西给你。”他们几乎同时说。

$ j4 H2 L3 _$ `2 N0 }1 S

  “你先拿出来。”她笑笑说。

& h. L+ K( L+ w% p9 [" K4 M

  他在钱包里掏出那五千块钱,交到她手里。

) Y, v" t1 g1 [

  “你还没发剿???裁椿嵊星?俊?/p>

1 K: i4 m6 c& I8 l: X2 D3 P

  “我卖了一些东西。”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耸耸肩膀。

1 q0 S' |, s; U0 \8 u$ A m/ ~) D

  “你卖了什么?”她疑惑地朝他看。

6 l6 N6 O8 ]( ?( S- P

  “我卖了邮票。”他腼腆地回答。他从来就没有卖过东西换钱,说出来的时候,不免有点尴尬。

; l& l% ~$ e+ K4 i0 W2 h8 Z3 Y

  她诧异地朝他看,问:

) ?* I; E$ S8 `0 A0 |' b6 g

  “你集邮的吗?”

5 U0 Z7 L* s! T/ m+ H: l/ {9 B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几乎忘记了,是在那堆旧书里发现的。”他回答说。

) |" C/ M) f# u

  然后,他满怀期待的问:

2 l' ^' n* D8 `1 d- I' `

  “你有什么东西给我?”

/ f3 e" ` X! H2 u

  她笑了,那个笑容有点复杂。

1 c- \+ f* O" v7 X

  “到底是什么?”他问。

; N4 B2 g3 N t$ T# b- Y

  她朝书桌走去,翻开放在上面的一本书,把夹在里面的那枚肯亚邮票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掌心里。

z6 \ w5 I3 p2 U3 s

  他愣住了:“你也集邮的吗?”

. a( }. u N; f3 ]: j

  “很久以前了。我刚拿去卖掉。这一个,我舍不得卖,我喜欢上面的狮子。”

( y1 J# A9 |0 C

  “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集邮?”

& o" ?4 z# \8 U

  “跟你一样,我都几乎忘记了。你卖了给谁,能换这么多钱?”

& Z w' Q4 r5 }/ F: o9 z. T' j

  “就是那间’小邮筒’。”

- H5 b) p% l ~3 k& N9 ^

  她掩着嘴巴,不敢相信他们今天差一点就在那儿相遇。

# ^# C' \6 t0 ]

  “你也是去那里?”他已经猜到了。

# q2 m; `# x8 G; W3 A# ]

  她点了点头。

" f8 V+ i4 Q2 Z2 j

  “他一定压了你价吧?”他说。

$ p' _& f5 J: N/ j; p/ M

  她生气地点点头。

" _4 ?: z, r: X+ }: N& V3 E4 P4 i

  “那个奸商!”他咬牙切齿地说。

9 z$ G8 f$ Q+ [. M

  “我那些邮票本来就不值钱,卖掉也不可惜。”她说。

( }: U# |& \/ M# i( j7 A' D

  他看着手上那枚远方的邮票。它很漂亮,可惜,他已经没有一本邮票簿去收藏了。

; B/ j8 m) L" b. ]7 C2 y0 z; O

  “以后别再卖任何东西了。”他朝她说。

! ?$ J, W$ U& }% h

  再一次,她点了点头。

- }4 s5 |( j2 Y3 @

  那些卖掉了的邮票是巧合吗?是偶然吗?她宁可相信,那是他俩故事的一部分。他们用儿时的回忆,换到了青春日子里再不可能忘记的另一段回忆。

7 P$ I6 E4 a, `0 y8 m

  他们给压了价,却赚得更多。

2 P! `9 v; m, m" u

美丽的寓言(5

1 |) M3 c. |, m$ F( D7 n; c

/ o" c/ {3 ]; R* j9 ~

+ _: N1 k3 E: T

  公寓里有一个小小的厨房,他们可以自己做饭,但他们两个都太忙了。为了节省时间,她常常是把所有菜煮成一锅,或是索性在学校里吃。他要应付五年级繁重的功课和毕业试,又要替学生补习。为了多赚点钱,他把每天补习的时间延长了一个钟。

9 r5 A% Y" }! H: g

  她当上了学校图书馆的助理主任。她喜欢这份工作。馆长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但是,她似乎对她还欣赏。当其它同学毕业后都往外跑,她反而留下来了。她甚至庆幸可以留下。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又有徐宏志在身边,日子跟从前没有多大分别。

! q3 L1 {+ z- j$ e

  那套动物纪录片已经播完了。她接了另一套纪录片,也是关于动物的。她还有一些文章要翻译。

: a8 Y1 u2 u: x y. D' }) K

  也许有人会说这种日子有点苦。她深知道,将来有一天,她和徐宏志会怀念这种苦而甜的日子,就连他们吃怕了的一品锅,也将成为生命中难以忘怀的美好滋味。那自然需要一点光阴去领会。他们有的是时间。

- l' m( G/ M+ z

[em03]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1:38:00 | 显示全部楼层
" g& `4 u2 k! ?1 X& @ - Z& n# W- q8 }0 D" X$ k; {2 q0 @, Q1 v+ h; U4 Q" n. k) c. \* l' `3 R) Y0 E9 x b: Q# v( ?6 o0 D+ L! i5 K- P+ V6 K2 R9 E& W# R: l8 K$ }0 c2 C- m! `1 ?& C5 I" X1 e1 E. A$ q8 W0 q4 V8 f: N* h5 G; o- a$ N6 k* V+ l2 x- ?' |4 p8 K1 u' Z2 o' U; ~* [( ?* B: U& Q9 X! x* S% f1 B& d4 Y6 j6 Y. c1 d x* x; U6 j& N/ Q+ a4 D, e( m, m! ~$ I; h$ [7 H. b% l P3 Q& s8 R( X& H! N# K9 W- ~; N5 I5 n: @$ M9 H3 e: [2 j4 t" h% t% C4 m/ R& ^4 a N u3 m7 Y- a+ e& `2 L8 \" a2 E- r) g# @; Y4 y) v6 P7 Q6 C6 r8 @ N6 l! }/ n! T) Y& q+ @" F2 C# l+ T/ m; [& z9 S/ ]% S. G) o( R$ J/ u4 z/ b- p2 R. D* C/ G" {: O' }8 }( n6 v9 @+ f! n% r8 j, ^* n$ i. p+ ]. T9 t/ r8 _8 H6 ? f5 v' {: o% t5 ?5 y/ |3 f7 }7 ?: Q, S- M5 n+ |5 ~1 R* A8 P' Q( n. `2 C8 u) X! `+ Y( E/ P2 ]* a
- V* ~2 Y. [+ G! Y I9 B

美丽的寓言(6 * ?- T4 |! @% ~" r2 N0 k
% ]" g$ S( Y, o8 F& W

9 q0 \# c' i6 x

4 H# ^, {' u6 D$ Q0 Q

* e& T( h, W C9 X* Y& M$ g6 X

! | Q; F" o1 [

6 p# S8 t) d4 i# _

) X) b5 b4 s$ h6 d# c; T, d

1 b' U8 k) L( |3 d6 w8 b2 d& u

  搬进公寓的那天,徐宏志靠在窗台上,给她读福尔摩斯的《蒙面房客探案》。他打趣说,这个故事是为了新居入伙而读的。! B T# `0 k) G1 S

: a0 ^! s; ~8 a# K

0 L$ |2 n5 K5 w- ], u

  到了黄叶纷飞的时节,他们已经差不多把所有福尔摩斯的故事读完了。) n D+ L$ {. T- K L* |

: e% |" ], j/ y4 x. h; g

) `, [- S- N. Y4 w

  “明天,你想听哪本书?”那天晚上,他问。 ^* e9 ?4 _( R& D' z2 q7 `

# d! s" e% q# M, ]# _

' |9 b$ b, `% A$ r

  “我们不是约定了,读什么书,由你来决定的吗?”. p# E* Y/ G2 U. f) m' h

, A5 a- w$ G% O) U

$ D+ N- P& p! a2 ^1 ?; r1 S1 f) H* i

  他笑了笑:“我只是随便问问,不一定会听你的。”4 _2 B1 `& ^3 l q7 @

. }1 f( F$ Z! B, e k L

* [. {9 Y+ A% d Z. N

  “你有没有读过白芮儿.马克罕的《夜航西飞》?”她问。 V7 q$ l" N, V }2 C8 |

8 b9 J( C. [7 |) W0 w3 f

2 b7 T- e0 b9 |4 Z" D9 }# I3 N

  他摇了摇头。 ; c8 h/ `. T) ], D1 P1 ?' _

- c) l1 w- |. M

1 L. y8 e3 F; l: x! I- y

  “那是最美丽的飞行文学!连海明威读过之后,都说他自己再也不配做作家了。据说,写《小王子》的圣修伯里跟白芮儿有过一段情呢!”她说。 $ C6 k( i# j2 o; C* g8 K) @0 r1 t

5 }& j1 g1 f' P8 k& U

7 O1 Z* h; G3 ^$ {" e

  她说得他都有点惭愧了,连忙问: 3 P- u" ]+ R# C+ ]6 S, j8 @& P# C

/ ^0 J7 X x. @& d" {; E' [. s+ S0 t) d

3 \9 C9 V5 S s

  “那本书呢?”1 n" `# w9 U% Z0 P9 N

. H" w J' r7 ~4 \' K

2 i$ Y( a: M+ p! ^/ z8 o: y

  “我的那一本已经找不回来了,不知是给哪个偷书贼借去的,一借不还。”停了一下,她向往地说: 1 z) X) F( l! v$ q/ g- V* @3 A- f

7 x9 R! G( k7 i: ^5 j- I! Y

6 w! Y- ?6 ~( u+ Q

  “我会去找的。那是非洲大地的故事。”$ W: G* e' ^5 h4 ^4 `& e0 X( U4 }

. H7 a* ^% G$ y4 O0 G; q9 s" P6 Y

4 s: E/ O7 Q, ^/ T

美丽的寓言(7 2 N l& q7 w- h* i7 ]/ m

0 ]! {9 z' C1 s( d9 |

3 h1 V- B+ X' {6 _4 k

) n. u6 g8 |- e: { C/ P

* _ I: X% t5 Q; ~4 ^$ d

( @+ D. J$ _2 J* m, V

/ }" r. m4 o4 Q# v

+ \9 B7 E% d% z* {9 o

4 ~6 o: d0 G! p% _

  他是什么时候爱上非洲的?- e# Y- X6 w) G: t$ I% u

" D7 q0 \- _$ w0 |! j

# i1 M+ k$ x. r

  假如说爱情是一种乡愁,我们寻觅另一半,寻找的,正是人生漫漫长途的归乡。那么,爱上所爱的人的乡愁,不就是最幸福的双重乡愁吗?3 Z, j& G) }, T

0 Y3 i* Z6 y1 c$ q

. b" q( @! ]* [' Q$ e

  隔天夜晚,他离开医学院大楼,去图书馆接她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她坐在台阶上,双手支着头,很疲倦的样子。 4 `8 F! X( D8 _5 r5 o P

5 G4 c! z" P8 ]7 U/ ~

: ^5 V0 H1 _# Z! E2 L8 w& L* A2 I* t

  他跑上去,问:! ?% d$ j V7 d9 G5 }' u

# H8 x: c: F4 m( C- c

7 S0 V/ ^ L* k

  “你等了很久吗?”* ]5 E: J& m8 J- U: e8 `3 T2 ]

& A4 o% D9 b# V! k4 f. w* v3 [

# P3 b7 u. X1 m+ a& }8 R

  “没有很久。”她站起来,抖擞精神说。然后,她朝他摇晃手里拿着的一本书。 , F; p2 D7 e3 H* d5 G6 `* v% \

4 c( k. A7 w: e. m5 o

) C+ g+ p4 ^6 V; ]1 N0 n \

  他已经猜到是《夜航西飞》。 / j4 S9 a% ~' J

) X8 S+ r$ r( ?. O ?3 P2 ]

- J. d* W0 F) g; c" j' N

  “图书馆有这本书。”她揉了揉眼睛,笑笑说:”我利用职权,无限期借阅,待到你读完为止。” E$ u9 b& ]6 H5 L( c7 @

4 W, A1 E$ V. A7 w1 h4 f

/ P8 j# M; }. k) A1 Z S/ B

  他背朝着她,弯下身去,吩咐她: * N- {' I- s. d& n' B' `

) R+ ?* }' h8 J. A0 c7 r

# C+ q1 _/ O& S& U* o8 g, j

  “爬上来!”% Z% s& x# v1 w+ b! n: D ]5 \0 x& K

! V% z% U3 F: y

* ^- O7 c# a) P$ u5 d# f' W$ x

  她仍然站着,说:! x+ i( {8 J( o' @+ a$ w

9 O" c4 Z. d; y# C5 P$ X( `

% W& Q: W7 k: Y

  “你累了。”6 Q1 o( O! [4 o% z# u* M5 C+ @) }

+ V, n2 z4 p8 E V9 j

; n' a) m/ n8 }

  “爬上来!”他重复一遍。% m, z6 N3 `$ k0 @- a

: u4 U/ _7 t+ g8 S2 U" K

. d4 l2 }* Q" ~/ M8 q

  她趴了上去。就像一只顽皮的狒狒爬到人身上似的,她两条纤长的手臂死死地勾住他的脖子,让他背着回去。. b7 K* q0 _0 J, A

1 e3 o$ y/ Q" g( N0 u T/ i

; e3 ~8 w: v) r

  “我重吗?”她问。 % g6 x* |0 z# c. l8 Y5 v" v

; ~ i6 |) R G: Z4 O: P

/ J; y3 Y( J$ ]) j: |& p4 F6 `9 E

  他摇摇头,背着她,朝深深的夜色走去。; E9 ]! l7 J* W

# q- z' I1 B X, |" k. ?+ I

/ q' _; b7 M9 ^: L9 g$ F' A' J- X

美丽的寓言(8 0 i2 m# A2 q/ X! O1 f: R& J. o$ k6 n

6 U( n/ m7 z% c

" w6 E( S9 T: D7 C; V4 V6 ~

# h9 r& L+ ^5 J3 c3 t3 D/ _

9 ?3 X5 \9 N! y9 M& m

9 S6 A1 ]5 G/ h+ U

3 T* T9 U, Y4 y

/ Q. s1 y1 w' u, c! V

% |; D+ ~& k& k5 c) ~+ t

  回去的路上,她的胸怀抵住他的背,头埋他的肩膀里。 - x/ Z# O7 e" W, T p

" ?+ g* ~- r! a8 [

# G) v; L% g' Z6 @ d2 E

  “你有没有读过那个故事?大火的时候,一个瞎子背着一个跛子逃生。”她说。 ! ~5 H3 X% d! U# _1 E9 m

, ]% F( J; h+ D8 l

' Q2 p/ p/ O- g. R

  他心头一酸,说:/ v3 b) U, T+ K% y1 c! S3 P

, b+ u/ F9 `1 `4 T% Y1 j) Q

' O2 c+ t6 ?6 h

  “这里没有瞎子,也没有跛子。”2 S% y* r1 z' Q* S% l' ~, D

7 l& m2 A, O' v. Q7 O' W

! U1 n8 F9 L7 b1 ~3 T3 p4 n

  “那是个鼓励人们守望相助的故事。”她继续说。! u: F6 K3 G% |. `" O5 T

# h$ m5 ?( M2 r8 \8 o: f

' G1 } J: k) S0 M1 ^" L

  他把她背得更紧一些,仿佛要永远牢记着这个只有欠欠的一握,却压在他心头的重量。 6 U7 O4 U0 D3 D

( ?' A$ @6 Z: o1 A# Y2 K; s& N

' o4 z8 B7 O2 G; q9 g& P. y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做脑神经外科。”他告诉她。 4 l [6 G l# L7 p1 x, f7 M9 u1 n

$ @7 o9 z( @$ p* s3 {

8 }4 a+ a6 @# B2 ]6 L. Z

  “为什么?”她诧异地问。4 U& ^& _7 c" C2 J6 K1 N$ g |

% z. ^0 P9 C/ C* }7 H& [( c. h; p

) M# X6 L$ U: G* n8 g

  “我想做眼科。”他回答说。3 }1 b% J, y, r2 w* M% |* V

- Y8 A H, X% E! L# j+ M) J6 c

2 u% f# D; H; g" h: F1 b2 R

  她觉得身子软了,把他抱得更牢一些。4 I- X. r6 t3 N! ?

8 ], R+ Q% y7 c5 A2 N* K" ` k2 M y

) d8 W1 q# G' T: n

  “我会医好你的眼睛。”他说。% h) H! U l9 r% t1 l

7 i5 Q" S( x! Z! ]

) l/ J2 j3 L1 U/ i" S& M& {

  “嗯!”她使劲地点头。 : H8 _/ W0 W$ X3 z' a W

) B2 Y, O0 V3 l, q* e/ d/ l" Q: ?

2 j' D& T2 ~7 z5 q. o. n; Q

  在绝望的时刻,与某个人一同怀抱着一个渺茫的希望,并竭力让对方相信终有实现的一天。这种痛楚的喜乐,惟在爱情中才会发生吧?她心里想。6 M- E: a+ \' ~. S2 T* u/ C

7 q3 E& l! {" T4 N3 B7 T0 k- Q

; `+ c% S4 l+ W4 v" Q% a: [6 P( [0 x3 k

  “图书馆的工作太用神了。”他怜惜地说。& L) r2 Z5 X5 Q" P; m

3 z, L. s0 O8 _% U$ h

: S$ M0 v) [$ X" I

  “也不是。”她低声说。 - T4 w, R* x3 ~( y3 d

/ ?2 W2 H, M$ {

/ U& Q2 ~9 n, f4 I* m

  她的眼睛累了,很想趴在他身上睡觉。徐宏志说的对,但她不想承认,不想让他担心。 - H2 @' Q7 L6 R1 ?. T

# N- T; ]5 W6 O2 q# Z5 f

; H& X. h7 D% p; D+ V

  “等我毕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说。 " d |3 y S' p, Q3 O( b

7 M' o2 q$ z" _

; x/ t6 \$ p3 v. J% ]

  “我想做一条寄生虫。”4 w( q; O/ f, }3 U4 Y w4 C. a

6 y& f4 Q8 n% K$ u' d

% ^$ G& t/ J4 o9 o$ P! ^

  “社会的,还是个人的?” ( I: X0 `* u/ R6 }- P+ t

o/ c$ d6 z! Z, m T0 `

2 B/ ]0 w6 O: g5 k% `& j# i

  “某个人的。”3 |$ R7 ?( y9 x' b$ E5 i5 C

( [# H9 K8 {+ f b Z, J3 E

/ X! N* w5 k) o! n' |

  “可以。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寄生虫就是这样的。”他挺起胸膛说。 # y! D7 J& q' Q/ ~( O2 n

$ z! ~* x; M7 \

7 G8 U; E' g# W1 \# @7 @. i

  她睡了,无牵无挂地,睡得很深。: |) E$ d$ |. u% D6 z

& m k3 p4 T( `& P6 C5 V) ~

% M5 Q' V) X: [

美丽的寓言(9 3 ~) ^" ~7 K# B+ n9 ~7 Z! W+ K @

Z' u4 o, t& Y6 D# Y

- R7 E% `5 \ U% L

9 ^7 y; s* X: Q" t) E

# `3 s" w+ k/ ]0 J V8 R

0 O. a& i7 q1 [6 k L! M

3 D& J+ j |8 U6 x# j" b: R

: {7 d: t4 g: K* u

3 a" A k! o4 e; x5 Y8 e

  半夜里,苏[被过滤]从床上醒来,发现徐宏志就躺在她身旁。他睡了,像一个早熟的小孩似的,抿着嘴唇,睡得很认真,怀里抱着那本《夜航西飞》。她轻轻地把书拿走,朝他转过身去,在床头小灯的微光下看他,静静地。 $ q5 \& n2 `9 w5 N$ _

, `& _* Y; q& l/ u' q

8 W, ^# ^+ c9 y" x: P+ l

  她好怕有一天再不能这样看他了。 2 n4 E$ K2 O$ a$ K, b1 Q. k

; V9 {( M, e, i) T

3 `' c3 ]; ^# j* S% Z: @

  到了那天,她只能闭上眼睛回忆他熟睡的样子。! a5 @& f& G) w

3 F D( V9 ~8 ^7 T

) W/ n' M/ @, y7 W# l

  那天也许永远不会来临,他曾经这样说。1 m* i5 ~) q/ S

& K1 X2 y9 z$ V# G% @

5 z7 A) a; a2 \/ F. r# X! |) E

  他说的是她眼睛看不见的那一天。1 F- O$ @. c$ {% @: ~+ F0 ^

$ C& n# v. t4 @6 y

' ^5 U0 u* x3 v2 p+ ]

  在这一时刻,她心里想到的,却是两个那天。 . @! d5 m9 K# |; |& O% n

) y0 @! u' \( |$ a$ t3 m, P# L

& G; E5 L. H- d

  第一个那天,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 [2 ?# \0 K6 w2 f# ~

; W/ w8 t+ [: q8 j2 Z

4 B2 d& i/ H: r& _

  第二个那天,终必来临。 + H4 ^' Z; h3 @# H) L* {

9 M; k" p( ], O, g" w t7 Y

+ u5 n, r5 _$ l( ~- ~4 K

  当我们如此倾心地爱着一个人,就会想象他的死亡。 7 ]- I7 N$ H4 l0 ~! M% Q, D( X/ N

8 Y) R# |! I* {$ X: L

+ Q, J+ H* U9 k- p7 ^2 R

  到了那日,他会离她而去。 * j3 K3 T' E5 ]7 J- v; c

3 I# m" P. J+ f, c

3 u8 ^2 U+ W/ \1 U, j2 \! K( V& y

  她宁愿用第一个那天,换第二个那天的永不降临。' I y }' a8 B1 t" y% p

" j- b5 X: M9 e; ]2 K

: H b0 \" U3 U- a: @1 \

  她紧紧握着他靠近她的那一只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膛里。 4 j7 d. D0 e8 l) X/ Y

) a; y( C. o$ ?; ]2 h6 b+ K

2 Q; M6 m% `, q

美丽的寓言(10 % N: B8 q, z/ S

6 W# ]6 u( F+ W+ P

! D" `( K+ S* v& F/ K& S8 s" z9 X

( t T8 ]4 ^' f7 w9 u9 |( W2 _- X

1 V1 {7 \5 C7 `' j6 B

6 x% g7 r' _% C1 V( i. P% n" `6 Q

) q: |+ b/ L1 V, b) B

' x) i* b6 b$ l5 B3 u" \; Z& `

, T* t, @- V1 H( _

  后来有一天,徐宏志上课去了,她在家里忙着翻译出版社送来的英文稿。她答应了人家,这两天要做好。徐宏志在屋里的时候,她不能做这个工作,怕他发现。图书馆里又没有放大器。她只能等到他睡了或是出去了。2 g" u- j) u& b0 ?

% }7 E- _& q& y

1 z& y( s; P8 [5 S$ R$ `9 g

  这一天,他突然跑了回来。" s% F, W. X8 ?2 D* Q0 h

9 \: `: f: O0 K$ F0 t

5 @- b, p4 @/ w- l- z- e* @, o8 K7 o

  “?授病了,下午的课取消。”他一边进屋里一边说,很高兴有半天时间陪她。7 z; v G j4 B* u% ?

! L1 v4 `: ], |- ]

( b8 g+ D' J" t, ~. T' Z

  她慌忙把那迭稿件塞进书桌的抽屉里。 & U& `( `( p( g6 L

# Q7 B% C$ `, E1 d! S7 Y

3 u/ }0 ]1 h% L& |$ P

  “你藏起些什么?”他问。 6 ]3 ]* m' e7 |" t

9 j6 e3 O1 R/ h0 i: y5 ]

/ r; S* o$ L/ U# w+ {

  “没什么。”她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却不知道其中一页译好的稿子掉在脚边。 4 T( D$ A) j; X" K" \

5 C8 l' a& X0 {# K2 h3 J' _

) C# z, F2 f* o8 y0 y$ O2 c

  他走上去,弯下身去拾起那张纸。' ~" ~$ S/ ?# z9 @0 }

n- j0 {/ S' w$ k

& X, [9 K7 x* N

  “还给我!”她站起来说。 ! B: u# ^2 ~8 U a0 g# ^$ i# N

3 x, f# }& D. v" g

2 N$ g5 e4 G% W6 A4 l) d

  他没理她,转过身去,背冲着她,读了那页稿。 / E# h: g/ J; g

?1 F! b8 P+ V! C

8 q# q- n0 h# O/ C. n

  “你还有其它翻译?”带着责备的口气,他转过身来问她。 % P0 m: [3 `% I' |2 t& w

% F. n s3 p8 c$ f3 d% U/ V& Z

- X- e% h* l2 s. f0 t

  她没回答。$ v( B% `0 L1 V8 c2 `- {5 x

6 [8 A$ [ p7 ^. t

" r& b: _& l9 ]4 J3 J

  “你瞒了我多久?”他绷着脸说。$ V7 ?4 |9 E! U

: ^, f/ a: }& U9 J) f

; T' [' R7 W4 m2 M1 r. t# P! i

  “我只是没有特别告诉你。”& l/ s0 u: J% }3 I9 ^

3 |% q6 l( j7 F, f% P0 r

6 ^- v4 x2 O. q0 r0 M: y' u

  他生气地朝她看: ) d0 n* {3 V" Y0 o/ v& P: r

- A0 U5 E# X6 v* |% ?* }& u

1 V% H3 n! u$ V- f

  “你这样会把眼睛弄坏的!”2 o9 C0 J. B. X

, Z# }# D% C. O" Q* q

9 A8 e( M9 k2 K0 g

  “我的眼睛并不是因为用得多才坏的!”她回嘴。6 S8 I0 e, ]" T" O; h; G* f4 S# e: o6 e' C

3 N8 ] @4 f* m. w

) G+ F1 S/ }8 i5 ]" L

  然后,她走上去,想要回她的稿子。 8 D/ E1 |2 X) w: B2 E, R; [

* T0 {( {9 { `" E9 [9 o9 W

" l1 ]. W: h, L! h

  “还给我!”她说。 w; N% f3 ]7 r7 p

6 o4 ]9 [5 E g4 U% b

$ }$ j: r! B2 S

  他把稿子藏在身后,直直地望着她。7 ~ s: D: X( c; P

. L) o+ U3 F ]3 M( }

- T: Y- b) V f0 p1 z- v4 d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说:( [$ Y" L" @; h1 [

( J/ {* n) s) t, J

/ z" ^% B6 ^2 k7 D* S$ d

  “徐宏志,你听着,我要你还给我!” + q7 p* r8 W5 k, H( V3 H% `7 \

8 e: n. l$ J. e S

( K4 M/ {6 R* L6 X+ A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她冲到他背后,要把那张纸抢回来。他抓住不肯放手,退后避她。1 e" g* e$ t* W- q" h1 G/ m) ]

. ?: M8 d, m1 C( J

s4 N+ e4 Q$ o

  “你放手!”她想抓住他的手,却一下不小心把他手上的那张纸撕成两半。. u) r) z6 W; i4 q

9 P, g& \" u; j5 X- |

* M: n) X5 [0 c3 q. e, P" j

  “呃,对不起。”他道歉。' [- v; z* P: V

. u$ y& }8 d8 H7 h. R2 E; b0 e' K

]- z+ C) I! [' h. @, L/ \

  “你看你做了什么!”她盯着他看。+ L! x% P; M. G# g

3 W4 I. x# _# Q

- E8 B5 \: w3 v. b5 F* h

  “你又做了什么!”他气她,也气自己。$ v5 O* ^8 E+ Z- T+ @

/ G9 u( W" k% w) @$ h

+ s% D: t" q5 i( X% p1 U9 {

  “我的事不用你管!” 0 R) ~' @# X/ ~$ p& ~5 T7 I' Y8 ?

8 p8 U& O) t7 l8 M6 i6 k

2 ?* S: W9 t: k

  “那我以后都不管!”他的脸气得发白。) R1 j5 J; s, C4 A2 t$ l" v5 V

7 ?* Y* |- I5 F7 G: V2 J$ a

; G4 X7 s8 W/ ^

  他从来就没有对她这么凶。她的心揪了起来,赌气地跑了出去,留下懊悔的他。& H0 n O" m: K: g4 s

6 f/ D8 @0 H4 U S% p) q5 z# M- u

[em05]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1:46:00 | 显示全部楼层
" S' e" L8 O) q7 ^1 W+ R2 a6 a: F ; p$ S- a# i/ N" E* M( k' ^4 f- z( y6 j @. w2 \# B9 l% e" ^+ w. c/ v7 s0 F/ X+ d: z7 k) H0 `' N1 Z$ P. k/ ?' m* P: B8 J) O; p' [: f% w: e% W2 @2 l$ b$ D2 m. Z8 Q4 s/ v' E5 b [ M9 ~3 |' b8 x1 W5 I1 I0 u. w2 J' `2 \0 j' a! I# v/ K" S' m6 @, }0 E+ L! M+ L; ]. ^7 f% _$ ]' I: n2 U$ w% s6 E1 g1 q y) ?; p6 p+ j" V1 T" S$ s2 W! d u# L3 t" E4 F7 W; J& h( P$ L \4 w0 V0 j6 }7 B+ V E( w$ k! v7 o5 L6 Z$ ^5 g, g+ T4 s7 ~) H+ T8 I: ^6 i) n% J* a' \+ D' j; _( G3 c+ C. ^ U* n0 ]+ }& S& [! ]/ e; @ I9 ~! c$ `3 H% y$ @% K) W9 I( f) R" F4 z6 T- @& f! y) q5 W! H1 _: ~, T8 A: J- k; }$ g R$ U9 b( }+ K3 S7 v, i* }+ D; T$ r* ~* W U- V7 x, u6 g& A. K( I7 P0 q8 D/ q5 `3 y i3 ]+ x# X* [1 a6 P8 a: }; R# Y* n0 q6 o2 M2 R, n- J. I5 w& R1 y9 g- {2 M: s/ l3 T+ C( y. @3 W: Q0 \9 U, {6 U4 o( s! i+ R7 }+ Z3 w9 R8 b. e; U9 h, {! ?( ?) {9 k. d2 U0 z- d( T! Y1 a2 Z3 l5 J6 J% v2 @" S! |5 r2 H! E/ {) H) s, F# b+ D% ^, l+ k+ o; L: o4 u, H& ^: h3 n2 {; W( p/ o. ?1 m8 B' I9 H. z' y* d* S0 v2 k7 S+ i+ R2 h8 X$ e% o( h8 b% l2 w9 Y) X9 m4 Q; L, B) t3 b w& B. l, C+ W6 R: C- x9 W3 ?2 A# ^ b6 p* W; w% w' ~7 c6 r' F. i! k5 H) P/ T& P: c& h: b: |; C9 c& a1 I ]. j$ ]8 \- Q( N* r! C* b4 q' W- Y- ], `$ p: m2 u. `; Q7 C5 G. @! p7 b5 y% Q9 \( t+ w1 ?& ?3 c7 p$ _! M3 `- u% Y7 U' S. k K2 V( q8 A v5 r) N/ |$ D) p9 P3 _8 h5 h3 i8 w+ f! V! j) ]3 O: } B6 ?0 L+ w% X) P: N; e' i% ?) {* L4 E5 P t2 b B$ @, _1 t$ Q* C# }- n; D y D" h8 r3 p( |7 U( ^& l$ A5 ~4 H2 V* k0 b; p3 u5 P# `* Y# w% l/ g& l2 d `5 C6 E ]8 a& d# ?1 R( u: h6 S; n
( }) s- I9 A0 o( S. ~

美丽的寓言(11

" `' A% \/ y' `% w

% i% N1 k& _ f/ W

$ }! v+ `/ {# x$ L* z$ W' {8 M) v

  他四处去找她。一直到天黑,还没有找到。他责备自己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她做错了什么?全是他一个人的错。他低估了生活的艰难,以为靠他微薄的入息就可以过这种日子。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比他迟上床,也终于知道她有一部分钱是怎样来的。他凭什么竟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 Q6 Q7 P6 i6 H" |4 [

  她不会原谅他了。

% {& Y2 @- X% o) m, J

美丽的寓言(12

: z+ A/ f3 I6 c/ o

( x) J1 _6 ^* T _

# H* u3 B$ G Y3 b" @; u

  带着沮丧与挫败,他回到家里,发现她在厨房。

s3 V# J9 Y; Y& }

  听到他回家的声音,她朝他转过身来。她身上穿著围裙,忙着做饭。带着歉意的微笑,她说:

8 Z- Q5 b5 Y) y; O4 H/ K8 s

  “我买了鱼片、青菜、鸡蛋和粉丝,今天晚上又要吃一品锅了!”

+ ]/ b7 x f# M3 }

  她这样说,好像自己是个不称职的主妇似的。

8 [ Q- i) F; ~6 }

  他惭愧地朝她看,很庆幸可以再见到她,在这里,在他们两个人的家里。

+ q+ i) z1 |$ D

美丽的寓言(13

( Z- [- r6 Q0 q* u$ l1 v5 ~

( f; {0 O8 J, H! ]/ B- }4 a

1 E+ u" T2 ?+ z5 {

  第二天早上,她睁开惺忪睡眼醒来的时候,徐宏志已经出去了。他前一天说,今天大清早要上病房去。

7 i& r- O: f X2 B) N% S

  她走下床,伸了个懒腰,朝书桌走去,发现一迭厚厚的稿子躺在那里。她拿起来看,是徐宏志的笔迹。

- X9 [$ H/ P. E( i1 [

  她昨天塞进抽屉里的稿子,他全都帮她翻译好了,悄悄兀??氲兀?谒?牙粗?熬头旁谑樽郎稀?/p>

( S) e/ ?$ Y) `: A% ^) o& O

  他昨天晚上一定没有睡。

& y9 S! c' q+ X% M8 c9 {1 o

  她用手擦了擦湿润的鼻子,坐在晨光中,细细地读他的稿。

; E- B7 V, N4 f$ h

美丽的寓言(14

0 T: c( d- ~* C2 |8 C

]+ D1 y6 U% X; j# M

2 A' R$ p \: f \

  昨天,她跑出去之后,走到车站,搭上一列刚停站的火车。

. K0 W" {2 @1 h5 k# J

  当火车往前走,她朝山坡上看去,看到他们那幢灰白色的公寓渐渐落在后头。

/ v) O2 @+ }2 T! ?# x

  她自由了,他也自由了。她再承受不起这样的爱。

) ]' k) y2 {0 e6 I

  到了第七个车站,她毫无意识地下了车。

4 {% Q# r, K E) ?3 q H, q8 H

  她走出车站,经过那间邮票店。店外面放着一个红色小邮筒招徕。店的对面,立着一个真的红色邮筒。她靠在邮筒旁边坐了下来。

- S/ F# o7 q1 \, P2 i! `

  要多少个巧合,他们会在同一天带着儿时的邮票簿来到这里?

# B D# M9 b+ @; u6 k0 D

  要多少次偶然,他们会相逢?

5 g, L* I2 S: S, _+ Q+ p

+ h% F7 Z6 @, v

美丽的寓言(15

0 N; ^) H# \, X! W7 @5 }( v; h# N

0 d' c. n5 T5 C- \ |

' Y: i4 _+ ? Y$ |

  就在前一天夜里,他们坐在窗台上,徐宏志为她读《夜航西飞》。她一直想告诉他那个和生命赛跑的寓言。

- Z3 f9 p' q- @) A9 V* @

  在英属东非的农庄长大的白芮儿,那个自由的白芮儿,有一位当地的南迪人玩伴,名叫吉比。她在书里写下了吉比说的故事。

$ q& v$ _, C$ u

  徐宏志悠悠地读出来:

2 B& t6 u# s8 X4 |7 k, H) N g

  “‘事情是这样的。’吉比说。

, O% j$ q+ O" ^% d2 A' _

  ‘第一个人类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在森林里、平原上游荡。他忧心忡忡,因为他无法记得昨日,因此也无法想象明天。神明看见这种情况,于是派变色龙传送信息给这第一个人类(他是一名南迪人),说不会有死亡这种东西,明天就如同今天,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 y$ c' t }- p6 e

  ‘变色龙出发很久后,’吉比说:'神明又派白鹭传达另一个不同的信息,说会有个叫死亡的东西,当时辰一到,明天就不会再来临。”哪个信息先传送到人类的耳朵,”上帝警告:﹁就是真实的信息。”

8 z- g* [: [4 J6 J

  ‘这个变色龙是个懒惰的动物。除了食物之外什么也不想,只动用它的舌头来取得食物。它一路上磨蹭许久,结果它只比白鹭早一点抵达第一个人类的脚边。’

+ C( d# O6 H( I7 G M

  ‘变色龙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口。白鹭不久后也来了。变色龙因为急于传达它的永生信息,结果变得结结巴巴,只会愚蠢地变颜色。于是,白鹭心平气和地传达了死亡信息。

9 e. w: [0 `! g0 f' ~7 h9 r7 E% F

  ‘从此以后,’吉比说:‘所有的人类都必须死亡。我们的族人知道这个事实。’

# ?6 J' V3 G- Q+ H9 s

  当时,天真的我还不断思考这个寓言的真实性。

( t, z6 |. C6 g+ y

  多年来,我读过也听过更多学术文章讨论类似的话题:只是神明变成未知数,变色龙成为 ,白鹭成为 ,生命不断继续,直到死亡前来阻挡。所有的问题其实都一样,只是符号不同。

+ }" x9 R8 Z: M' a# d5 v R

  变色龙仍然是个快乐而懒散的家伙,白鹭依旧是只漂亮的鸟。虽然世上还有更好的答案,不管怎样,现在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吉比的答案。”

# R9 b* T3 R" X

  “变色龙没有那么差劲。”她告诉徐宏志,“我在肯亚的时候养过一条变色龙,名叫阿法特。它就像一枚情绪戒指,身上的颜色会随着情绪而变化。那不是保护色,是它们的心情。”

; m5 ^; S$ o4 T `5 X9 L7 D2 J

  “那只是个寓言。”他以医科生的科学头脑说。

/ U1 w8 x/ {, c$ q6 N

  她喜欢寓言。

* ?& g8 W( Z: G7 S% n0 J

  她宁愿相信生命会凋零腐朽,无可避免地迈向死亡?还是宁愿相信是一只美丽的白鹭衔住死亡的信息滑过长空,翩然而至?

4 T+ X j2 N0 v, G* Z3 ~" G

  外婆离去的那天,她相信,是有一双翅膀把外婆接走的。

6 ]/ x8 V2 `: J6 o+ r0 G% Q

美丽的寓言(16

/ u) x$ y- R9 ?6 [3 B. @

/ u9 e7 f& U( ~; D. D0 |! }+ d

" A$ g x; A4 J7 _

  寓言是美丽的。眼前的红邮筒和小邮筒是个寓言。一天,徐宏志衔着爱的信息朝她飞来,给她投下了那封信,信上提到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就是一个寓言。

- E; b9 g: N8 Z7 e8 p

  寓言是自由的,可以解作 ,也可以解作 。

% G5 m# C$ W. ~0 M1 X

  她从小酷爱自由。不知道是遗传自坚强独立的外婆,还是遗传自远走高飞的父母。那是一种生活的土丁K?杂晒吡恕?/p>

`1 D/ s& G1 h& h

  她从自由来。认识到徐宏志,她只有更自由。

8 l9 P" O6 t# o5 _2 U

  在短暂的一生中拥有永恒,就是自由。

$ c! k+ h' D F: W2 h

  天已经暗了。再不回去,徐宏志会担心的。

0 `* K1 J/ Q0 F$ M+ t" q' b, `

  他一定饿了。

* k6 [; V1 z, {" ~- @" Y. J' a; l7 A

美丽的寓言(17

' W1 {- F1 F% K% L8 ~6 y

; D6 N$ i! M( ?

1 }& X, v9 R1 Q4 _+ N

  是个寒冷的冬夜。从早到晚只吃过一片三明治,徐宏志饿坏了。毕业后,当上实习医生这大半年,每天负责帮病人抽血、打点滴、开药单、写报告,还要跟其它实习医生轮班,每天只有几个小时休息,他站着都能睡觉。上个月在内科病房实习时,一个病人刚刚过身,尸体给送到太平间去。人刚走,他就在那张床上睡着了。

! U1 m( D1 i+ {, ^8 m; s! `

  实习医生一年里要在四个不同科的病房实习,他已经在外科和内科病房待过,两个星期前刚转过来小儿科病房。今天,他要值班,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 ?) Q/ Y X* d, m2 V

  刚刚写好所有报告,他看了看手表,快九点了,他匆匆脱下身上的白袍,奔跑回宿舍去。

8 s! V6 L( |; l+ a" U5 O

美丽的寓言(18

" H6 P+ Q6 e& @$ t- M! v; [! Z. H

1 H; u- ^5 ]9 r( y) s/ Q/ |, ]

! d! J9 G0 S8 e- n

  他们这些实习医生都分配到医院旁边的宿舍。接到病房打来的紧急电话,就能在最短时间之内以短跑好手的速度跑回去。

1 g4 d7 `( o. V- `) g

  要是那天比较幸运的话,他也许可以在宿舍房间里睡上几个小时。他已经练就了一种本领:随时能够睡着,也随时能够醒来。

7 j7 w( O; [7 V$ d

  她已经没有再做翻译的工作了。他拿的一份薪水虽然不高,加上她的那一份,也足够让两个人过一些比以前好的生活。

' s( |" } Z8 h6 E" m& f

  他们换了一间有两个房间的公寓,是同一个房东的,就在他们以前租的那幢公寓附近。他在?学医院里实习,回家也很近。

5 b" Y/ Y9 ?' T7 G

  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也许正如他所想,那天永远不会降临。

$ @/ N2 `9 x* Z; q: g1 Q# _2 h( q

美丽的寓言(19

' c# a Q" Z" P) G

0 Z0 p' G7 `. I' R

! k' e# h0 |; a/ V

  苏[被过滤]靠在宿舍二楼的栏杆上等他。她一只手拿着一篮自己做的便当,另一只手拿着一壶热汤,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套头羊毛衣,棕色裤裙,棕色袜子和一双绿 色运动鞋,头上戴着一顶紫红色的羊毛便帽,头发比起一年前长了许多。

. Y) ]* t& n* C4 e0 e

  看到他,她的眼睛迎了上去,口里呼出一口冷雾,说:

/ h+ C* M, E" v

  “吃饭啦!”

$ h7 e/ [$ W$ w+ H

  “你为什么不进去?这里很冷的!”他一边开门一边说。

4 k/ d0 S: h2 J, |

  她哆哆嗦嗦地窜进屋里去,说:

3 B( V! Z) K/ y' |

  “我想看着你回来。”

, K+ w/ \* l& H3 v

  “今天吃些什么?”他馋嘴地问。

7 d9 L# O6 Y+ s

  “恐怕太丰富了!”她边说边把饭菜拿出来,摊开在桌子上,有冬菇云腿蒸鸡、梅菜蒸鱼、炒大白菜和红萝卜玉米汤,还有一个苹果。

2 \5 f0 Y& r! i+ [0 t9 Z+ y5 `/ ?

  她帮他舀了饭,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当一个人饿成那个样子,就顾不得吃相了。

! c. p* c$ g; g( m; k, f- ]

  她把帽子除下来,微笑问:

8 F# \8 H1 a& `/ x

  “好吃吗?”

7 U: o4 v" v# p1 i# b

  他带着赞赏的目光点头,说:

3 b$ X+ ]. W6 f4 j- u

  “你做的菜愈来愈好!”

1 a# G- ~ `. _8 E7 h! p

  “累吗?”

$ B1 E* k* f' `' a. Y/ k% p. D

  “累死了,我现在吃饭都能睡着。”他朝她说。

5 Y) u; X6 P T! v7 v( |! r! w1 t

  看到他那个疲倦的样子,她既心痛,却也羡慕。他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拿了优异成绩毕业的他,将来会做得更多和更好。而她,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 b0 [" _# U( _9 N5 h4 _$ n

  “你也来吃一点吧。”他说。

* W8 j7 P2 t; Z! _! I+ w

  “我吃过了。”她回答说。

3 b0 ^: _8 w+ o7 l

  “我是不是有一套日本推理小说在家里?”他问。

- }. v$ T. D8 [% y1 K

  “好像是的。你有用吗?”

2 P/ X: F% f3 g+ G* s1 {6 |

  “我想借给一个病人,他的身世很可怜。”他说。

: T1 [5 x. W; C6 ]. o l$ T

美丽的寓言(20

* U v K/ X, d) E N% @" a

: i5 `7 |1 S ~8 g$ ]8 }" _

( M, v+ l' P( G7 H) d( h

  那个病人是个十三岁的男孩子。自小患有哮喘病的他,哮喘常常发作。男孩个子瘦小,一张俊脸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那双不信任别人的眼睛带着几分反叛,又带着几分自卑。护士说,他父母是一个小偷集团的首领。

n5 e, W4 P/ {" h0 J$ Y/ }

  徐宏志翻查了男孩的病历。他这十三年来的病历,多得可以装满几个箱子。

/ r# T7 P5 q3 ]* w$ K0 d

  男孩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面积很大的、凹凸不平的伤疤,是七岁那年给他父亲用火烧伤的。这个无耻的父亲因虐儿罪坐牢。出狱后,两夫妇继续当小偷,直到几年之后又再被捕。前两年,这两个人出狱后没有再回家。男孩给送去男童院,除了社工,从来没有其它人来医院看他。

8 m2 D# A0 o* A' q, l

  男孩的病历也显示他曾经有好几次骨折。男孩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徐宏志以他福尔摩斯的侦探头脑推断,那是给父母虐打的。至于后来的几次骨折,应该是在男童院里给其它孩子打伤的。

2 h2 z' V* q. [4 _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会变成什么样子?男孩难得开口说话,即使肯说话,也口不对心。他很想把自己孤立起来,似乎是不需要别人,却更有可能是害怕给别人拒绝。

& U+ l& n8 _ n

  徐宏志第一次在病房和男孩交手时,并不顺利。

; f$ G( G S- o, p% m" g. k

  那天,他要帮男孩抽血。

+ s5 U/ m1 [) V7 B

  男孩带着敌意的眼神,奚落地说:

: o3 {7 E8 ?- z) B

  “你是实习医生吧?你们这些实习医生全都不行的!你别弄痛我!”

' k2 F ~" ^$ P! \) E( ^

  他话还没说完,徐宏志已经利落地在他手臂上找到一根静脉,一针刺了下去,一点都不痛。

8 m# U6 I1 Y1 ] k& ?

  男孩一时语塞,泄气地朝他看。

- G5 X4 I0 V3 _& s! `6 w; O- j

  以后的几天,徐宏志帮他打针时,明明没弄痛他,男孩偏偏大呼小叫,说是痛死了,弄得徐宏志很尴尬。那一刻,男孩就会得意地笑。

8 h+ U: q. H" S+ Q* c

  有时候,男孩盯着徐宏志的那种眼神,让徐宏志感觉到,那是一个未成年男生对一个成年男性的妒恨。那种妒恨源自妒忌的一方自觉无法马上长大,同时也是不幸的那一个。

3 z% _. n4 e3 ?$ R

  妒忌和仇恨淹没了一个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男孩。

! ~: j! w o: S+ H

  徐宏志并没有躲开他,也没讨厌他,这反而让男孩觉得奇怪。

7 L1 V9 u7 X' G* F, n2 ^! C

[em05]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1:53:00 | 显示全部楼层
$ y4 x" i C- f4 w. K* q# v$ p J) w, c) F4 j: i; L' }4 u- j. K, t( d; @0 z* m, T9 L, @9 V! L0 G3 K5 v H5 F+ R* r: _2 B% R4 r, z5 R; x7 j% j0 `7 w8 ]) A. x9 b6 W. g+ f. I( w8 B. X0 t$ v- y+ \! q9 l& ?' D ?$ N& ]& g7 E6 M" \9 Z( Y5 `% E/ |3 \, _) H2 E9 U0 @9 M, u- }5 C. w, M, y6 @- ~) x$ q6 K; M7 g! h, Z `" U) E9 b7 x$ Y. S, t; a2 U! s2 X! L' G1 F$ K: z' ?, i5 _& Z! N0 ?$ a; q6 u3 h( l$ S' j& A; u: [4 f' W: u+ m; a8 j t2 t J' H$ J" M$ K! Q& _1 x. _ r9 B' u$ r. H$ n0 P; X' t$ l0 r% V( O" p8 t- a( I! A5 W$ I9 B7 ?1 H2 `1 O4 m& _3 p, A5 h0 k5 _* B) M. I1 r4 [ q7 U/ o3 K& F1 p# d+ B, a8 D4 M& r, Z( b) z% ^0 O. H! h7 i* S( j' J7 s3 E4 c5 K' c, c2 u1 c3 b7 {& ]6 j0 z+ r! H% j# |: c/ R! Q5 O( L5 `. N. O% _) N' V& a1 ^9 i3 i6 O& Q7 W6 J9 g( M$ j6 \/ `5 \* l% \5 B3 o# X1 U4 A+ o' `9 X$ Y+ ^# M$ X* T" | ^7 G% m9 P0 B$ ~! }- B- V: |/ I* j2 C/ t5 N5 q! ?# y$ v. s
j6 F( ]4 n' A/ A/ ]0 l

美丽的寓言(21

0 m% M$ C" J4 ~' B

7 R6 B1 o4 ]1 S' {. L% ~$ q+ r% a, u0 ~$ d

# c, l; k2 Z: B) q! R ?

  他们成为朋友,始于那个晚上。

+ |* K, D/ ?3 M/ X, ^) u, ^

  那天,徐宏志要值班。半夜,他看完了一个刚刚送上来的病人,正要回去宿舍。经过男孩的病房时,他看到一点光线。他悄悄走进去,发现男孩趴在床上,用手电筒的微光读书,读得津津有味。男童埋头读的那本书,是赤川次郎的《小偷也要立大志》。

9 h7 w; u# z7 o0 s/ u1 T" ~7 o

  假使人生有所谓黑色喜剧,此刻发生在男孩身上的,就是一出黑色喜剧。他不能取笑男孩读这本书,这件事本身并不好笑。但是,男孩选择了这本书,实在?旁观的人哭笑不得。

. q: q3 D9 w3 ~2 [* ^9 D. B- r `5 K

  “原来你喜欢赤川次郎。”徐宏志说。

6 _% k$ `* j1 v

  男孩吓了一跳,马上换上一副冷面孔,一边看一边不屑地说:

- d" a* n- \1 m! u# r

  “谁说我喜欢?我无聊罢了!写得很差劲。”

+ S! {$ [5 ^) K" W* A

  “我觉得他很有幽默感。”

* X' f7 n& |$ A- A3 f3 _! t

  男孩眼睛没看他,说:“肤浅!”

) n$ ?2 d/ c0 e3 @. h, @

  “这本书好像不是你的。”他说。他记得这本书今天早上放在邻床那个十一岁的男孩床上。那个圆脸孔的男孩这时候睡得很熟。

1 |) x0 D" [0 Z( m) }

  “我拿来看看罢了!你以为我会去偷吗?”男孩的语气既不满也很提防,又说:“我才不会买这种书。”

8 W7 J% [& u- U; U5 e# @1 _

  “原来你不喜欢读推理小说,那真可惜!”徐宏志说。

- {) n7 G5 [4 H- o5 Z9 w3 @

  “可惜什么?”男孩好奇地问,脸上流露难得一见的童真。

* G O1 Z/ y$ b1 C- R' ~

  “我有一套日本推理小说,可以借给你。不过,既然你没兴趣......”

' f* \. E4 i. C9 Q8 M

  “你为什么要借给我?”男孩狐疑地问。

7 G8 _ x7 Y1 [' ^( @# f

  “当然是有条件的。”

2 j1 O% p% ?5 b0 V6 o$ M: O

  “什么条件?”

) V3 _+ Q# I5 v- w/ p+ B) N* w2 f

  “以后我帮你打针,你别再捣蛋。”

7 H5 X5 X/ M$ Y7 o& }; ~4 P: }

  男孩想了想,说:

7 p3 ]0 W2 R0 G; n% }

  “好吧!我喜欢公平交易,但你的技术真的要改善一下,别再弄痛我。”

4 }! i- M2 h0 G5 j5 Y, f

  徐宏志笑了。他希望男孩能爱上读书。书,可以慰藉一个人的灵魂。

. g" a2 Q' D; z, n$ P

美丽的寓言(22

; Y8 a( F1 l' H, g- ^4 W2 u2 z `

4 \# R' [* ]) q1 Q8 j

7 P ?0 I: o! F3 ?, Z2 u6 E |

  男孩果然迷上那套推理小说,这些悬疑的小故事是他们友谊的象征。每次徐宏志去看他的时候,男孩依然是口不对心,依然爱挖苦他,却是怀着一种能够跟一个成年男性打交道的骄傲。

! J, n1 f/ {4 `8 F( p

  后来有一天,他去看男孩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寻常。

" s+ m h# [' v1 F/ [# P; m( X

两个病房护士搜查男孩的床。原来,圆脸男孩的手表不见了。护士自然会怀疑这个小偷的儿子。为了公平起见,她们也搜其它人的床,但只是随便搜搜。男孩站在床边,样子愤怒又委屈,眼睛并未朝徐宏志看,仿佛是不想徐宏志看到他的耻辱。

3 I. j2 C" X* R( ]7 b9 O/ r

  徐宏志想起圆脸男孩这两天都拉肚子,于是问护士:“你们搜过洗手间没有?”

9 X# }! ?) c# S$ C& Z; B9 @6 m

  结果,他在圆脸男孩用过的马桶后面找到那枚价值几百块钱的塑料手表。

l- O6 w# ?( b) g2 X" b K/ i$ Q

  给人冤枉了的男孩,依然没看徐宏志一眼。他太知道了,因为自己是小偷的儿子,所以大家都认为手表是他偷的。这个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就像他手背上的伤疤,是永不会磨灭的。

+ N- U z1 n0 I4 o

美丽的寓言(23

# X3 w2 }% Y1 q& V

( O, o4 F. ^& K1 x

8 J( i7 V. v$ L5 N7 D7 x9 U

  “他手背的那个伤疤,不是普通的虐儿。”回到家里,徐宏志告诉苏[被过滤]。

9 O# a* ?. B: ^+ q1 G; V

  “那是什么?”她问。

/ ?' y" R# t3 u* W1 c# [. t( r

  他一边在书架上找书一边说:

# ]1 |% Q* i0 A3 x

  “可能是他爸爸要训练他当小偷,他不肯,他就用火烧他的手。”

/ [: g# ^6 a: y8 ?. D

  “这个分析很有道理呢!华生医生。”她笑笑说。

9 G9 E4 L" W! r& t% }9 n$ E O, }

  “找到了!”他说。

# l) M9 J7 b5 J

  他在书架上找到一套手冢治虫的《怪医秦博士》,兴奋地说:

! E0 k" J7 Q8 i2 D$ L0 N4 Y

  “你猜他会喜欢这套漫画吗?”

- S5 S( O# Y4 s8 l$ N

  “应该会的。”她回答说。

4 k5 q$ r/ e( |" A y5 R& t

  他拿了一条毛巾抹走书上的尘埃。她微笑朝他看。她爱上这个男人,也爱上他对人的悲悯。他是那么善良,总是带着同情,怀抱别人的不幸。

* f6 ~" b# B7 d) X& e f

  是谁说的?你爱的那个人,只要对你一个人好就够了,即使他在其它人面前是个魔鬼。她从来不曾这样相信。假使一个男人只关爱他身边的女人,而漠视别人的痛苦,那么,他真正爱的,只有他自己。一天,当他不爱她时,他也会变得绝情。

# ^ G7 L3 `, R; x

  她由衷地敬重这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为他感到骄傲。因为这种悲悯,使他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比她高尚。她自问对动物的爱超过她对人类的爱。她从来就是一个孤芳自赏的人,比他自我很多。

2 R; K' O8 K# G) d/ l

  她只是担心,他的悲悯,有一天会害苦自己。

8 d# }6 e" c' U

美丽的寓言(24

+ }6 L: x5 u4 j% B) k1 L

& A5 _2 ^9 [. i( M

9 [5 W2 B5 w( z6 v7 y

  他把《怪医秦博士》送给男孩。男孩把那套日本推理小说找出来,想要还给他。

+ c% s% r% c6 r

  “你喜欢的话,可以留着。”他说。

- ]' U. S1 G3 Y

  “不用还?”男孩疑惑地问。

5 G0 K) Y6 U/ E% S2 m" E& y* `- r

  “送给你好了。”

: Q) i: D9 \, S) q6 v$ K

  男孩耸耸肩,尽量不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 B5 O% w, ~5 d4 e8 K$ M

  “将来,你还可以读福尔摩斯和阿加莎.克里斯蒂。他们的侦探小说才精彩!”徐宏志说。

9 K. x( \7 S1 s

 “谁是阿加莎.克里斯蒂?”

3 S8 n3 H# W1 n, P% q

  “她是举世公认的侦探小说女王!不过,你得要再读点书,才读得懂他们的小说。”

- C8 w5 N& R2 ^/ t% L" t

  男孩露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2 q/ V# J. h- V; x: t. a

  “读了的书,没有人可以从你身上拿走,永远是属于你的。”徐宏志语重心长地说。

* \, f) c1 G e

  男孩出院前,他又买了一套赤川次郎小说给他。他买的是“三色猫”系列,没买“小偷”系列。

, R' k( l6 B( i; T& X$ b

  男孩眉飞色舞地捧着那套书,说:

_1 Q* L; k1 _; u

  “那个手冢治虫很棒!”

6 q# N, S, k( |' [

  “他未成为漫画家之前是一位医生。”徐宏志说。

4 N8 M$ S3 W1 v% K( c& ^# B

  “做医生也不难!我也会做手术!”男孩骄傲又稚气地说。

3 X* g, j5 E7 g5 f4 t [: p

  徐宏志忍着不笑,鼓励他:

K' B3 G# L7 z# `

  “真的不难,但你首先要努力读书。”

! Y4 ? p9 W0 A. R! a

  徐宏志转身去看其它病人时,男孩突然叫住他,说:

7 e0 r; Z" ^/ W' g0 s3 g5 |

  “还给你!”

! M* q6 @& u) q' l5 J

  徐宏志接住男孩拋过来的一支钢笔,才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那支钢笔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 n' ~7 G- \8 G

  “这支钢笔是便宜货,医生,你一定很穷。”男孩老气横秋地说。

, X7 Y* W7 }- @# P

  徐宏志笑了,把钢笔放回衬衣的口袋里去。

( }; |* H0 f$ B2 p) [. x

  隔天,徐宏志再到病房去的时候,发现男孩那张床上躺着另一个孩子,护士说,男孩的父母前一天突然出现,把男孩接走了。

; v% o- Q# ] Y

  他不知道男孩回到那个可怕的家庭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男孩带走了所有的书。那些书也许会改变他,为他打开另一扇窗口。

& s/ C+ l2 p$ ~& Y9 | t3 r

  然而,直到他离开小儿科病房,还没能再见到男孩。

& D3 m5 |1 X5 q& U0 c3 g

美丽的寓言(25

4 J) O: J: G# U/ H/ e8 X/ ~

: D. U* H& a8 u1 ?5 g* A

3 K1 A" b) `; t M3 R7 A$ C* }

  实习生涯的最后一段日子,徐宏志在产科。产妇是随时会临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产妇都会在夜间生孩子,这里的工作也就比小儿科病房忙乱许多。

) {, R' t2 u2 K$ O Z5 C4 u# q: t

  他的一位同学,第一次看到一个血淋淋的婴儿从母亲两腿之间钻出来时,当场昏了过去,成为产房里的笑话。大家也没取笑他多久,反正他并不是第一个在产房昏倒的实习医生。

: {6 `4 t. k- ~' ]- z2 G0 L+ h

  徐宏志的第一次,给那个抓狂的产妇死命扯住领带,弄得他十分狼狈。几分钟后,他手上接住这个女人刚刚生下来的一个女娃。她软绵绵的鼻孔吮吸着人间第一口空气。他把脐带切断,将她抱在怀里。这个生命是那么小,身上沾满了母亲的血和胎水,粘答答的,一不留神就会从他手上滑出去。她的哭声却几乎把他的耳膜震裂。

! S4 f: F" _- }: |% J

  等她用尽全身气力喊完了,便紧抿着小嘴睡去。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吵,也吵不醒她。老护士说,夜间出生的婴儿,上帝欠了他们一场酣眠。终其一生,这些孩子都会很渴睡。

4 z; {! C# {8 l' S4 J

  他看着这团小东西,想起他为苏[被过滤]读的《夜航西飞》,里面有一段母马生孩子的故事。等候小马出生的漫长时光中,白芮儿.玛克罕说:诞生是最平凡不过的事情;当你翻阅这一页时,就有一百万个生命诞生或死亡。

5 Q6 [) W' w! p6 g1 n# X

  苏[被过滤]告诉他,在肯亚的时候,她见过一头斑马生孩子。那时她太小,印象已然模糊,只记得那头母马侧身平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过了一会,一头闪闪发亮的小斑马从母亲的子宫爬出来,小小的蹄子试图站起来,踉踉跄跄跌倒,又挣扎着站起来。

, n3 ^' J& u% j' L

  “就像个小婴儿似的,不过,它是穿著囚衣出生的。”她笑笑说。

* ^, N" ^- K9 c3 N$ P o5 r

  人们常常会问一个问题:我们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

9 \6 D A5 q! ~* e0 j) T

  今夜,就在他双手还沾着母亲和孩子的血的短短瞬间,他发现自己想念着苏[被过滤],想念她说的非洲故事,也想念着早上打开惺忪睡眼醒来,傻气而美丽的她。

" ^! X& }3 P6 O: I4 ?+ O

美丽的寓言(26

$ v0 _3 H! w! a

) e! H2 t' a! S2 h) E

9 o \8 h$ z+ v9 _ h- S2 S

  他用肥皂把双手洗干净,脱下身上接生用的白色围裙,奔跑到停车场去。他上了车,带着对她的想念,穿过微茫的夜色。

9 |* V* ~1 s9 E1 P; N! M

  公寓里亮着一盏小灯,苏[被过滤]抱着膝头,坐在窗台上,戴着耳机听歌。看见他突然跑了回来,她惊讶地问:

" B5 w3 `5 [0 K$ N* G. M

  “你今天不是要当值吗?”

& V; V! M1 k& C' t+ w- L! T

  他朝她微笑,动人心弦地说:

6 A$ q1 d/ M8 G. K/ A3 q! \! k7 X

  “我回来看看你,待会再回去。”

K! B! S: T) K1 p& M6 [

  她望着他,投给他一个感动的微笑。

) e9 t0 j1 X) K3 F' [9 A, r& f0 r

  他走上去,坐到窗台上,把她头上的耳机除了下来,让她靠在他的胸怀里。

3 F4 B* L! A6 C" }, z0 h$ [

  她嗅闻着他的手指,说:

3 @4 A8 u* M9 |" w- b/ z2 e( W

  “很香的肥皂味。”

$ w2 k9 A# ^( G' k

  我们何必苦恼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往何处去?就在这一刻,他了然明白,我们的天堂就在眼前,有爱人的细话呢喃轻抚。

0 X9 Q2 ]2 i% ~3 A; b$ \1 e6 D

  最近有一次,她又勾起了他的想念。

/ @( L! {0 h# h' d6 i0 j* g! ~; Y

  前几天晚上,他要当值,她一如往常地送饭来。

) X; p# \! V' }$ ]: W

  她坐在床边的一把扶手椅里。他无意中发现她脚上的袜子是不同色的:一只红色、一只黑色。

* o" f/ b% w" T- e2 U& K8 v

  “你穿错袜子了。”他说。

; W9 l1 [. E9 L/ ^" I6 w. q! e

  她连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袜子,朝他抬起头来,说:

* A; e, h, ]2 B( p: Y2 F

  “这是新款。”

8 h8 p' j1 R% V) Z

  然后,她微笑说:

/ ^3 r$ r1 t1 @ A

  “我出来的时候太匆忙。”

1 _* s e( L* Z6 v

  这一夜,她做了一盘可口的意大利蘑菇饭。

' U( c1 z5 R0 g9 t: J1 _

  “我下一次会做西班牙海鲜饭。”她说。

: ]$ L+ T/ ~# Z* Y

  “你有想过再画画吗?”

) v! F5 N& f: `

  “我已经不可能画画,你也知道的。”

' z: X, r1 _: W0 G2 ~' M6 }: S. P9 |6 z

  “画是用心眼画的。”

" i7 T$ c- g- v

  “我画画,谁来做饭给你吃?”她笑笑说。

$ J$ p0 }+ n0 d! v( G

  “我喜欢吃你做的菜。但是,现在这样太委屈你了。你也有自己的梦想。”

. K! }! S- U6 B) D) W. f5 w

  她没说话,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袜子,问:

% L. Y3 {! u! s5 [" I# R9 ^* o; e

  “你有没有找过你爸?”

* v3 u& ~* q; ]4 C: z5 J! e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7 L- O) l) v! \

  “别因为我而生他的气,他也有他的道理。难道你一辈子也不回家吗?”她朝他抬起头来说。

" E4 Q! l- \- O! O' ?0 a

  “别提他了。”他说。

5 j2 c! f3 K8 \

  “那么,你也不要再提画画的事。”她身子往后靠,笑笑说。

! N5 F8 g) \( h5 l7 n

  她回去之后,他一直想着她脚上那双袜子。

8 [' X; m4 D! u, v. `% I

[em07]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1:56:00 | 显示全部楼层
0 u+ G. Q6 J. E/ l% V/ r) @' D5 c# H; ~. q# W! Q, r* ]& U1 s! d( x2 K$ X$ D3 x# t8 ?" y" m- [8 t% D& [, |' o- {- x- L! R3 ^2 u; m" _# z" f! A- W, | w b: W1 y: V/ ]( _/ Y2 M" S M+ W/ [3 S( G% N8 d6 G% x' y, v5 I# R3 M$ r( l O1 B" c4 U, V: `& d% a8 R5 ], c- H+ p2 K; P8 X0 _8 e- R( Z- V9 M) r, p' n- X8 C9 V6 b5 g- R' ?, g. F5 j. }! A9 Z/ ~! _0 U' | O1 x) Z. P/ x# V& w; Y& t Q- L N5 L7 w% w4 I# o, Y! c: }( E! g" a' t) O, Q/ U- _/ i/ n6 \2 N4 f! I% g% u' f, O: \" b+ z, r7 h; M7 ^" M: }7 X- C8 O& l5 w! ]7 s' j' J( c* A5 I3 u1 Q7 Q9 H' K8 t! l4 z6 v! h5 x& e8 `0 D5 a7 ]6 N/ n( d8 B3 W* _0 [, Q# ?
4 E2 U. p: s3 D

美丽的寓言(27

; O/ ^8 V2 E" e4 T8 o! H( r8 s; j

$ G# I5 z0 E1 o8 U, w1 |, L

+ y' {7 p( Y' J7 T

  第二天晚上,他下班后回到家里倒头大睡。半夜醒来,发现不见了她。

1 W8 j0 T. T r# ]- ~0 O4 b

  他走出房间,看见她身上穿著睡衣,在漆黑的客厅里摸着墙壁和书架走,又摸了摸其它东西,然后慢慢的摸到椅子上坐下来。

# p0 Q$ a- h! x5 k

  “你干什么?”他僵呆在那儿,吃惊地问。

, F9 w" G4 S5 }" B3 k B

  “你醒来了?”她的眼睛朝向他,说:“我睡不着,看看如果看不见的话,可不可以找到这张椅子。”

) m9 }+ A0 p1 ]- _& |$ X* h

  他大大松了一口气,拧亮了灯,说:

. k4 |% Q: e1 f5 T: i2 P$ h

  “别玩这种游戏。”

# w& Q+ F u; `6 _$ C

  “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她睁着那双慧黠的眼睛,抱歉地望着他。

0 ]( T* T; N) P) Y( \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 ~( S! L4 Y: V6 d4 ^5 [

  “对不起。”她说。

4 c6 U# V& @$ G( U! Z) ]

  一阵沉默在房子里飘荡。她抬起头,那双困倦的眸子朝他看,谅解地说:

+ G- ]' E+ I2 T

  “到了那一天,你会比我更难去接受。”

- D# o( T) a4 @5 `4 m

  他难过地朝她看,不免责怪自己的软弱惊惶。

: h- t- i" Y- `; U; u+ y

美丽的寓言(28

f) _* z6 ]- e

" j$ O( X" o R: o. k9 @

8 K1 ]8 ^' g) l9 ?) Y1 p. B

  今夜,星星微茫。他坐在窗台上,抱着她,耳边有音乐萦回。他告诉她,他刚刚接生了一个重两公斤半的女娃。第一次接生,他有点手忙脚乱,给那个产妇弄得很狼狈。他又说,初生的婴儿并不好看,皱巴巴的,像个老人。

; E9 ^3 c. b1 {) R% ?0 v

  这团小生命会渐渐长大,皱纹消失了。直到一天,她又变回一个老人。此生何其短暂?他为何要惧怕黑暗的指爪?他心中有一方天地,永为她明亮。

4 y: ]" \& P( C9 O1 {

美丽的寓言(29

1 e5 r- j, c, R9 m" m

; i1 l1 r6 t4 ^" g+ l* H/ P

  那天半夜,她睡不着。徐宏志刚刚熬完了通宵,她不想吵醒他,蹑手蹑脚下了床。

, ^0 m$ i- a2 O0 v" z

  她走出客厅,用手去摸灯掣。摸着摸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只能看见窗外微弱的光线。要是连这点微弱的光线都看不见,她还能够找到家里的东西吗?于是,她闭上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着墙壁走。没想到他醒来了,惊惧地看着她。

! X h/ t1 P3 {

  她好害怕到了那一天,他会太难过。

) X5 p+ ]& V/ N$ j

  在实习生活涯里,他见过了死亡,也终于见到了生命的降临。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跟死亡擦身而过。

6 P3 J$ R% M& a. }

  九岁那年,她跟母亲和继父住在肯亚。她和继父相处愉快。他说话不多,是个好人。她初到非洲丛林,就爱上了那个地方。她成了个野孩子,什么动物都不怕,包括狮子。

& [/ k& Z8 Z" e: T) `( [% k

  母亲和继父时常提醒她,不要接近狮子,即使是驯养的狮子,也是不可靠的。他们住的房子附近,有一个农场,农场的主人养了一头狮子。那头名叫莱诺的狮子,给拴在笼子里。它有黄褐色的背毛和漂亮的黑色鬃毛,步履优雅,冷漠又骄傲。

; J, {3 |( j1 q' K# k

  那是一头非常美丽的狮子,正值壮年。她没理母亲和继父的忠告,时常走去农场看它,用画笔在画纸上画下它的模样。

% y6 w+ K2 T+ P: t4 d

  莱诺从不对她咆哮。在摸过了大象、斑豹和蟒蛇之后,她以为狮子也能做朋友。一天,她又去看莱诺。

/ s) q2 h) \' n( z0 c( }/ O

  她站在笼子外面。莱诺在笼子里自在地徘徊。然后,它走近笼子,那双渴念的眼睛盯着她看。她以为那是友谊的信号,于是回盯着它,并在笼子外面快乐地跳起舞来。

1 ?! S5 e+ V2 Z% U9 K+ N* T

  突然,她听到一阵震耳的咆哮,莱诺用牙齿狠狠撕裂那个生?的笼子,冲着她扑出来。她只记得双脚发颤,身体压在它的爪子下面。它那骇人的颚垂肉流着口水,她紧闭着眼睛,无力地躺着。那是她短短生命里最漫长的一刻。

$ {: r# X* }2 _

  然后,她听到了继父的吼叫声。

! v" n$ l- r0 E. g2 Y

  莱诺丢下了她,朝继父扑去,接着,她听到一声轰然的枪声。莱诺倒了下去,继父血淋淋的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长枪。她身上也流着血。

0 Q* k H+ n9 [; ^! w2 f

  继父的大腿给撕掉了一块肉,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星期。她只是给抓伤了。莱诺吞了两颗子弹,死在继父的猎枪下。

( N/ d" t: O! V' d

  不久之后,她的母亲决定将她送走。

1 \+ X: h" W) d- \1 \% v* E/ ^

  她乞求母亲让她留下,母亲断然拒绝了。

. z' C0 J4 [" f9 |( B; c

  她知道,母亲是因为她差点儿害死继父而把她赶走的。母亲爱继父胜过爱自己的孩子。

8 u; Y$ Y7 ~1 E2 T. L8 R% J, y

  她恨恨地带着行李独个儿搭上飞机,知道自己再回不去了。

( h$ N: ^ {$ P/ \

  直到许多年后,外婆告诉她:

. U( i# b/ W! ^( \+ S

  “你妈把你送回来,是因为害怕。她害怕自己软弱,害怕要成天担心你,害怕你会再受伤。”

, N4 y+ Q0 V( ^

  “她这样说?”带着一丝希望,她问。

/ c8 J4 D2 A7 g: Z$ i

  “她是我女儿,我了解她。你像她,都喜欢逞强。”外婆说。

8 E1 D, ~% c9 u" F" C% j% @

  “我并不像她。我才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不顾。”她冷冷地说。

3 g2 |# ?% p7 A6 R

  许多年了,给莱诺袭击的恐惧早已经平伏,她甚至想念莱诺,把它画在一张张画布上。给自己母亲丢弃的感觉,却仍然刺痛她。

' _! [9 s6 D% _! h: Q

  是徐宏志治好了她童年的创伤。

2 [1 t* Z/ _8 H8 N9 ~

  他让她相信,有一个怀抱,永远为她打开。

) f6 r' \. p* b3 @

美丽的寓言(30

- _6 J" G/ @3 d

/ r" p! }/ [7 J% a+ \! F, J

' y; r! W2 n/ Q# Q4 @

  送饭去宿舍的那天,徐宏志发现她穿错了袜子。

$ z! v+ v) l6 |, h9 L8 u0 Y

  她明明看见自己是穿上了一双红色袜子出去的。

& r* g) ]+ ~- D7 Z

  为了不让他担心,她故作轻松地说:

* z0 T& @5 ]& L- ]

  “新款来的!”

* F- L& q. e+ X+ ]+ L7 u

  后来才承认是穿错了。

# U" p& T9 w, \7 h/ Q

  谁叫她总喜欢买花花袜子?

" b/ s& @7 ~- ~ C

  近来,她得用放大镜去分辨每一双袜子。

D0 Q1 f$ C; ?1 y: a& q0 l

  那天早上,她起来上班,匆匆忙忙拉开抽屉找袜子。她惊讶地发现,她的袜子全都一双一双卷好了,红色跟红色的一块,黑色跟黑色的一块。她再也不会穿错袜子了。

% e$ z- ^1 ]8 n* h7 N9 m5 T

  她跌坐在地上,久久地望着那些袜子,是谁用一双温暖的手把袜子配成一对?那双手也永远不会丢弃她。

3 g7 ~# Z+ _9 m% u

  她以后会把一双袜子绑在一起拿去洗,那么,一双袜子永远是一双。

, C. _( i8 @% M5 K2 v/ v" Q

[em11]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2: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她在梦里哆嗦,回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徐宏志坐在客厅的一把椅子里,她栖在他身上,双手摩挲着他夜里新长出来的胡子。昨夜的一刻短暂若此,黑暗的梦却如许漫长。她害怕这个梦会醒,她为什么没多看他一眼?在黑暗迎向她之前

% D4 S$ h/ `9 `/ [. t' }& O
?4 b; u( T8 t7 I3 i! i( T& Y* O/ R6 u3 t4 X) r& t2 T! W# ^- w. K9 S2 t9 q1 c L: T( r5 g0 |. X4 d3 c+ q7 V) k* n% T$ {# m# r8 L6 Z7 j6 e5 f& S/ v9 q0 r0 E# u9 ]( _/ ]9 p6 y4 I+ \1 S3 r7 K3 x( a5 d# g Z @9 p, |8 W2 ~0 G+ \# E( v+ i. |( O0 a5 \& e; r$ G, d5 F% g( J2 t6 `1 M' e, C) K* D f2 m' W$ r& Z7 P [* f. u# o7 s5 A" b6 Z8 K y' |3 W7 e; ~8 d8 y, {% I' m1 n7 ?! H' R6 i/ h: U) {+ k( N* C- @ h% Z9 q6 p+ Y, d- Q' k& V3 T$ O5 M1 W. E( k' r9 b l8 p% M8 n7 q6 Y/ U8 l" e- q2 G1 j( D6 ?% P3 W& m. ~' l- v. h$ o4 [$ M/ J4 W- z& u B0 o r0 ]6 d; U% E" u+ |6 C0 L' ^% }, ~! I. l- H0 w. R: l1 u4 P" c& r& O" h. f- _) o- ^2 Y l3 p' p% ~ o7 S4 G! G7 H9 I |) `# X& o: q7 _" s7 j% g X# W6 g: O+ R( P7 j4 s; R: F% G5 \7 ~4 ]6 V+ A0 v+ b. r5 H. m g R" V+ d0 {/ {& B9 J5 O. j: v7 y" w/ o& Y9 O( ^4 M( s+ X4 m! \3 D! ?# h* t. d# c* j( Y6 T0 J" j7 V1 w/ N+ H! P; Y- p3 v k* x" e7 T K; v: C) F! I: a) a$ G# a3 ^$ D9 W, Y8 f9 s7 ~2 G8 W& Q* l7 J, x# O) r! S0 y5 Z
) o* ~% P7 _5 r% {4 W2 t( S

一夜的谎言(1 , f) n. c* v! P/ c6 \$ I
" ?& i( z6 A% S9 G6 {# k

) _6 D. L$ Z. C# H# [ e

. t1 V% J& }& _: k/ f8 {6 q

9 z' G7 P$ `9 e# c1 O( R

) H9 [, J. h) t8 e: A; E2 m S a

, a/ C2 W! z* i) W9 d

$ \3 K6 e- {( r% w

. K3 N0 d+ c6 K7 D1 Z4 V: |. s

  醒来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每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能看得见,苏[被过滤]不禁心存感激。

$ N) |$ [: h$ S! }

  一天,她醒来,徐宏志已经上班了。洗脸的时候,她在浴室的半身镜子里瞧着自己。就像一个有千度近视的人,眼镜却弄丢了。她看到的,是一张有如蒸馏过的脸,熟悉却愈来愈模糊。1 M: o2 n- h) m) a) B: J

) X& ?8 }' I9 i3 }

0 s3 A) Q7 z9 s. G

  最近有一次,她在图书馆里摔了一跤。那天,她捧着一叠刚送来的画册,走在六楼的书架与书架之间。不知是谁把一部推车放在走道上,她没看见,连人带书摔倒在地上。她连忙挂着一个从容的微笑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拾起地上的画册。

# [! y0 m6 P: P$ ^ T2 a2 A- B# Y

  回家之后,她发现左大腿瘀青了一片。那两个星期,她很小心的没让徐宏志看到那个伤痕。

# Y" R# l8 @9 N

  有时她会想,为什么跌倒的时候,她手里捧着的,偏偏是一套欧洲现代画的画册?是暗示?还是嘲讽?

+ n5 i4 L" b( @0 R

  是谁说她不可以再画画的?是命运,还是她自己的固执和倔强?

/ W. D8 Y: S( U% ?3 G" ^4 L7 a V

  图书馆的工作把她的眼睛累坏了。一次,她把书的编码弄错了。图书馆馆长是个严格但好心肠的女人。

, x7 R+ x0 p$ p( n/ w0 y

  “我担心你的眼睛。”馆长说。

6 q, g6 c$ w; Y. { q+ y+ K X. _' S

  “我应付得来的。”她回答说。

0 }" D2 }, z U" |% _/ Q( s, x

  她得付出比从前多一倍的努力,做好的编码,重复地检查,确定自己没有错。

) V6 M, t3 _' O6 H0 `9 D# Z8 j+ e

  她从小就生活在两极:四面高墙包围着的图书馆和广阔无垠的非洲旷野。眼下,她生活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那黑暗如同滔滔江河,她不知道哪天会不小心掉下去,给河水淹没。

9 ?. }$ B! G# [4 j- g9 [. j i

  那天,徐宏志下班回来,神采飞扬地向她宣布:

$ o; P& e- b! ?

  “眼科取录了我!”

; d- c9 C$ Y; {0 {2 @" m8 v6 {

  他熬过了实习医生的艰苦岁月。现在,只要他累积足够的临床经验,通过几年后的专业考试,就会如愿以偿,成为一位眼科医生。

/ x: h1 z, N2 Y; Q

  她跳到他身上,死死地勾住他的脖子,明白自己要更奋勇地和时间赛跑。只要一天她还能看得见,他才能够满怀希望为她而努力。

& [* |9 |8 m+ A% }8 s

一夜的谎言(2 1 v0 u0 d F( Z2 e

: ^7 J% W9 `0 V

" s% U9 B) Y+ w; z: T

; U( z: s4 c3 l- a

3 L$ Z5 O$ \% L; d! J, @3 x* i

* }' E: c2 r3 U6 ^ b

$ L; W& h; O) z/ y! q! ^

! R9 @2 U5 H7 T6 n) I7 K

, o- r) M) w# }) ^6 ^

  无数个夜晚,她在床头小灯的微光下,细细地看着熟睡如婴孩的他,有时也用鼻子去拱他。直到她觉得困了,不舍地合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 J' I+ u& s- N: @" [; @ H: i; I

  第二天,当她张开眼睛,发现自己醒在光明这边的堤岸上,她内心都有一种新的激动。

1 G- u( B4 Z6 i

  是渺茫的希望鼓舞了她?还是身边的挚爱深情再一次、悄悄地把她从黑暗之河拉了上来

; M) l! i) B$ o7 C2 C3 B9 W( H

  行将失去的东西,都有难以言喻的美。

i4 ]9 i# {) c2 G8 p

一夜的谎言(3 + q$ h! _6 {3 ~. [; e; G$ c

! H# m3 D1 ]/ R( c9 o

) W" t9 D( Y- l

% Q: z8 ~ m7 V$ w

$ [) r' y" w1 ^. ~ Q$ m+ W' U

. q: z9 a, A' m

2 ]7 Q; H! u: F8 o4 w6 A) b

% S0 s2 ]# i( o

, X3 F x. G1 r

  他们搬了家。新的公寓比旧的大了许多,他们拥有自己的家具,随心所欲地布置。这幢十二层楼高的房子,位处宁静和繁喧的交界。楼下是一条安静的小街,拐一个弯,就是一条繁忙的大马路。

a& A% r ^/ `2 A& j( L8 a

  他们住在十楼,公寓里有一排宽阔的窗子,夜里可以看到远处闹市,成了迷蒙一片的霓虹灯。早上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晴空。6 E& P! @, A& E

0 ]: R0 _- m% X

6 u9 N* z1 n# ]0 Q

  附近的商店,也好像是为她准备的。出门往左走,是一间咖啡店,卖的是巴西咖啡,老远就闻到飘来的咖啡香。咖啡店旁边,是一家精致的德国面包店,有她最爱吃的德国核桃麦包。每天面包出炉的时候,面包香会把人诱拐进去。

* p5 q u& U. o" s8 J6 ~+ c n

  面包店隔壁是一间花店,店主是个年轻女孩,挑的花和插的花都很漂亮。花店旁边是唱片店,唱片店比邻是一间英文书店,用上胡桃木的装潢,简约而有品味。书店隔壁,是一家花草茶店,卖的是德国花草茶。

, U0 u5 U) Z6 u5 ]

  光用鼻子和耳朵,她就能分辨出这些店。咖啡香、面包香、书香、花香、茶香,还有音乐,成了路牌,也成了她每天的生活。有时候,她会在咖啡店待上半天,戴着耳机,静静地听音乐。

' y" R# ]8 |# T5 h

  徐宏志这阵子为她读的,是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他方》。更好的生活,是否永远不在眼前,而在他方?她却相信,美好的东西,就在眼前这一方天地。

0 e( H& \( u) @- T! }- L8 E

  有时候,她会要求徐宏志为她读食谱。她爱上了烹饪,买了许多漂亮的碗盘。烹饪是一种创作,她用绘画的热情来做好每一道菜,然后把它们放在美丽的盘子上,如同艺术品。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对这样的艺术品评价,不管她煮了什么,徐宏志都会说好吃,他甚至傻气地认为,她耗费心思去为他做饭,是辜负了自己的才华。

* Y, N8 k, ~0 t. }2 K

  外婆说的对,她喜欢逞强。

. ^ S& i/ |- s/ e1 ?- m5 b

  可是,逞强又有什么不好呢?

9 z+ T5 G( v4 I2 ]

  因为逞强,图书馆的工作,她才能够应付下来。

' y( |+ u6 c0 N

一夜的谎言(4 & k) Q9 n0 w0 y6 |. |; A

/ w6 T/ t( d, g8 s

* t9 c, A: q6 y8 A8 m

/ ]3 H+ O9 T2 l$ Q3 k

1 L2 v7 b" R1 ]( k1 c

, S" t X: Z- ?4 ]5 s: r7 B

" q; i# F6 s$ x7 ^: W' @: ]; i

: Z* b/ l0 _9 d" g2 H

! u# J7 I+ S: E9 B) m! v& T* J! E

  半夜里,徐宏志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醒来,发现苏[被过滤]还没有睡。她一只手支在枕头上,正在凝望着他。

# R3 I( s9 }0 m9 M3 v/ U9 ~* A6 d5 r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问。

* @$ f3 x) y( _* F0 X( F% J4 x

  “我快要睡了。”她回答。 ) L3 p2 i5 |/ {& B$ X

6 Q% S O/ B8 u3 y. P

J, b4 ?0 Y1 R% N/ ^$ a3 C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 N( {1 e: x: p8 L7 p( F0 O

  “永远像现在这么年轻。要为我年轻,不要变老。”她说。

7 L# K! |0 c' |

  她渴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Y! i% c6 b! g5 \5 D7 V

一夜的谎言(5 X4 O/ e- g) X1 ~" p

! B& Y6 g9 _& ?9 G

& f2 X) s# Z2 D: [7 J# o

" V. s$ w- z2 R9 k0 t

. w* [5 y7 p7 ~. d% d. _

9 |" |* \" P( E

& v) |% |, \. _" h

+ a. i# G! d" w0 U: U

: f' b: J1 \* g6 D& I* J$ ^, v

  他睁着半睡半醒的眼睛看着她。她也许不会知道,每天醒来,他都满怀感动。这些年来,他们一起走过了生活中的每一天。现在,他当上了住院医生,也分期付款买了一部新车,比旧的那一部安全和舒适。他们很幸运找到这间公寓,就近医院,她回去大学也很方便。楼下就是书店。那副骷髅骨,也跟着他们一起迁进来,依旧挂在书架旁边。他忘了它年纪有多大。人一旦化成骨头,就不会再变老,也许比活着的人还要年轻。 j7 e: }) A9 O S. Q: m, k

8 N2 h& f& p8 U/ _( M$ N8 p$ Q

( X9 F1 X' A k2 Y" p# l

  再过几年,他会成为眼科医生。在他们面前的,是新的生活和新的希望,是一支他们共同谱写的乐章。人没法永远年轻,他们合唱的那支歌,却永为爱情年轻。

# s& Q9 d: D: A9 r" T

  “嫁给我好吗?”他说。

- ^9 ]( e% _- n2 P

  她惊讶地朝他看,说:

, f7 B! X9 u$ B! I) Q

  “你是在做梦,还是醒着的?”

: X3 l' D5 L' A. l! n$ X, y

  为了证明自己是醒着的,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诚恳而认真地说:

0 ]# b2 w: L$ |8 ~7 y+ W/ v8 o4 f

  “也许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的人,但是,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你好的人了,请你嫁给我。”

9 V$ Y8 c; _# J5 |

  她心里一热,用双手掩住脸,不让自己掉眼泪。

( \; O( e2 C' E5 D' Z) M- s* J* `, J

  他拉开她掩住脸的那双手,把那双手放到自己胸怀里。

% e% I3 x& y% A% n% r4 t

  她眼里闪着一滴无言的泪珠,朝他说:

. u1 s v" _$ |9 I* I

  “你考虑清楚了吗?”

' V# L3 Y9 w( c) X

  “我还要考虑什么?”

, X7 V" V5 M7 F

  “也许我再不能这样看到你。”

7 p, i, I+ e$ v9 [+ |# l

  “我不是说过,要陪你等那一天吗?”

+ Q6 ~# b; A; A) T; E0 |3 x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吧。到时候,你还可以改变主意。”

! a* H, m) j' f+ b# R4 y1 L" J

  “你以为我还会改变主意吗?”他不免有点生气。

! [+ w" {" b* L$ q" z% I, U

  她怔怔地看着他,说:”徐宏志,你听着,我也许不会是个好太太。”

$ G5 [! |. j6 D% ^+ Z

  他笑了,说:”你的脾气是固执了一点,又爱逞强。但是,我喜欢吃你做的菜,喜欢你布置这间屋的品味,喜欢你帮我买的衣服,喜欢你激动的时候爱说 ‘徐宏志,你听着!’最难得的是,你没有娘家可以回去,你只有我。”

0 V C! ~# B& y2 S! q1 x

  她摇了摇头,带着一抹辛酸的微笑,说:

) [5 N" g9 E- @: C4 \

  “也许,我再也没法看见你早上刮胡子的模样,再看不到你为我读书的样子,看不到你脸上的微笑,看不到你疲倦和沮丧,也看不到你的需要。”

! s9 S5 E4 i7 G" I [7 s

  他把她那双手放在自己温热的脸上,笃定地说:

; u( o: g% X; t8 V5 }: q+ S: ^

  “但你可以摸我的脸,摸我的胡子,可以听到我的笑声,可以听我说话,可以给我一个怀抱。我不要等到那一天,我现在就要娶你。”

$ k+ H4 E& T# Y- V

  她的手温存地抚爱那张深情的脸,说:

: S' }2 q0 E+ M9 r7 q

  “你会后悔的。”

- ~7 t! K* E8 G @8 V

  “我不会。”

, v& M0 d# G6 }# O1 C. \7 C# f

  “你会的。我没有娘家可以回去,你很难把我赶走。”她淘气地说。

5 X5 R- r( L. E

  他扫了扫她那一头有如主人般固执的头发,说:

5 y4 z3 D+ D# ~; F, ?

  “我会保护你。”

; T* ~9 m. o* F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睁着一双疲倦的眼睛问。

( A1 D2 m/ i- U: N3 }1 Q( G7 T. h' ~

  “是的,直到很久很久之后。”

1 [( X4 e% x4 L7 b. c6 v

  “以前在肯亚,那些大象会保护我。它们从来不会踏在我身上。”

4 V! T, c U0 r/ F. {- W

  “你把我当做大象好了。”

9 ~: H- \4 n" H4 P) }/ K

  她摇摇头,说:

; ], f' X* ^7 M; S; m6 }3 k

  “你没秃头。大象是秃头的。”

& }0 L9 k6 ^% E. x

  “等到我老了,也许就会。”

1 _. R' T2 k1 T( d) V

  “你答应了,永远为我年轻。”她说着说着,躺在他怀里,蒙蒙眬眬地睡去。

, X* h. K( R* w% \* O

  他难以相信,自己竟许下了无法实践的诺言。谁能够永远年轻?但是,他愿意在漫漫人生中,在生老病死的无常里,同她一起凋零。

1 P8 P) W6 U9 W3 g4 L2 t

一夜的谎言(6 / C4 I+ Z8 ~% P; V4 N b) b+ w

- s, K9 S0 [- m' i" W) C( Z

! a1 O8 k) F" j: o

- V4 i1 E w# R8 b/ J! U

& A2 P+ \3 u, F; ^6 a2 {% Y) R( o$ r: P

- u! Y9 V O9 }/ r0 P1 R

8 l5 Y" i* u6 y; c7 H4 C& d- m4 U* f

8 H6 W5 e9 j9 b* c! [" b& B

* b! e7 o" l$ z+ G& }

  医院旁边在盖一幢大楼,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楼。一天早上,他开车回去医院,发现那幢大楼已经盖好了,名叫“徐林雅文儿童癌病中心”。是父亲用了母亲的名义捐出来的。

& n& Q( ~4 B f: h, v! |. i$ o/ x

  大楼启用的那天早上,他回去上班。他停好了车,看见大楼那边人头涌涌,正在举行启用典礼。他只想快点走进医院去。就在那一刻,他老远看到父亲从那幢大楼走出来,院长和副院长恭敬地走在父亲身边。

M E# o7 C" F

  父亲看到了他。他站在自己那辆车前面,双手垂在身边。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父亲,更没想到他的父亲会送给死去的母亲这份礼物。父亲瞧了他一眼,没停下脚步,上了车。

2 h! f7 F! q6 e: A9 F3 |

  车子打他身旁驶过,司机认出了他,减慢了速度。没有父亲的命令,司机不敢把车停下来。坐在车里的父亲,没朝他看。

/ l- Z' r9 u; a' ~3 w

  车子缓缓离开了他的视线。他只是想告诉父亲,他明天要结婚了。

+ t; Z$ C6 S( y+ f ~ w9 a' {% U1 G. s6 f

3 N; I9 y' ?# P+ J( s

9 b( V. X5 h' {- ]

[em14]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2: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 {9 v3 e' @: o% T5 R3 [" k; a9 b! `& |/ u& O1 Y2 U# D" `! o4 Z8 ` Y9 @5 E, T9 K& ~$ |" k; X& S* l6 b3 C7 p/ j* E4 ~4 }# ~$ V; J4 g2 i" F' Y8 i5 H6 }2 J# [# |+ s# s- \4 j7 _4 x3 d1 I* f" @6 Z' i1 n" u9 E( |/ [7 ~. C0 {% U' F$ N* `5 F, k- @: e! h4 `+ {6 H2 _% U/ W7 T, ~, `3 V) y) \ e9 F0 j/ J$ J1 r1 i- ?6 k9 q/ |) P$ c3 F! G6 }. F* J; Y# [. M4 T, s# |9 d- r% u% \+ ~' y$ ~0 l% H! c1 z2 u' T8 _7 t1 c! x$ f) I4 j+ ~' g: v- k9 @3 y+ f' z0 S' `" g2 Y' m' I& Z% C0 y/ `* L4 g& M: a0 a* C7 B' G' h4 Y0 Q6 z! F4 l' q, y' V- S0 `8 N+ C8 V) @" {& f3 r5 S; s6 v0 q# |( \( H* w# `4 S0 q" c) K; W2 U. T# b* t3 j! t" d+ W8 |' _( C g: U. v; ~: U! [$ C" p; y2 n7 z2 _) m7 |7 ~9 W1 @) I! a, n) D0 u. s4 t0 ~& m6 h, g8 K z7 c( l. r* h( q/ `2 L* R7 ^: }; W3 D2 ^. {, ^" v G6 x4 y) k' X% A* }$ V' o* o& {' e K5 E1 y- V% }6 n6 c. Y6 u, f, K! d1 d# O; e U$ D" x# ~4 a2 N/ B* `" C6 H! X4 w: x4 b$ G6 m% q; T" E/ b( C4 L* L+ {% ?1 J. j1 U
' Q, u: L3 o! K% U, p4 [; L

一夜的谎言(7

: k6 y3 h e1 i1 p# b) ]

6 r2 V! l' O$ w" _# j

0 G) F, D4 ?: O$ ]+ c: n7 ^

  婚礼很简单。那天早上,徐宏志和苏[被过滤]穿著便服去注册。他们只邀请了几个朋友,担任伴郎和伴娘的是孙长康和莉莉。莉莉身上那些环两年前就不见了,她现在是一位干净整洁的设计师。孙长康在医院当化验师,脸上的青春痘消失了。

6 d6 `" l' U ]3 U2 c9 A

  婚礼之后,徐宏志要回医院去。他本来可以放假的,但是,那天有一个大手术,是由总住院医生亲自操刀的,他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学习。

" x" g# k2 U. V% v+ [0 T( ?1 X3 O

  七点钟,他下了班,开车回去接苏[被过滤]。他们约了早上来观礼的朋友一起去吃法国菜。

7 a: m+ ^% e- e2 i3 s$ Q4 H1 c# X9 R

  回到家里,灯没有亮,花瓶上插着他们今天早上买的一大束香槟玫瑰。

3 Y+ K3 {( ^2 ?' g

  “你在哪里?”他穿过幽暗的小客厅,找过书房和厨房,发现睡房的浴室里有一线光。

; X; v+ o+ o& G( \( i4 E- ]

  “我在这里。”她回答说。

" t) e& C- t4 t

  “为什么不开灯?”他走进睡房,拧亮了灯。

; q4 \5 j2 p' T" z3 ]: [4 s0 b

  从浴室那道半掩的门,他看到穿著一袭象牙白色裙子的她,正在里面忙着。

6 a* N2 f& n1 Q; h

  “够钟了。”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柜找衬衣。

) t' g, I$ I& H7 K

  “快了!快了!”她说。

+ V- R& e# [0 ~, j$ U, g# J

  他已经换过一件衬衣,正在结领带。她匆匆忙忙从浴室走出来,赤脚站在门槛上,理理自己的头发,紧张地问:

5 Q, v3 \! w$ N/ s8 E8 y

  “好看吗?”

2 @$ ^% B) e" B S' K0 [) I& L

  他结领带的那双手停了下来,眼睛朝她看。

. j; n) ]$ {' M% c6 H5 H

  “怎么样?”带着喜悦的神色,她问。

. d* Y; p8 V0 H+ W4 }+ H* c

  “很漂亮。”他低声说道,然后,他朝她走去,以医生灵巧的一双手,轻轻地,尽量不露痕迹地,替她抹走明显涂了出界的口红,就像轻抚过她的脸一样。

; L, R2 {6 n+ ^

  她眼里闪过一丝怅惘,不管他多么敏捷,她也许还是感觉得到。

+ l6 D+ j7 O- t7 l# }5 p

  他应该给她一个好一点的婚礼,可是,她不想铺张,就连那束玫瑰,也是早上经过花店的时候买的。

5 [/ n* R) D; o! B

  读医的时候,他们每组医科生都分配到一具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给他们用来解剖,学习人体的神经、血管和肌肉。头一天看见那具尸体时,他们几个同学,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人敢动手。

# z9 g* G d$ e( z i( W( |

  “我来!”他说。然后,他拿起解剖刀划下去。

) w) a& U4 n9 h3 O+ y& I9 K

  毕业后,到外科实习,每个实习医生都有一次开阑尾炎的机会。那天晚上,终于轮到他了。一个急性阑尾炎的小男生给送上手术台。在住院医生的指导下,他颤抖而又兴奋地握住手术刀,在麻醉了的病人的肚皮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冒了出来。

[$ Y' V. Z' `" ^9 u7 ~# W

  终于,他解剖过死人,也切开过活人的脑袋。他是否与闻了生命的奥秘?一点也不。

% F; v; j; J' S: l; t0 b

  当初学医,他天真地希望能够医治别人,使他们免于痛苦。然而,在接触过那么多病人之后,他终究不明白,为什么人要忍受肉体的这些苦难?何以一个好人要在疾病面前失去活着的尊严?

7 f) m9 A, Z# Q' [' _' }

  遗传自父亲的冷静,使他敢于第一个拿起解剖刀切割尸体。然而,遗传自母亲的多愁善感,却使他容易沮丧。

* {9 A" ^; ]* g8 D) J$ K

  比起上帝的一双手,一个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何异于小丑的一件道具?

0 ]: x0 j+ N$ ?) H# W

  生命的奥秘,岂是我们渺小的人生所能理解的?

" ]1 f, J" r Y/ I0 t

  就在今天晚上,在一个善良的女孩脸上,那涂了出界的口红,是上帝跟他们开的一个玩笑吗?

3 `9 U) V5 M" ]" [) ?

  她的眼睛正在凋零。他庆幸自己娶了她。

2 o% f) @( q& E) s/ k' k: |* P- Q# M

一夜的谎言(8

, o5 o0 x2 Z% [9 ^1 c

+ K0 k* Q1 D3 V- x; k/ {

" n$ a- c/ H0 [2 o" K6 r

  “我想跟你买一张画。”徐宏志对他父亲说。

, J; z5 B$ n7 a. W' T

  徐文浩感到一阵错愕。他的儿子几年没回家了。现在,他坐在客厅里,浑身不自在似的,没有道歉或懊悔,却向他要一张画。

( c. v0 g# u9 n/ H! v

  “你要买哪一张?”

" Y+ k s' l' z4 l' N2 f

  徐宏志指着壁炉上那张田园画,说:

7 `2 m, z$ P* d% k; V; z4 K4 ~4 L

  “这一张。”

6 O( o; j: `' h) S( B! k

  徐文浩明白了。那个女孩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见过这张画。

, d4 g* s3 m" F9 P: T6 ]

  “你知道这张画现在值多少钱吗?”他问。

2 y( s8 n B& e; h. s/ C

  徐宏志摇了摇头。

6 x7 `/ Z# h9 F. T" {- R |

  “以你的入息,你买不起。”徐文浩冷冷地说,眼神却带着几分沉痛。

v% i, _( C% F4 h/ @0 O1 P. z; Z

  “我可以慢慢还给你。”他的声音有点难堪,眼神却是坚定的。他想要这张画。他已经不惜为这张画放下尊严和傲气了。

9 C8 \( \% i5 a# e! b: [

  “爸,不要逼我求你。”他心里说。

0 b/ \5 P1 N0 ?% F9 U8 }

  徐文浩看着他的儿子。他并非为了亲情回来,而是为了取悦那个女孩。这是作为父亲的彻底失败吗?有生以来,他头一次感到挫败。能够挫败他的,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曾经抱在心头的孩子。

- e( y: c+ y8 C+ e8 \% I

  他太难过了。他站了起来,朝儿子说:

5 N8 M0 c) M; L* T# U" m

  “这张画,明天我会找人送去给你。”

R/ ~( N8 d# T, l7 Q

  然后,他上了楼。他感到自己老了。

+ K3 Q+ s0 C, ]( q/ `. k9 q$ l

  徐宏志站着,看着父亲上楼去。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他没能力为苏[被过滤]买一张画,但他无法忘记那天,当她头一次看到这张画时,那个幸福的神情,就像看到一生中最美丽的一张画似的。他们没时间了,看到这张画之后,也许她会愿意再次提起画笔。

" l' \* e* k% d0 l

  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不免会让上帝笑话,一支画笔却也许能够得到上帝的垂爱,给他们多一点时间。

3 K' G+ `7 o& p1 s, B' p

一夜的谎言(9

5 J7 R% C- G) S \

, J6 j5 R2 M6 v" f! Q% M

5 [3 U( x5 x4 Z f) G h

  第二天,父亲差人把那张画送去医院给他。夕阳残照的时刻,他抱着画,抱着跟上帝讨价还价的卑微愿望,五味纷陈地赶回家。

8 o D, q1 [" g; l

  他早已经决定把那张画挂在面朝窗子的墙上。那里有最美丽的日光投影,旁边又刚好有一盏壁灯,夜里亮起的灯,能把那张画映照得更漂亮。

~* W4 l8 O3 n4 @. K& ^

  他把画挂好,苏[被过滤]就回来了。她刚去过菜市场,手上拿着大包小包,在厨房和浴室之间来来回回。

( m: J) q2 f2 j Z$ D9 Z

  他一直站在那张画旁边,期待她看他的时候,也看到那张画。

/ O; F+ P# n8 N" F

  “你这么早回来了?”她一边说一边走进睡房去换衣服。

/ P7 \, M, I" Y, T( b

  从睡房出来,她还是没有发现那张画。他焦急地站在那里等待,期望她能投来一瞥。

; ]. `# P4 S/ z$ t& y

  “你买了些什么?”他故意逗她说话,想把她的目光吸引过来。

& |$ z$ x' ^( E' F/ I

  她从地上拾起还没拿到厨房的一包东西,朝他微笑说:”我买了!”

, ]% c: m* R; t5 u+ V

  她抬起头,蓦然发现墙壁上挂着一张画。她楞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朝那张画走去。她头凑近画,拿出口袋里的一面放大镜,专注地看了很久。

& _0 ?8 @# B/ f% h) e0 _

  她惊讶地望着他,问:

5 I: C. D) l# W( s) S$ @( Z" M

  “这张画不是你爸的吗?”

6 w* V- f: |6 \3 c5 H; C

  “呃,他送给我们的。”他笨拙地撒了个谎。

0 E7 n' w/ S# c4 O: F

  “为什么?”她瞇着眼,满脸狐疑。

1 P( H. g4 v; z: O( S6 c! T9 T

  “他就是送来给我。也许他知道我们结婚了。他有很多线眼。”他支支吾吾地说。

, J X6 E, e% j) \) l9 n/ J

  她没想过会再看到这张画。跟上一次相比,这张画又更意味深长了一点,仿佛是看不尽的。她拿着放大镜,像个爱书人找到一本难得的好书那样,近乎虔敬地欣赏画布上的每一笔、每一划。

t N; E" l/ c N

  “他现在很有名了。我最近读过一些资料。”她说。

2 A5 S \2 |1 [$ D; O9 B O0 A

  “你也能画这种画。”他说。

) ^( `8 ]+ c& h, V- Q

  她笑了:”我八辈子都没可能。”

+ Y' X$ W# w7 w; r! h

  “画画不一定是为了要成为画家的,难道你当初不是因为喜欢才画的吗?”

( n" v" U9 M' h% s+ O8 K

  “你为什么老是要我画画?”她没好气地说。

8 K1 R% d5 E# F) H2 o. Z2 f

  “因为我知道你想画。”

9 Q5 s; Y8 e. ^8 z

  “你怎知道?”

" o3 i2 x4 o" X7 r7 L# O

  “一个棋手就是不会忘记怎样下棋,就是会很想下棋。”他说。

" ]* K% p" I1 s2 [

  “如果那一盘棋已经是残局呢?”她问。

% y; S; I: C7 K1 w

  “残局才是最大的挑战。”他回答说。

3 S8 Y$ l7 l$ B |2 \- ~, K6 L

  “假使这位棋手连棋子都看不清楚呢?”她咄咄逼人地问。

$ K9 b$ P& p$ p9 l3 _& N' V; [

  “我可以帮你调颜色。”

; {8 f) ]( E( |1 {

  “如果一个病人快要死了,你会让他安静地等死,还是做一些没用的治疗去增加他的痛苦?”

/ Q8 Q" L% t; W1 g! \

  “我会让他做他喜欢的事。”他说。

$ M g8 G: S k$ r% H8 b& G H0 b

  “我享受现在。是不是我不画画,你就不爱我了?”她朝他抬起头,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说。

* e: u1 v9 Q: w9 D2 W' K

  “我想你快乐。我想你不要放弃梦想。”

" O* F L; p$ K/ w7 i9 n+ A

  “是梦想放弃了我。”她说。

" d! P8 [7 a0 Z* G8 `7 C) y1 K4 m

  他知道没法说服她了。为了不想她伤心,他止住话。

% b1 @6 a; a' f: B; }

一夜的谎言(10

+ Q7 ^2 ]9 a8 W. a- `

* c9 W+ Y. g4 E/ o

; T9 x4 O: q- C8 I F# y- n5 g. F

  她并不想让他难过,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倔强。她起初是因为喜欢才画画,后来却是为了梦想而画。

6 [- { {& n7 r9 R3 h5 C1 d

  要吗就成为画家,要吗就不再画画。她知道这种好胜会害苦自己。然而,我们每一个人,即使在爱人面前,难道就不能够至少坚持自身的、一个小小的缺点吗?她是全靠这个缺点来克服成长的磨难和挫败的。这是支?着她面对命运的一根柢柱,连徐宏志也不可以随便把它拿走。

7 w/ p3 L) t9 u, S; N

1 D) g% R9 s8 C$ O& v8 \

一夜的谎言(11

% F! c7 M) |! [& n8 R6 w

& ^8 P" M& O, q0 j9 P

. G5 ~4 W; U: {3 h

  夜里,她醒来,发现徐宏志不在床上。

2 K9 z* S% ?, i

  她走出客厅,看到他坐在椅子里,借着壁灯的微光,满怀心事地凝望着墙上的画。

2 P. D# O# I' P2 B0 F, `5 Z1 a k

  “你还没睡吗?”她走上去,缩在他怀里。

- a" x9 ]" N) Y, V, q

  他温柔地抱着她。

( A% t; k' S6 s, b& {

  她定定地望着他,说:

$ x- V& z( v- ~( V! X

  “你撒谎。你根本就不会撒谎。你爸不会无缘无故送这张画给我们的。”

) X/ P. `0 H, J; h5 M& D. }

  他知道瞒不过她。他从来就没有对她说过谎。

0 r3 N, G3 D( A( ?4 n d

  “我去跟他要的。”他说。

0 g- h4 V ~" x& i4 |

  “那一定很难开口。”她谅解地说。她知道那是为了她。

" a5 H0 B+ Z4 n% u! Y% T

  他微笑摇首。

& U0 t4 j6 V9 `2 z: P- S Z/ P- z

  “你不该说谎的。”她说。

7 Y% a# v1 {& r9 G

  “以后不会了。”他答应。

( C. i$ ~# {: N3 n4 [. o9 i; ~

  “我们都不要说谎。”她低语。她也是撒了谎。她心里是想画画的,但她没勇气提起画笔,去接近那荒芜了的梦想。

0 {2 n @6 f& M

  她头埋他的胸怀里,说:

' O* n% v2 M, v6 a: u% M9 t

  “你可以做我的眼睛吗?”

# Y0 \ c5 B1 }- i4 K4 T; V; S" _

  他一往情深地点头。

5 i$ I A6 B8 B/ a

  “那么,你只要走在我前头就好了。”她说。

4 I! H# N, z- a: H/ Q" j

一夜的谎言(12

) J' [, W& Y! @% X

p o# x% g. _6 B, h

* a' T$ m5 ~8 v- ]9 g2 E- b1 k

  人对谎言的痛恨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有谁敢说自己永远不会说谎?吊诡的是,人往往在许诺不会说谎之后,綶被过滤]鲆桓龌蜒浴

遨海湾-心灵的港湾 www.aosea.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入住遨海湾

本版积分规则

QQ|手机版|小黑屋|遨海湾超级社区

GMT+8, 2026-4-18 04:19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4 Discuz! T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