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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熹

[都市] 热播谍战剧《潜伏》原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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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3 15:26:30 | 显示全部楼层
等表哥来上房看望麻三姑,我又跑过去将麻老二拉到一边问详情。麻老二恨道:“我一辈子没出息,让老娘攥在手心儿里,难怪叫人家看不起!”我安慰他说:“没有人瞧不起你,只要把辛店据点拿下来,弟兄们哪一个能不佩服你?”他的苦脸上挤了半天也没能挤出个笑纹,说所有这一切都是他老娘的安排,他只能当个跑腿的“碎催”,要佩服他们也该佩服他老娘,哪会容他显山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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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5 T$ A7 F- a  我终于明白了,麻三姑跟许多早年丧夫的寡妇一样,把儿子当成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为了防止他不孝,便会运用任何可能的手段将儿子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里。只是,丧夫之人要求儿女的“孝顺”比常人要苛刻得多,甚至会表现出许多让人难以理解的怪癖。为此我又有些同情麻老二,以麻三姑的厉害,真不知道这几十年他是怎样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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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  j1 b: A7 c; a. m  \  丢下麻老二往外走,我的心里乱糟糟的没个准主意。院子里堆着玉如的嫁妆,管事的正在唱名核对,一桩桩一件件的挺齐全,看来麻三姑没少费心。我走出院门来到街上,见伪军们正赶着马车替表哥挨家挨户收礼金,没有现钱给鸡蛋或花生仁也可以,闹得整个辛店街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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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他们母子之间发生“内讧”,我便担心仍然留在麻三姑家的玉如。若说此时有谁的处境最危险,就应该是她了,因为,一旦发生“窝里反”,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挟持玉如威胁对方。" o8 b/ X% n& D$ ~9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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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s/ k" f% q0 w  想到此处我突然灵机一动,借了辆自行车骑上便跑。乡间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我屁股生疼,腿间也磨破了,十五里路转眼便到。闯进麻三姑家我高声呼叫玉如,叫了几声她才露面。原来她已经盘了头,正在试穿嫁衣,下身是平金绣的大红裙,上身是五色丝线绣的大红袄,脚上是“连生贵子”的大红鞋,手中拿着一块“百年好合”的大红盖头。她一见我便将身子左转右转,问我是否好看。我连声说好看,好看,便催她坐上车跟我一起走。见我骑车往北去,玉如忙问:“咱们这是去哪?”我说去沧州。她问:“不结婚了?”我说你嫁了人我跟谁过去?不想,她猛地从车上跳下来,险些闪了我一个跟头,我忙说时间紧迫,再捣乱可就走不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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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3 15:27:04 | 显示全部楼层
说老实话,当时我绝不认为自己是被这个“浑蛋透顶”的局面吓跑的,而是认为自己灵机一动发现了全新的解决办法——我要乘乱偷走玉如,让麻三姑失去控制我的“人质”,然后不得不另找一位“新娘”顶替成婚。反正我们的目的是吃掉辛店据点,只要明天我带领大家伙儿把婚礼操办得热热闹闹,再把表哥灌醉,让他认不得新娘,剩下的一切就完全可以照原定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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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A! m. A5 l9 x- d( a2 n! B  然而,等我讲完这个计划再催玉如上车时,却发现盘上头的玉如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只见她冷冷地道:“临来之前卦师倒是说过,‘你会失去一个自救救人的机会’,但我万没想到,为了‘自救救人’,你居然选择了逃跑。”听到这话我心下一抖,忙说:“这可不是逃跑,这是战略撤退,现在我表哥见到共产党人就杀,咱们的联系人已经被他砍了头,而麻三姑和麻老二母子之间又有可能反目成仇,咱们夹在中间必死无疑。”听到这话,玉如的目光顿时变得锋利,话音也坚定得吓人,她说:“我虽然胆小,连老鼠都害怕,但我知道,这并不是革命者逃跑的理由,所以,明天扮演新娘子我责无旁贷。”7 b! ]- i; R$ m8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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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没错,死亡吓不倒共产党人,我连忙转换话题说:“抗日救国可不是只有这一条路,没必要非得做出这种‘嫁活人妻’的荒唐事,况且,万一麻老二明天在婚礼上出点差错,或者他们突然间临阵脱逃,结果当真把你嫁给了我表哥,那该怎么办?这可是关乎到你的名节和我的名声的大事。”. i0 d( `( x8 P4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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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一出口,便让我立刻认清了自己忧心忡忡的真正原因——原来我内心深处真正恐惧的,就是怕担了这个难以启齿的坏名声。想到此处,我不禁有些看不起自己,同时也怕玉如会因此而看不起我,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她,希望她能理解我的苦衷。然而,玉如并不理解我的苦衷,反而勃然大怒,咬牙恨道:“我这可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心思龌龊的胆小鬼?你也不用胡思乱想,我现在就告诉你,如果明晚的计划不成功,那我就当真嫁给你表哥,住进据点,然后跟干娘里应外合,打击日寇汉奸。”说罢她迈着大步回村里去了,我像个傻瓜一样愣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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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a3 u& t" X$ e( i  玉如的当头棒喝,如同醍醐灌顶,让我从一个吃醋的丈夫又变回到革命者。看起来,在这个关键时刻,玉如的勇气和意志倒显得比我高尚多了。是啊,这就是学生革命者的可爱之处,因为他们义无反顾;但这也是学生革命者的可恼之处,因为他们不肯变通。如今我被她逼得毫无办法,为了“自救救人”,我急忙骑车赶回辛店据点,找伪军了解明天夜里值班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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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3 15:27: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一早,我跟随表哥带着一队伪军前去迎亲。表哥十字披红,帽插金花,骑在借来的洋马上,一脸的喜气。麻三姑原说自己是不祥之身,不便相送,但表哥却说他在本地没有长辈,只好劳动义母前往,也好拜堂时能行“全礼”,为此他还特地带来了一辆大青骡子拉的轿车。媒人和送亲的喜婆子都是临时请来的,麻老二另外带着二十来个弟兄,每人穿一件灰大褂,空手没带武器,算是送亲的娘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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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8 ^" `$ e; H  回程时,我步行跟在轿子旁边,想隔着轿帘跟玉如讲几句话,不想她一言不发,想必还在因为我昨天的“临阵脱逃”而生气。轿子来到刘小辫家门口,玉如却不肯下轿,喜婆子扒着轿帘一问才告诉大家,原来新娘子是满族人,规矩大,虽说是身在异地,因陋就简,可有些礼数却少不得。又问什么礼数少不得,轿子里回话说,头一桩便是“射煞”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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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Q7 {: N* Z0 Q1 a* R  天津租界里满族人不少,我的朋友中就有,娶亲的事我也见过,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在这个地方又到哪去找弓箭给她行“射煞”之礼呢?无奈之下,我只好找来一根马鞭弯成弓形,又折了三根秫秸权当是箭,让表哥向轿帘上射了三“箭”。然后,玉如在喜婆子的搀扶之下走出轿门,既不祭祖,也不拜花烛,而是径直进了洞房坐在炕上,顶着盖头不言不笑不动。接亲与送亲的人都被新娘的举止惊住了,不一会儿便又大笑起来,弄得表哥很是难为情。最后还是麻三姑出面解围,说满族姑娘原本都是给皇上预备当“娘娘”的,跟咱们不是一个礼儿,可笑话不得。但我认为玉如这是用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免得当真跟我表哥拜天、拜地、拜父母。为此我心中感到一丝宽慰,同时也不由得对玉如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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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f3 a( T$ R: L) A; I  除去玉如制造的这点意外,婚礼进行得很顺利。酒席开在两处,一处在刘小辫的大宅院,坐席的都是亲友、伪军头目和地方士绅;另一处开在据点里,酒管醉,肉管饱,气氛十分热烈。' J" X% s: F8 L: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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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0 ?# M1 v3 W& }# s0 Y$ ^  原计划我们要在傍晚动手,于是我私下里问麻老二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那张苦脸上尽是愁容,只说等等看,等等看。听他这样讲,让我有些气急,便道:“你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吧?再等我太太就成了别人的老婆啦,你到底带人带枪来没有?”他仍然说:“再看看,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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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3 |6 D% D% b+ s5 P  这下子我当真焦躁起来,便去找麻三姑,不想麻三姑不在,听说她只在席上吃了杯酒便回去了。我回过头来再找麻老二,他只告诉我说:“天黑之后你到王二姐家的空房里找我,咱们看看情形再决定怎么办。”我急得直想骂街,说他娘的还能怎么办?一切照计划行事。他却苦笑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到院子周围转一转,看看你表哥埋伏的‘刀兵’就明白了,这次我老娘算是把我害苦了,今天能不能走得脱,还得看我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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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去一看果然发现,刘小辫家的前后门各有十几名伪军持枪把守,脸上都带着警觉之色。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表哥出来与送亲的众人道别,却把麻老二留了下来。他拉住我们二人的手说,今天我手下的那帮混蛋们憋着要闹我的洞房,你们是我的哥哥兄弟,留下来替我劝着点,只可惜没能留住义母她老人家,要是有她坐阵,必定没人敢难为我的新娘子。但是我猜想,表哥一定是对这桩婚事起了疑心,这才把麻老二扣下来当人质。& a3 d/ f# w" ?# h*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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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x% @+ S' F  天黑了,客人散去,表哥入洞房,前后门的伪军也回了据点,只留下四名伪军四杆枪,陪着麻老二喝酒打牌。没办法,他一边洗牌一边朝我使眼色,让我赶紧想办法脱身。我借口去听表哥的壁脚,悄悄溜出大门,来到王二姐家。麻老二的三个小队长果然都在那里,他们告诉我其他人都埋伏在镇外,只要麻队长一声令下就可以行动。无奈之下,我只好告诉他们,麻队长被我表哥扣住了,现在他们得听我的指挥。这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将目光转到我的脸上,齐声道:“你算哪棵葱?”9 t, W# y. K. h2 R6 U/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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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说的没错,队伍改编之后,麻老二是队长,他们是小队长,而我在没得到上级任命之前,什么职务也没有。现在我两手攥空拳,威胁他们肯定不行,拿江湖道义约束他们也不行,讲革命道理更不行,于是我们便僵在那里。眼看着天已经黑透了,再不行动,非但吃不了据点,怕是玉如也会有危险——我能想象得到,在这个时候,玉如若是不想“失节”,就必须得给我表哥一个过硬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极有可能就是公开她的身份,告诉我表哥她是共产党,而不会说她是我的太太,因为后一个理由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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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3 15:29: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为此我心中焦躁万分,却又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那三个小队长只是用枪指着我,也像是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定主意。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叫骂:“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傻老婆等苶汉子’哪?还不给我赶紧的!”听到这声音我不禁喜出望外,没想到麻三姑会来,同时我也看到,那三个小队长原本恶狠狠的表情一下子就改了模样,连肩膀都塌了,连忙把枪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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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h$ d- k' b; t; N( Q( L+ N  我们走出门外,看到麻三姑身后带着十几个队员,枪上膛刀出鞘,一见面她便指点着那三个小队长骂道:“我老婆子今天刚想让儿子自己当一回家,你们就‘作妖’,把他丢下不管啦?还不赶紧快跑,去给我带队伍进村!”等他们走了,麻三姑这才转过头来望着我,但没有开骂,而是好言相劝,说:“我的好姑爷,‘刀不淬火就是废铁’,大老爷们要是在关节眼上拿不出股子狠劲儿来,怎么打江山封‘铁帽子王’?”0 v7 h1 ~. [9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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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  ^. e& c$ [, Z% g  我很感谢麻三姑给我留面子,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今天她这样做不论是为了救儿子,还是为了抗日,日后我只要是能够成功地收编这支队伍,她老人家就是第一功臣。说话间,有人往我手里塞了把手枪,我便带着十几个队员直奔刘小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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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K) G4 w" J2 P  天上没有星星,街上没有灯光,只有刘小辫家门首的那对大红灯笼还没熄灭,但院门已经关了。有队员翻墙进去打开走大车的侧门,我们没开枪便俘虏了那四个看押麻老二的伪军。麻老二见到是我,便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说:“你哥哥心眼儿小,实在对不住你,我还以为你没义气,把我丢下不管了。”我忙说:“是兄弟没本事,对不住你,若不是干娘留在镇外没走,我们兄弟怕是见不着面了。”听到这话麻老二愣了愣,嘴一瘪一瘪的,苦瓜脸上居然淌下泪来。我可不想让麻老二再受窘,便急忙转身带着人去抓捕我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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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房里依然是红烛高照,“小两口”只穿着单衣,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饺子喝酒。表哥已经醉了,吃一口饺子玉如便问一声“生不生”,表哥也唱歌般回答一句“生”。我知道,这必定又是玉如拿自创的“满族礼仪”约束表哥,否则,哪有三更半夜新郎新娘还坐床吃饺子问“生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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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3 15:34:21 | 显示全部楼层
  玉如见我们闯进来,脸上顿时羞得绯红,说我已经快没招儿了,你们怎么才来?队员中有坏小子却接茬说,要是来早了也看不见这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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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 m4 H3 U  表哥见我带人进来并没有反抗,我也侧过脸去不与表哥对视,但表哥却说:“表弟你别为我难过,算卦的早就替我算到今天了,他说我今年若是不娶亲冲喜,就必有大难……”听他这么说我更难过了,虽说他是个汉奸该死,但他毕竟是从小就疼我爱我的亲表哥。我心中一酸,便不管不顾地说:“表哥你别担心,只要你帮我们拿下据点,我保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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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表哥穿戴整齐,和麻老二押着他来到据点的壕沟外。表哥很顺从地向里边喊话,让哨兵放下吊桥。进门之后麻老二当先开了一枪,哨兵便歪倒在墙头上死了。这时,埋伏在外边的三个小队一拥而入,我带着一个小队直奔日本兵居住的偏院,麻老二带着一个小队直奔炮楼,另一个小队直奔伪军的营房。" `$ r: X+ c5 S8 `% \2 Q)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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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三姑说得对,我若是不拿出股子狠劲来,这些新收编的队员就只会把我当狗屎,所以我才主动承担起攻打日军营房的任务。老天有眼,白天的婚宴上,表哥给十二个日本兵每人安排了一只整鸡,还有大量的高粱酒,这是他们在日本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奢侈,想必醉饱之后已经睡得很沉了。" l0 p- i' ~+ S3 Z+ m'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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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D8 ?3 U* k" u$ V. F( a  然而,麻老二的那一枪还是将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惊醒了,起初只有三五支步枪向外射击,我们丢过去几颗手榴弹,把窗子炸得粉碎,堂屋门也炸飞了。这时,我刚要带人往里冲,堂屋门里却响起了机枪声,窗子里也伸出几支步枪还击,我们一下子就被压制在墙根下和院门外。队员们很勇敢,又投出一批手榴弹,借着爆炸的火光和烟雾,将我们这些被困在院中的人接应出来。这时有人凑到我跟前说:“点子太硬,撤吧!”我回头向据点另一边看,发现只在炮楼的二层上有一挺机枪和很少几支步枪在顽抗,而伪军的院子里这会儿甚至连枪声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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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3 M3 |8 R; e& ?% [# Q, ^  我把大部分队员都叫拢到身边,把另一边的情况指给他们看,说:“据点现在等于已经拿下了,就剩下这几个小鬼子,有什么可担心的?”但他们却说:“小鬼子打仗不要命,咱们手榴弹也没几颗了,攻不进去,还是敛了汉奸队的枪就赶紧撤吧。”我竖起眼睛,在他们的脸上扫视了一遍,相信自己的目光中一定充满了疯狂,口中骂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把小鬼子全杀光了你们是抗日队伍,只缴伪军几杆枪你们也同样是抗日队伍,小日本鬼子死心眼儿,既然认准了你们,你们就算是还想脱身回去当土匪也晚啦。”他们必定是被我的话给惊醒了,忙问:“那该怎么办?”( \5 H; V9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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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F) t) a" a  还能怎么办?我挑了两个人带上剩下的手榴弹跟我上房,并警告其他人,等屋子里边手榴弹一响,都给我往里冲,见人杀人,见鸡杀鸡,一个活物也别留;要是有人怕死躲在后边,我拿我老婆的命发誓,完事之后我一定毙了他。见众人点头如捣蒜,我心中很是快慰,因为我已经从麻三姑的话里总结出来一条最简便的道理——没有杀气光靠交情可带不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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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9 l; T+ P) s1 o9 @) I  A3 q  我带着人绕到偏院后边爬上了房,很小心地防止炮楼上的那挺机枪发现我们,否则他们居高临下,要杀死我们可是容易得很。揭开房顶上一块块的瓦,我这才发现建据点的民夫一定是偷工减料,故意把房子盖得极马虎,屋瓦下连苇箔编的顶棚都没有,一揭开瓦便能看到堂屋里机枪射击的火光。然而,匆忙之中我们还是犯了错误,不小心让一片瓦掉进屋里,日本兵立刻掉转枪口向屋顶射击,密集的子弹打得瓦片横飞。我腿上中了一枪,另外两名队员身中数枪,挣扎间压破屋顶跌了下去。日本兵的枪口转向他们二人射击,恰好给我腾出一点点时间,我将四颗手榴弹准确地投向堂屋的四角,爆炸之后房中保证不会有人幸免。) O, L+ o& m9 r  K5 E'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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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r( t, o& [/ y# `$ A4 }0 v: d  后边的事情我就不大清楚了,爆炸的冲击波揭开了房顶,我也跌入房中,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麻三姑家的炕上,玉如抱着我大哭。我可不想让她过于担心,便连忙笑道:“我这‘血光之灾’结果还是应验了,你快看看我身上少了什么物件没有?”玉如忙说:“观世音显灵,佛祖保佑,你除去腿上中枪,脑袋跌破了,没别的事。”我搂住她的脖子用力亲了个嘴儿,开玩笑道,只要没少“物件”,咱们就还能做夫妻。玉如顿时羞得脸上飞红,用力在我肩上捶了一拳,于是我便知道,我这一个多月里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坚定、不勇敢、不大度和不光彩,都已经被这个可爱而又迷信的女人原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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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3 15:34:4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时,队员们挤进屋里来看望我,嘻嘻哈哈地拿玉如开玩笑,话语粗俗得很,而玉如居然并不着恼。等到麻三姑出现时,队员们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偷偷地溜了出去。我忙问:“二哥呢?”麻三姑的脸上很平静,平静得好像是庙中的菩萨。她只说了句“你二哥没福”,便去了。& o8 |8 V; h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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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问玉如,我这才得知,攻打炮楼的时候,麻老二带领的那支小队被二层的机枪压制在院子里,他只身冲进炮楼放火,结果被投下来的手榴弹炸中,牺牲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便让玉如扶着我来到前院,并招集所有队员聚在院中,又将麻三姑请出来坐好,然后我跪倒在地,高声道:“干娘,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儿子,等料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带您回天津养老。”说着话我拉过玉如跪在身边,一起叩下头去。还没等听到麻三姑回话,我身后突然暴雷般响起一声“干娘”,众队员也跟着我一起跪倒行礼。此是大义,看来这些队员的品质比我想象的要高尚得多,我心中不由得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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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H3 X% j* P0 R* B0 z+ t1 T9 Q  麻三姑终于开口了,她说:“你们原本就都是我的孩儿,只是我老婆子命苦,你二哥没福,怨不得别人。”说话间她将手向我身后指了一圈,说:“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出将入相’的命,日后就跟着我这干儿子奔前程吧。”然后她停了停,像是有话碍口讲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已经把你二哥给‘疼’死了,就不能再害你,你表哥的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由你自己拿主意吧。”- A, M6 H* _- a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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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T4 b! q( E& [* @- I9 P  我表哥又怎么了?再问队员们才得知,在我们攻进据点时,表哥乘乱逃进了炮楼,二层上的抵抗就是他指挥的,所以,麻老二的死他难逃干系。来到村外的乱葬岗子,表哥早已被押在那里,旁边有只大坑,一人来深,就是上次麻老二要活埋我的地方。我看到表哥的两条腿都被打断了,耳朵也已经被割掉,满脸的血,委顿在地上。在他身边还跪着我的一名队员,同样被捆住手脚,满脸流血。& H0 P! [! ]3 F: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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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一柄铁锹,我环顾四周,发觉队员们望着我的目光都很复杂。我知道,这其实是对我的考验。虽然我确实认为表哥该死,抗日大业、革命理想都要求他必须得死,但是,要亲手活埋我姨妈的独生子,我实在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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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H8 N6 u  铁锹握在手里,我没再抬头去看队员们一眼,因为,如果我再看他们一眼,便是软弱、犹豫和不坚定,便是对麻三姑和麻老二的背叛,也同样是对这些打算跟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的羞辱。于是我对表哥说:“我昨天曾对你说过,我要保你不死……”表哥摇头没让我再往下讲,只是苦笑道:“我真怕没见着你就被活埋了,因为我想告诉你一句话。”我忙说:“表哥,我对天发誓,我一定会给姨妈养老,等她老人家驾鹤归西那一天,也由我顶丧摔盆。”表哥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会给我娘养老,但我留下这口气想告诉你的是,在这乱世之上,你要想没拖没累地干出点大事来,就必须得记住一点。”我问记住什么,表哥说:“就是你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乱许愿了,不管是对谁,诺言都是‘业’呀……”8 C& w; e-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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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说完这些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我把表哥翻了个身,让他趴平,头抬起,下巴支住地面,说了句表哥我送您上路,便用铁锹干净利落地戳断了他的颈椎,让他死得没有一点痛苦。众队员为我鼓掌欢呼,顺手也把另外那名被捆住的队员同样处置了。表哥说得对,诺言就是无法解脱的“业债”,既然我在攻打日本兵营时许下了“诺言”,此刻也就再没有理由阻止他们处死那名一时胆小退缩的队员了。  x2 A/ _. X6 g- l+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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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A' E9 p" {7 ]+ P  这时有人从后边抬出来两口不错的棺木,七手八脚地将尸首盛殓起来埋了。他们安排下这个场面,果然是在考验我。看来我没做错,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已经对得起上级领导,对得起党组织,对得起这班弟兄们,也对得起我表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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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之后,上级领导调我另有重用,派来了有战斗经验的军事干部接替我的职务。不想,我手下的队员们为了留住我,居然发动了一场“哗变”。当然,上级领导从善如流,最终还是同意让我留了下来,但也批评我没能做好政治思想工作,日后必定还有麻烦。上级领导看问题果然一针见血,我带领着这班弟兄们战斗了两年,每年都将辛店据点吃上个三五回,别的小据点就更别说了,战斗成果极大,然而,不论我怎样努力,政治思想方面的工作却没什么进展。不过,最终还是让我想出来一个绝妙的好主意,请示上级领导之后,我便连哄带吓唬地逼着这些不愿意离开家乡的队员们向西突破多道封锁线,直接把他们交给了正规部队——我相信,虽然我个人能力有限,但八路军的大熔炉一定能将他们锻炼成真正的革命军人。/ D$ W$ z( l) e8 T6 X2 j6 x+ ]!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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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终也没能实现将麻三姑接回天津养老的诺言,她老人家在1944年被饿死了。20世纪90年代初,我去给麻三姑扫墓时又见到了几位老弟兄,他们还在拿那场婚礼开玉如的玩笑,同时也不无感激地对我说:“要不是你小子说话算话,解放后ZF必定把我们当土匪全枪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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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23 02:12:2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了,我要一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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