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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踏浪行歌

[都市] 中国式骗局大全——在这里,读懂江湖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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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1:49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因很简单,如果那天菩提确实偷盗的是两件棉衣,那么两件棉衣无论如何也装不进一个花布背包里。棉衣里面都是棉花,不是鸭绒,那时候还没有鸭绒这种高科技,有钱人家的公子,穿的是呢子,而无论是呢子还是棉花,折叠起来,也有很大的一坨。这么大的一坨,又如何能够装进花布背包里。
7 P9 h3 Y; r6 r- X4 z9 u7 y   我经过了十年,才想通了这个道理。
; O6 J' `+ x: y1 }3 y5 P* d   日子一如既往,今天是昨天的重复,明天是今天的继续。马戏团一个村庄一个村庄表演,那时候北方的村庄分布非常分散,地广人稀,有时候两天才能见一座村庄,有时候三天才能见一座村庄。只要见到村庄,这座村庄的土豪就要遭殃。菩提做活非常精细,马戏结束,土豪回到家中,很长时间也不会发现重要物品被盗了。即使土豪发现被盗了,也很难怀疑到我们身上;即使怀疑到我们身上,我们已经轻车快马跑出了很远,追赶不及。
6 F( l: u( ?- d6 E$ [9 C   那年冬至的那天,翠儿感冒了,发着高烧,马戏团要继续向南表演,就把翠儿留在了客栈里。翠儿身体虚弱,需要人照顾,就把我也留下来了。我的活路,线杆还能干。
, j* O# I; ~& v7 w/ ?2 u   我和翠儿留在客栈的房间里,我摸着翠儿的额头,滚烫滚烫,我要了一瓷碗热水,端到了翠儿的面前,叫着她。可是,她一声不吭,好像昏过去了。2 }7 E5 u$ X8 m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就要离开我,我突然非常伤心,我抱着翠儿的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6 x& k  m6 y- D3 V: J5 h   也不会知道哭了多久,我困了,就抱着她的头睡着了。睡梦中,我看到很多人来了,他们围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翠儿,他们要抬着翠儿下葬,我扑上去,爬在棺材上喊:“不能埋,不能埋。”可是没有人听我的,我就努力哭起来,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的哭声。
  Z" p- ~: F3 ~+ j' z. B4 \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我睁开眼睛,看到翠儿还躺在床上,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你哭了。”
0 y+ R2 J- i* s, j8 T" t, y   我点点头。
* d! M4 j) |9 K. E% u. b   翠儿问:“你为啥哭?”
$ W% r  C8 F% t0 {. O3 e; c   我说:“我梦见你死了,我就哭了。”
  h3 P' {" W6 |  G& z   翠儿笑着摸着我脏兮兮的满是泪水的脸颊说:“小东西还算有点良心,你放心,我不会死的,阎王爷不收我。”
# E* `# L- f. o/ a   夜晚来临了,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北方的冬季,滴水成冰,而当时正值冬至,北方就开始数九了。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客栈之外的十字路口,有很多人在烧着纸钱,还有人在长一声短一声地呼喊:“回来啊,回来啊。”
* l* X) v0 [& W( g/ d" z4 ^   我问:“他们在喊什么?”: \* ?9 x* @1 B
   翠儿说:“今天是冬至,都要给死去的人烧纸钱,呼唤死者回家看看。”2 n1 J" P: m( p' t$ B7 i
   我问:“死了的人能回家吗?”6 c2 M% j: p1 t% p
   翠儿说:“会的。”他突然住口不说了,我看到她在朦胧中打了一个寒颤。3 P, O/ e* A2 d5 s" q
   翠儿低声说:“上来睡觉吧,我们睡在一起,盖一床被子,这样暖和。”
* j$ k# G; Z/ i" ^: {8 N; u   我摸摸索索地爬上炕,想要揭开盖在翠儿身上的被子。翠儿一把推开了我,她说:“你看你,脏兮兮的,衣服几百年都没有洗。脱了衣服再进来。”% a+ j/ ~2 u5 F- [( p
   我脱了衣服,钻进了翠儿的被窝里,翠儿一摸我,就惊叫道:“你怎么脱光了?”
8 y0 p! U' R9 }3 U- \6 v2 ~   我说:“我只有一件棉袄,一件棉裤。”) W, G* A" \: j: ]) o+ w( q
   翠儿在黑暗中咯咯笑着,她说:“我没想到你会这样。”5 t7 O) z( y  B/ s( _
   我挨着翠儿的身体,翠儿只穿着内衣内裤,她的体温不像下午那么滚烫了。她的身体非常柔软,软得就像棉花包一样。小时候和母亲睡在一个被窝里的感觉,突然回来了。我抱着翠儿,感到非常安全,非常温馨。
+ j/ q6 p' X) ~/ {   我听到翠儿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
0 U" w0 o. ]; K. d3 W- J, [   后来,我突然想吃奶了,我的手臂伸到了翠儿的胸前,解开了她的内衣,爬在她身上,把她的**含在口中,津津有味地吸了起来。翠儿笑着说:“臭小子你干什么?”
6 X! C0 j0 |. l+ `: `   我不回答,继续吮吸着她的**。突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覆盖了我的全身,我想起了妮子,那个站在寒风中目送我离去的妮子,那个眼睛明亮长辫漆黑的妮子。0 ^, h8 c+ r) @/ {/ k
   翠儿笑吟吟地摸着我的下身,她突然惊叫一声:“你这个臭小子,小鸡鸡居然也会硬。你他娘的长大了怎么得了,绝对是一个大色狼。”  ^. Q4 a9 F* c* Z8 f
   我的下身憋得很难受,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翠儿紧紧地握着我的下身说:“小鸡鸡像筷子一样细,居然也会硬,回去,回去。”我的小鸡鸡真的缩回去了,我懊恼地给了翠儿一个背身,翠儿胜利般地哈哈大笑。5 w8 _& p& h8 Z; @
   这是我第一次和母亲以外的女人睡在一起。尽管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但是同床共枕,让我对翠儿的感情,成几何状攀升。
2 C1 X+ [8 X/ U& z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一起,说了很多话,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能够和一个比我年龄大的人平等对话,也是我平生第一次没有人对我呼来喝去。" N7 t9 f" K* v7 P
   翠儿说,高树林和树桩是堂兄弟,他们家祖辈都是表演马戏的;线杆是高树林在马路上捡拾的孤儿,用一碗米汤救活了他;菩提也是高树林他们救的,有一年,他们在路上行走,远方跑来了一个人,腿上还带着伤,见到他们,拿出两个金元宝,他指指后面,又指指两个金元宝。他们明白什么意思,就把菩提藏在车厢里,对追来的村民说:“有人向前跑走了。”骗过了村民,也救了菩提。此后,菩提和他们搭伙,一起行骗偷窃,菩提是新僵人,他说的话很少有人能够听懂。
2 C$ h# A1 Y6 N* o6 ?) R: K8 ^, T* K! v   青儿和翠儿是什么关系,她们怎么来到马戏团。我没有问,翠儿也没有说。  l% S% a" V6 _
   到了后半夜,我们还毫无睡意。翠儿喝了一瓷碗凉开水,说她的体温降下来,疾病好了。我听见她很高兴。
6 b( \! A% W' e! Q   翠儿说:“给姐姐讲故事,姐姐最爱听故事了。”
7 w, u; E) f# p6 q   我想了想,就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老师在私塾学堂里讲的。说是有父子两个,第一次从山里走出了山外,看到山外一眼就望不到边的天空,儿子就说:“爹啊,山外的天空真大,这天空要是阴的话,起码需要半年时间。”他爹左右看看,然后对儿子说:“好我娃哩,你怎么说出这么笨的话,这要是被人听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爹告诉你,山外的天,要阴的话,不需要半年,两个月就足够了。”: t8 i/ T) L* W$ }; l5 _( N; [
   翠儿咯咯地笑起来,她说:“你的故事还没有我的好听呢。”
( _& S. D4 s) D# Q
- D8 d- a# f" _4 S  P7 a; k. Y   我说:“那你说你的。”( U+ P) {% u7 c/ U
   翠儿说:“山里有一个傻女子,她妈从小告诉她,不能吃亏,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要加倍还给他。有一天傻女子回家,高高兴兴给她妈说,今天我占便宜了。她妈问,占什么便宜了?她说:我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男子,碰了我一下,我就碰了他两下;他把我的脸摸了一下,我就摸了他的脸两下;她用胳膊勾着我的胳膊向僻巷走,我也用我的胳膊勾着他;在僻巷,她解开我的裤子,我也解开他的裤子;他把我弄得流血里,我把他夹得流脓哩。”1 ?9 H9 }. U3 f% ]  m
   我听不懂,就问:“怎么会流血,怎么又会流脓?”
4 ?0 C2 i+ t4 ]& T   翠儿摸着我说:“傻小子长大了就明白了。”4 Y9 [7 Y4 J% @, \: W2 G
   那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睡着了,反正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翠儿说:“我们出去逛街?”1 V6 [, N" ^6 X& y1 o( M- d
   我说:“好啊。”
" Y9 K' A+ j% E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逛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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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座县城,那时候的县城也只有一条主街,其余的都是小巷子。街道边是杂货店、布匹店、馒头铺、包子铺、铁匠铺,店铺很少。县城的边缘有一座城隍庙,城隍庙里供奉着说不上名字的一尊泥塑,城隍庙的对面是戏台子。那时候的建筑布局很有讲究,城门对戏楼。戏楼说的是戏台子,城门说的是城隍庙。戏子唱戏,既让观众看,也让城隍老爷看。  z. H% S. u0 |: D
   我不爱看戏,戏台子上那些脚上穿着靴子,身后插着背旗的人,好长时间站着不动,咿咿呀呀,让人心烦。但是,翠儿很喜欢看戏,她忘神地盯着戏台子,脸上带着或怒或喜的表情。
) v% d& P5 A6 A. p* X* K   戏台子下的人很多,我呆着无味,就一个字走出戏园子玩。戏园子外有几个孩子在弾杏仁,把四个杏仁洒在地上,对方取走其中的一个,你要把相隔最远的两个弾在一起,相撞后,就算你赢;如果没有弾响,就算你输,让位给对方洒杏仁。' F2 s1 C. G+ t9 v
   我加入了他们中间一起玩。2 P8 \8 q# y6 ^9 B5 J
   刚刚玩了两把,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吵闹声,我回头一看,看到翠儿急匆匆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浪荡男子,其中一个男子把手搭在了翠儿的肩膀上,不让翠儿走。我看到这个情形,就一把抓起杏仁,跑过去,拉着那个男子垂下来的另一只手,狠狠地咬了一口。1 J6 I1 `1 ~; H4 B6 e7 F1 D
   那名男子因为疼痛,就放开了翠儿,弯下了腰。其余几名男子扑过来,我把手中的杏仁扔向他们,他们一齐停住了脚步。趁着这个时机,翠儿拉着我一溜烟地跑了。2 Q& U1 M+ L4 u/ J
   他们在后面追赶,但是那天县城的人很多,属于一年一度的庙会。翠儿拉着我,在街巷三拐两拐,就摆脱了追击。
& y0 s7 U% A) N   那几个浪荡男子可能是本地人,我们不敢再回客栈了,就一起顺着大道向南走,追赶马戏团。
& A  d( F4 Q( \& r8 v1 e" X1 Y   此前,我们约好,在一个叫做方家庄的村落聚集。
2 M* b' p, l  m' ?   两天的亲密接触,我对翠儿已经有了一种依赖感,也许把她当成了母亲,也许把她当成了妮子,也许把她既当母亲又当妮子。
+ S. s  G7 J1 W' K8 e! f% u/ M   我觉得世界上只有翠儿才是我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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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4 _6 c  B  `3 X   方家庄是一个大村庄,我们路上询问的时候,几乎人人都知道这座村庄。方家庄距离县城很远,我们走了一天也没有走到。
& G  L0 F* _' `9 ?8 u& A2 M   夜晚来临的时候,我们住在一户人家里。这户人家的老太太吃斋念佛,她把她家的上房打扫干净,让我们居住。这户人家也只有三个人,除了老太太,还有儿子儿媳。; b7 T" h4 E3 ]; O8 {/ B
   老太太给我们熬了一锅小米粥,溜了几个馒头,从腌菜缸里捞出两节红萝卜,我们刚准备拿筷子的时候,从门外走进了一对男女,那是老太太的儿子儿媳。
& B7 [* O- t$ O/ |9 p& Y! V9 y   老太太说,小两口在县城做点小生意。那个儿媳显然经多见广,她和翠儿年龄相仿,但在外人面前丝毫也不害羞,她大方地拉着翠儿的手,说:“你咋长这么好呢,就跟戏台子上的人一样。”其实戏台子上唱戏的那些人都是浓墨重彩,真实的人未必就有翠儿好看。. Z& p8 T3 G4 I
   小两口和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谈笑风生,显得很开朗,丈夫把萝卜丝夹给妻子吃,妻子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丈夫还要夹给妻子萝卜丝,妻子用筷子娇嗔地挡住。简简单单的萝卜丝,也让他们吃出了恩爱和幸福。吃完晚饭后,小两口偷偷地手拉手,走进了他们的房间,两人的脸都红扑扑地,翠儿望着他们,脸上有一种怅然和羡慕的表情。
9 s* I, R4 x7 j8 Q: A; R   晚饭后,我们坐在堂屋里,和老太太聊天。' E5 m" |4 `9 c4 D. Z: v% T
   老太太家是过去的大户人家,刚进门有照壁,照壁上镶嵌着石头雕刻的花朵和竹木,照壁后是宽敞的院落,院落的两边是厢房,厢房的墙壁上有砖石镂刻的图案,厢房后是上房,上房共有三间,中间是堂屋,相当于今天的客厅,两边是客房,相当于今天的卧室。那对小夫妻睡在厢房里,我们睡在上房里。
6 P. @3 u3 C6 b- Q& Z   堂屋布置豪华,门扇是对开的四扇木门,上面有木雕的福禄寿喜图案,窗户是花格木窗,上面有新糊的窗户纸,还贴着红色的窗花。堂屋里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八仙桌的正中放着一张画像,过去的乡间没有照相,人们只能画像。八仙桌的上方,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图画,图画上有一只麋鹿,卧在一棵盛开的梅花树下。3 ^% C2 w' t6 W; X- M. t* r: l& V
   堂屋里件件都是宝物,要是放在今天,光这堂屋的物件,都能卖个好价钱。
4 V7 h! y( a" _' r# s: q   我看着八仙桌上的画像,就好奇地问:“这是谁?”
/ f& l# C' I6 h3 O6 B   老太太说:“是我男人,两年前走了。”
6 P7 o+ O; ]4 m! N; Q* Y8 S   老太太又问起了我们的情况,翠儿看着我,好像生怕我说出口,我也知道我们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干脆不说了。翠儿支支吾吾,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Z( ^* h8 {4 B2 Q. K5 V/ u& \
   老太太笑吟吟地看着翠儿:“不要紧,说不出口,就是有难处。你要是缺什么,就说一声,谁能没有个难处?”( K! _8 F( @8 e6 f6 p$ g
   翠儿点点头。
8 _1 r, m( W1 ]! v   老太太看着我说:“这是你弟弟?”& S# z5 N/ [5 A3 j- Q' x/ Z7 R
   翠儿又赶紧点点头。
! O! b/ e7 Z* h+ z* g2 R   老太太说:“你看娃穿的这件棉衣,又脏又破,你们日子肯定也不好过吧。”老太太起身走出堂屋,走进了一间厢房,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出来,手中多了一对银镯子,她把银镯子交到翠儿手中说:“快要过年了,把这对镯子卖了,给娃置件新棉衣。”2 G8 a& t, W: h8 \9 x; B
   翠儿惊慌地站起来:“这怎么能成?”9 ]7 E5 G- z8 t8 t1 t
   老太太说:“来的都是有缘人,是菩萨把你们送到我家来。这对镯子你要收下。”8 w4 I3 K! p# k0 C2 Q
   翠儿拿着银镯子,装起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F) D. i" F& i) u% `3 P
   老太太又说:“本来家里还有些钱,前两天村子里来了马戏团,儿子儿媳不在家,我出去看马戏,回来看见家里的银元票子都被偷光了。这对银镯子是我的嫁妆,包在衣服包袱里,没有被贼发现。”
0 X7 C! ?# y) r4 F4 p8 f   翠儿听到这些话,像被火烫伤了一样,赶紧把银镯子放在了八仙桌上,我看着面目和善的老太太,不敢说一句话。/ _8 A% n' h* P+ U! w* B) ~
   那天晚上,老太太和翠儿好像说到了很晚,我听了一会儿,就连连打呵欠。老太太用铜盆打来洗脚水,让我泡脚,又替我脱了衣服,把我放进厚厚的被窝里。老太太说:“你看看你这身棉衣,破成了这样,棉絮都露出来,怎么能挡风?啊呀,还有虱子啊,这么多虱子。”4 Q( Z2 W) {* Z

' ?2 W8 c/ ^. K" `3 J* d" P   老太太把我的破棉衣破棉裤拿了出去,然后拿着针线进来了,她说:“我娃小时候穿的棉衣棉裤还在,就是有点大,我改一改,你明天就能穿了。好好睡吧。”、/ y" F4 ^( @) u0 R0 a
   老太太走出去了,我的被窝也开始暖和过来。我突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两行眼泪。
: u( I, y3 V+ d' E9 M0 f9 D   我睡在被窝里,听到堂屋里传来老太太和翠儿的说话声,他们说着这一带的风土人情。我打了一个常常的哈欠,睡了过去。! e  F- k  D. k* a* A- F( [+ u1 r
8 J( l, ^! \& n/ E- c# B
   等我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身边的床上,翠儿头靠着墙壁,身子埋在被窝里。她的眼睛红肿红肿,好像刚刚哭过了。4 K: E6 z- o- g; D/ ?6 W0 E
   我钻进翠儿的被窝里,挠着她的痒痒说:“哈哈,你们哭了,你哭了。”
# N- g# y  ?. _$ K" ~   翠儿厌烦地拨开我的手臂,她说:“别闹,安静点。”, [; I/ j6 a' r  K: B. c  ?
   我不敢再闹了,就问:“昨晚你几点睡觉了?”8 o: l! @+ w; w) p' f) _
   翠儿说:“我一夜没睡觉。”
: Y" _, @8 U' z   我说:“一夜没睡觉,你干什么?你不瞌睡?”; j' _9 t* j$ g2 e0 F( B
   翠儿说:“没干什么,我不瞌睡。”4 m" \8 B4 g' b) X3 G$ B
   真奇怪,既然没干什么,又为什么一夜不睡觉,我很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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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是儿媳妇在敲门,她问:“睡醒了没有?醒来了就吃饭。”
4 A. i& a! r' p( o: p   翠儿答应一声,就走出去了。我跟着翠儿走出去,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升到了东边的树梢。
# w$ x+ b- q9 Q3 Y& k- ~   吃完饭后,我们都出门了,我们就跟着老太太去上山,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去了县城做生意。) b7 Z# K+ u9 P% |, l
   距离村庄三四里地,有一座山。山不高,但险峻。山顶有一座寺庙,年代久远,山脚到山顶有一条石头路。那时候的寺庙都是不收钱的,那时候的寺庙也远不如今天这样香客众多。. i* j' l! h# x) a6 T* T9 q  u5 K
   山顶上松柏葱茏,即使在冬天,也是一片翠绿。寺庙掩映在松柏丛中,显得异常幽静而肃穆。这座供奉着菩萨的古老建筑,其实不能叫寺庙,应该叫庵堂,因为里面的住持是尼姑。/ a- q6 C7 Z# G* a( E
   尼姑手持拂尘,面容安宁,眼神平稳,我看不出她的年龄,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x2 N: r1 L6 q4 |
   老太太和翠儿一起上香,然后向菩萨跪拜。翠儿的神情很严肃,动作很轻缓,我从没有见到过翠儿这种表情。
2 U. D8 R9 Y! T; w( b   跪拜结束后,老太太和翠儿跟着尼姑走进了内室。我跟着走进去,从后面拉着翠儿的衣襟,翠儿一把推开了我,她说:“你在外面玩,别进来。”
5 K2 v+ e% ?2 `   我在外面玩了一会儿,看一群麻雀在台阶下抢食虫子。一直麻雀叼着虫子飞远了,其余的麻雀唧唧咋咋追上去。麻雀飞走了,我也感到百无聊赖,就来到内室外,搬了两块石头垫在脚下,从窗缝里看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W8 t& S, z9 K. Q# q, f! I
   尼姑坐在蒲团上,老太太也坐在另一个蒲团上,翠儿坐在一张小凳子上。
# B) p0 N. ^' u* D4 K   我听到翠儿说起了她的家世,此前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 a0 }& r1 `3 `; d( P% S   翠儿和青儿是姐妹两个,她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母亲生活无着,带着她们两个嫁给了一个走江湖表演马戏的人,这个人就是高树林。( x9 a+ D1 E. E! Q1 \8 ~% D
   高树林培训她们两个表演杂技,高树林出生于马戏杂技世家。她们还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些杂技,也能够du立表演了。每天晚上,他们四个人住在一张炕上,在她们小时候,就一直是这样。- g6 S6 \% c0 r* U7 f* j0 ]
   她们两个渐渐长大,出落得非常漂亮。但是,高树林和母亲的吵架变得频繁起来。突然有一天,母亲死亡,不知道患的是什么病症。
& U' p, x& x" |" U0 \   此后,床上只剩下了他们三个。夜晚睡觉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她们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因为从小到大,他们就是这样。, W, a0 ?& z, J5 Q
   有一天,树桩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树桩是一个耍猴的人,也是常年走江湖的。在树桩的建议下,他们开始乘着马车表演马戏杂技,因为内容丰富多彩,他们在远近有了名气。9 Z/ o) E$ F& D6 V2 \$ X6 ]# t) s& A: ]
   再后来,鹞子、线杆、菩提、呆狗都加入了进来,他们人群庞大,一边表演,一边偷窃。; z. ]; P2 T9 Q4 Q3 s1 o
   我在窗外听到翠儿说到了我的名字,就凝神静听。
2 c; l# Y7 A0 c0 c   尼姑问:“你妈死的时候是什么症状?”$ |: h. ?' g1 Z& V
   翠儿说:“她满脸乌青,圆睁双眼,看起来很恐怖。”7 L, T5 e& X* Y( P" g- U7 x8 b2 g
   尼姑说:“你和他睡在一起,都做了什么事情?”
) w, W8 ^. [, m: }- j- p   翠儿说:“他爬在我的身上,把他下面的东西伸到了我的身体里。”
% ?! t, b- ^" x9 I& C   尼姑问:“你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 T* G1 b- U- L- }1 S
   翠儿说:“他是我的父亲,他说每个父女都会睡在一个被窝里,都会这样做的。”) A+ I: }8 M% B! R
   尼姑和老太太对望一眼,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B& e! C7 Y$ O0 g" ]5 @) _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我本来想她们会说到我的,但是她们没有说到我。
: m) c8 G  O8 M4 n   我感到索然无味,刚想离开,突然听到尼姑说话了。尼姑说:“这一切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也和他告诉你的不一样。”
. f7 y# ]: G0 J; v, e   翠儿望着尼姑。
% p3 E" |& g0 C2 l9 o   尼姑说:“你母亲带着你们姐妹俩来到他家,他教会你们表演杂技。在你们渐渐长大后,他对你们动了歪念头,想要占有你们的身体,你母亲不答应,他就毒死了你母亲。没有了你母亲的阻拦,她就顺利地霸占了你们。为了让你们心甘情愿被他占有,他用谎言欺骗你们,胡说什么每个父女都会这样做。他担心你们会觉醒过来,所以他避免你们和外界接触,尤其是不让和成年男子接触。”) D- F  M1 C! m9 R
   翠儿望着老太太,又望着尼姑,她问:“真是这样吗?”
5 ~7 i6 F+ X$ b# l* ]   尼姑说:“真是这样。”
7 S$ a" o7 n2 o0 u) ~$ L   翠儿还在将信将疑,她问:“你怎么知道?”7 S; X+ c; F0 [4 I% J: ~- U1 s
   尼姑抬起头来,眼睛亮光闪闪,眼光似乎穿透了房屋,她说:“我以前是红灯照的人,和姐妹们挥舞大刀走进北京,决心扶清灭洋,匡扶社稷。然而,老佛爷出卖了我们,和洋鬼子勾结在一起,绞杀红灯照,我从死人堆里逃出来,在河北隐名埋姓,与大师兄成家,想过安稳日子。但是一年后,清军又找到我们隐居的山中,大师兄被害,我出家当尼姑。这一来就二十多年了。”
$ t8 E  B9 l( K8 T/ G   尼姑接着说:“我也有父亲,但是我从十多岁开始,父亲从来就没有碰过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只有大师兄,也就是我的丈夫才能碰。那个人不是你的丈夫,当然不能碰你。”8 h- K2 r, q2 p) ^
   翠儿惊叫一声,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话语从指缝里透出来:“怎么会这样啊?!”
8 s: E, }9 W" F: u' y4 R+ l! q0 q0 k( B
   她们的话我听得似懂非懂,我看到翠儿在哭,就想推门进去,我在潜意识里对翠儿有一种依靠感。可是,想到刚才翠儿推出了我,不让我进去,我又不敢进去。0 N7 G" d2 d3 }3 Z
   房间里再没有了说话声,只有翠儿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我本来想听他们说呆狗,但是他们一直不说呆狗,我感到很失望,就从石头上跳下来,在寺庙里寻找好玩的东西。% x' I& N# U/ T9 I2 ~3 I9 j. C" ^/ [9 N
   寺庙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地面上有一堆石子,我为了解闷,就拿起石子,一颗颗地丢在银杏树的树干上。刚刚丢了两颗,突然看到他们从内室里走出来了。
7 i7 z( y! W* ~; p7 T: I   翠儿的眼睛红红的,她拉着我的手臂,走出了寺庙。我们的后面跟着老太太,老太太向站在台阶上的尼姑挥舞着手臂。
; ^- C* f, ~4 j$ C- E, j2 `
' D' ~3 ]+ l/ d  f. n   翠儿一路上都低头走着,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想说话,可是看到她阴沉沉的脸,又不敢说话了。' E; \$ |  ?5 }- O4 m5 q( \0 w; f
   回到老太太的家中,已经是午后,老太太张罗着要做午饭,翠儿和我走进了上房里,她很严肃地看着我,她红肿的眼睛看得我发毛。0 K) `3 E2 w2 {3 o" A
   翠儿问:“你喜欢不喜欢我?”
) y* z2 I  D5 T   我努力地点点头。
* @' |! {3 r! A- t! ?   翠儿说:“你做我男人,我把你养大,我老了后你要照顾我,行不行?”0 z. S( V. W- _/ x7 A
   我想起了妮子,我在心中想当妮子的男人,可是妮子的那个村庄我再也回不去了,因为我们一直向南走,走过的路绝不重复,怎么办?那就先给翠儿当男人吧。其实给翠儿当男人也不错,她能够搂着我睡觉,还让我吃她的**。所以,我又赶紧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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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妮子说:“我失了身子,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_( Y3 b* Z" N& Y
   我不懂什么叫失了身子,当我懂得这个概念的时候,已经到了三年后,三年后,我才知道失了身子的女人,就如同失了腿脚的男人一样,注定了一辈子坎坷曲折。但是,我看到我一点头,翠儿就高兴,又赶紧点点头。
9 |( n! n1 @/ K# m   妮子说:“那你以后就要听我说,好不好?”
/ Z, Z6 M' `9 v* K+ p0 M   我还是点点头。* o/ h( G8 X! c  b; s5 _
   翠儿说:“他们偷了这户人家的银元和票子,我要去追回来,拿到银元和票子后,我们就回到这里好好过日子。我给这户人家做女儿,你做女婿。”
% Z2 R! |4 ?: T( d  _1 H: [   我害怕翠儿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赶紧说:“我也去。”, @6 e0 z2 X0 p- [
   翠儿说:“好的。我们吃完饭就出发。”- g& }, ^# e: a) Y2 c3 J0 S1 I
   吃完午饭后,翠儿和我一人口袋里揣了两个馒头,就上路了。为了能够尽快赶上马戏团,我们一路都没有歇脚,凡是遇到大点的村庄,就打听是不是有过马戏表演,每个村庄都无一例外地说,马戏团表演过了。肯定每个村庄在马戏团表演的当天,都有过失窃,但是他们都不会怀疑是马戏团干的,也不会怀疑打听马戏团的这两个人,是和马戏团的窃贼是一伙儿的。- O7 |" `/ k+ E5 R
   要找到马戏团很简单,他们的表演就是路标。% P" @3 E  @1 k2 `! _. V2 e
   四天后,我们终于赶上了他们。在一个叫做交城堡的地方,马戏团正在表演。我们赶到的时候,打麦场正在表演猴子爬杆的节目。
5 t% l) P" p; j   我们的过来,让马戏团的每个人都感到很意外。我看到有两个孩子和他们站在一起,顶多十岁,他们看到别人拍我的肩膀,也跑来拍我的肩膀。
( l4 W; L  Z; P! ?/ _: M& }! Z5 g   我问:“这两个小不点是谁?”# o. @+ o' U6 T$ B; H# t+ b
   高树林笑着说:“我新招的徒弟。”
! e" |+ K3 t: n8 c   高树林走过去想拍翠儿的肩膀,翠儿一闪身躲过了,高树林有点尴尬,也有点恼火,但是看到有那么多人在周围,他隐忍不发。2 R* a' i  R( a2 p  H; M3 y
   我问高树林:“从哪里找来这两个小不点?”' b9 @' v( {( q" ^1 C6 c
   高树林说:“我和他们的家人订立有文书的,在他们三年后学到本领的时候,送他们回家团圆。”
6 j+ R3 V2 _+ A8 N" S" m6 K4 B   我说:“我问从哪里找来他们?”
" M, }6 T( c' I   高树林突然变了脸色说:“你他妈的话真多。快点准备,一会上场。”
: l6 z! v# t) P9 L   我是一个饶舌的孩子,几天没有见到高树林,就忘记了他是什么人,他对我态度稍微好一点,我就沾沾自喜;而他一发了脾气,我就感到惧怕。
( i7 Y; Q  H4 X/ ]2 g   我伤了自尊心,就偷偷看翠儿是否留意到,因为他说过我是他的男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伤了自尊,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我看到翠儿冷冷地看着高树林,就像望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 ~) ~$ N0 N& Q9 g
   我们行踪不定,绝对不会走回头路,全国这么多村庄,我们一天走一个,一辈子也走不完。这两个小不点的父母把孩子交给马戏团,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三百年也找不到自己的孩子。. ?' w$ q& m* N
   我知道马戏团的秘密,但是他们像刚刚进入马戏团的当初的我一样,丝毫也不知道。9 }+ P2 K! A7 N, h* s

" M7 h; ?9 ~. z- H, W   那天,我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走绳索,我站立在绳索上,用熟悉的眼光看着脚下的村落,我看到右边第六家的院子里,站着一个晒太阳的孕妇,孕妇穿着异常臃肿的绸缎棉衣,她的身后,是敞开的房门,房门前晾晒着两个木箱,木箱的棱角用黄铜包裹着。这样的箱子是那个年代的奢侈品,只有富贵人家才会有这样的东西。这种箱子一般都是用楠木做成的,价格很贵。这户人家一定很有钱,说不定还有留样经历的人。
- q4 `: ^+ ^) Y/ z( g/ q  D0 ]5 B   我正入神地看着,突然看到那名孕妇倒在了院子里,大张着嘴巴,好像在喊什么,她的手臂努力向前伸着,躬着腰身,像一只虾一样爬在地上。他扭动了两下,突然就不再动了。" U- h; _2 r: n  b7 a
   我非常害怕,急忙走到了旁边,用手抱着木杆喊:“那边有人死了,那边有人死了。”& L7 a2 K1 B5 z# w
   观看的人群轰地散开了,有人在下面大声问:“在哪里,在哪里?”9 {4 `1 c! [8 }  ^) _
   我说:“右边第六家,右边第六家。”$ f* o4 S6 O9 p+ F
   一名男人大声叫喊着,像被烧着了屁股一样,他跑向了村中,身后是一大群男人和女人。我听见有人说:“你妈的耍胆大哩,老婆都成那样子,你还跑来看马戏。”
3 s0 A3 K. T9 Y- n3 w, Q& @   人群离开后,我们收拾好道具,装上马车,离开了那座村庄。这一路上,我们走得慢慢腾腾,完全不像以前很多次的那样飞驰。树桩把鞭子抱在怀中,任由两匹马自由散漫地走着,爱走多快就走多快。高树林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我知道他对我有意见,因为我在绳索上大喊大叫,走散了人群,让马戏团今天没有收获。
" _1 e, Q: z! d5 }0 t/ I# u   我想给高树林解释几句,但是看着他那张能刮出一层铁锈的黑长脸,又有些胆怯,不敢多说。我想,也许多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 M1 o$ ]/ Z- E) B7 g( h  @9 M6 W" v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座山坳里,这里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小道通往山里。而且这条狭窄的小路还是一条绝路,有进无出,出来只能原路返回。
  Z+ s) e6 O- C: }   山坳里有一座村庄,仅有几户人,这几户人家的房屋挨挨擦擦地挤在一起,就像在互相取暖一样,他们的房屋上铺着的不是瓦片,也不是茅草,而是石片。黧黑色的石片呈不规则的长方形,像鱼的鳞片一样覆盖在房顶上。村庄里非常安静,听不到往常见到的鸡鸣狗叫声,也听不到孩子的哭闹声。7 l5 W7 J4 j, |7 R! I7 B
   高树林说:“呆狗,你他妈的去村中看看,找间房屋借宿。”6 v' I8 a; C9 `  t% @
   我跳下马车,带着将功赎罪的心情,独自走进村庄里。我担心村庄里有突然窜出来的狗,就故意把脚步踏得很响,故意大声咳嗽,可是,村庄里一片寂静,连一片树叶落下来的声音都能够听见。5 S9 f  P' Y9 s1 R% d0 t6 a
   我走进第一户人家,突然看到院子里倒着一个男人,他的身边还有两个桶和一副挑担,看来是他正在挑水的时候,突然滑倒在地,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我问:“有人没有?”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落里飘荡,没有回音。我向房门前望去,看到房门前的台阶上,还倒着一个女人,她的手臂向前伸着,一条腿斜伸,一条腿压在身体下。女人的旁边,还有两只倒在地上的母鸡,翅膀耷拉着,像醉倒了一样。
0 f, b8 ]7 w( g. X1 t$ }( j- ^   看着这一切,我突然感到极度恐惧,双脚开始打颤,连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我转身就跑,跑了几步,突然跌倒了,我爬起来又跑,终于跑到了马车跟前,跑得口水直流。0 |% a$ {; f) y% Z0 g
+ p$ [6 q2 n/ P' d& h- Q: X, A/ u
   高树林问:“怎么了?撞鬼了?”% T1 f8 C# |. ^% R: t% M4 T
   我指着那座院子,惊魂未定地说:“全死了,人呀鸡呀全死了。”* r! N+ B8 t9 w  s% F
   树桩站在马车上,他望着村庄说:“那边树下还死了一个人,啊呀,村道下还有一个人死了。”: ^% T6 l% l+ A* T
   树桩跳下马车,拉着马笼头,调转车头,然后坐在车辕上,猛抽了一声响鞭:“驾,驾,驾。”2 ?8 K, J, _4 V1 Y  j7 z
   马车发疯般地向山外驶去,我坐在车厢里,五脏六肺都被震翻了。我的身体忽而撞在线杆的身上,忽而撞在高树林的身上,高树林没有对我发脾气,黄昏的天光中,我看到他的脸蜡黄蜡黄,眼睛中露出了惊慌。猴子吱吱叫着,紧紧抱着凳子腿,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2 d6 D" w! o. y0 v3 [; M   我感到很奇怪,莫非那座村庄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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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3:14 | 显示全部楼层
马车跑了很久,两匹马跑得气喘吁吁,接连不断地打着响鼻,它们的浑身都汗湿了。跑出了山坳后,树桩这才吆停了马车。我们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这是已经是山外,星光垂旷野,万籁俱寂。# ?9 O5 h% Y* p. r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问树桩:“为什么要跑?”% `6 ]; o. _  p1 d; A' g- J" b
   树桩说:“能不跑吗?跑得慢,你就死了。”
( |+ P0 w# h. J0 o/ q1 j7 S4 t   我问:“村子里有鬼?”% ]% @0 g) q2 X- ~4 |
   树桩说:“村子里没鬼,但是有瘟疫。你看到的那些死尸,都是中了瘟疫死的。”8 c$ Y# f) I. \) w. E! T
   我问:“啥叫个瘟疫?”
. p, C; f) n* ]( T! U. ?2 @   树桩说:“瘟疫就是一种毒气,这种毒气很厉害,吸一口就会死。”3 y& u7 {$ ?. ~/ s& u# _
   我又问:“那现在没毒气了?”
' _3 `6 D# F4 N- k- R   树桩说:“毒气只在山坳里有,平原上没有。”2 h3 v" A( B1 ]& I; O
   想到刚才的经历,我突然毛骨悚然,我走进了那座村庄,看到了那些死尸,肯定也吸了一口毒气,那么我就要快死了。一想到死,我就浑身瘫软了,我坐在地上大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5 f3 M0 x  u( D( m) u% W3 N   树桩踢了我一脚:“起来,你他妈的要死的话,早就死硬了,还能活到现在?”. s& W5 E  o+ T0 C$ u6 z" K" M
   我站起来,疑惑地望着树桩:“你不是说吸一口毒气就会死?我肯定吸了很多口。”5 s/ M8 a/ A7 b6 C) i' C- l
   树桩说:“毒气肯定散了,要不散的话,你连村子都走不出。”
( H+ h4 X+ _& X, |. Q: o   这天晚上,我们只能睡在旷野里,找了一块背风的悬崖下,点燃了一堆篝火,围着篝火取暖睡觉。树桩给马倒了草料,马在篝火旁津津有味地吃着。
3 w3 H. g% m$ b6 }- Z6 b) Z   夜晚的旷野非常恐怖,能够听到时远时近的猫头鹰的叫声,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跑过的沙沙的脚步声。我憋了很久的大便,终于快要憋不住了,我说:“我想拉屎。”
. P  Q( f- L( Y/ m; @% H- u   树桩说:“拉屎去一边拉去。”
7 Y" ~( ^' \9 W* ~% w   我说:“我害怕,谁跟我一块去。”( C$ m- c) b5 P' m6 d2 i/ x$ [
   没有人说话,翠儿操起一根木棍说:“我陪你去。”
( v* w9 j# v* v+ A" Y- u0 a   我走出了篝火圈外,树桩在身后喊:“到下风处走,拉在上风处,就把臭味飘过来了。”
7 V; P+ H4 i' k; w& d% E   我又翻身走向下风处,翠儿跟在我的身后。我们走出了几十米远,才停下来。
7 D2 O2 d0 F+ }3 ^7 \# Y- b9 l   我揭开裤袋蹲下去,翠儿也蹲在我的对面,她问:“你知道他把钱藏在哪里?”' ]/ s, a2 B2 n) Q. b( b3 X
   我说:“我不知道。”( L" q5 i2 g" G; M* S# P
   翠儿说:“每天偷钱,每天偷钱,银元票子应该有一大堆了,他要是带在身上,那么大一堆,我们能够看到的,可是,我们看不到,就说明钱没有带在身上。”, M  i" S; G4 u. h6 s  G
   我问:“他不带在身上,还能放在哪里?”$ |* w, O3 O+ m3 X+ y
   翠儿说:“是啊,会藏在哪里呢?”
$ H8 S& g' j& ]4 ~! K; |   我拉完屎,自作聪明地说:“肯定是埋在什么地方了?我们回去刨出来。”
' r: J! P( F5 J   翠儿说:“不可能,天天埋,以后就要天天取。再说埋了后还不一定能够找出来。我们一路南下,这些地方以后再不回来了,又怎么取?”
& L% l$ E# z& B) A1 O   我说:“那会在哪里?”
+ X1 _+ I) U6 j0 V  }, p   翠儿说:“我也不知道。”3 l( j# K3 o2 X, ~  {" L& J
   我说:“那就是藏在他的衣服里。”( k3 T, p5 ]5 i* D$ c. c
   翠儿说:“你知道一枚银元有多重?一堆银元有多重?他要把那么多银元装在身上,还怎么走路?”2 U9 e5 N) s3 R. E  R
   我说:“那你说会在哪里?”
. u7 U) m, G0 s! d   我刚刚说完,远处传来了野狼的嚎叫声,声音低沉而恐怖,我一听到狼叫声,就浑身哆嗦,想起了刚被拐卖出来的那一个夜晚的情景。
9 x" U6 t. w  y   翠儿拉着我走向篝火边,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好好留意他把钱藏在哪里?”/ Z+ x6 L* X  w5 T5 \$ A  g
8 l" T* s8 p* R4 l9 M
   回到篝火边,时间不长,我就想睡觉了,看到别人也在打瞌睡。树桩说:“谁半夜起来,就给火堆上加点干柴,别让火熄灭了。”然后,树桩就躺倒睡着了。旷野上别的没有,柴禾多得是,在地上随便一扒拉,就是一把干柴。- I  y& u  Q: Q, |* l; V* P( I
   没有人说话,我也就睡着了。我知道只要有篝火,狼就不敢靠近。再说,我们还有两匹马,一只猴子,如果有狼走进,猴子和马匹都会提前示警。
& {4 }3 ~5 f7 N   夜半时分,我醒来了,给火堆上加了一些柴禾,看到别人都睡得很香,想起了翠儿让我留意高树林藏钱的话,就偷偷爬起来,慢慢摸到了马车上,我翻看着马车上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找到钱;我又在钻进了马车下面,还是没有找到钱。后来,因为找不到钱,我只好作罢,又回到篝火旁,看着边拉鼾声边磨牙的高树林,想,他会把钱藏在哪里呢?7 H2 J3 m0 M& H; |1 d! y3 n& X% a
   天亮后,我们又出发了,顺着那条走出山坳的道路,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然后拐上了另一条道路。这条大路肯定是通往南方的道路。我们在路上见到了挑担扛包的行人,还有迎面驶来的大车,我们更相信了这才是康庄大道,而昨晚所行走的,只是一条通往山坳的小径。  W. N" L, Q0 X" R9 ~7 p9 c
   我们走出了十几里远,前面还没有村庄,大家饥肠辘辘,有人提议埋锅造饭,有人提议再向前走一段,看能不能遇到村镇。突然,身后的旷野上烟尘滚滚,有一队人马向着这边狂奔而来。
: h. R$ N6 F$ X: c   高树林和树桩面面相觑,惊恐不已,菩提像只老鼠一样,全身缩成一团。我正在想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高树林突然高声喊:“快走,快走。”- e" f' }# g5 M2 [- O* Y( I
   树桩甩响了长鞭,马车开始飞驰起来。然而,马车再怎么跑,也跑不过骑马的人,他们和我们的距离渐渐接近了。树桩看到沿着大道,无法摆脱追击的人,就把马车赶向路边的山坡。然而,骑马的人也追上了山坡。山坡上面有一片树林,高树林大喊:“跳下来,钻进树林里,快!快!”
' d, ?# j+ g4 A, V8 {  b   我们刚刚跳下马车,后面骑马的人一齐从马上跳下来,领头的一个人高喊:“恩人,不要惊慌,我们是来谢恩的。”
/ w( `6 W5 n9 v* U7 x/ T) M: W   我们迟疑地停下了脚步,不知道我们对他们会有什么恩情,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谢恩。
; T0 t# @; t2 W% }& r0 v   领头的那个人来到我的面前,突然跪倒在地,他说:“要不是你,我的老婆娃娃都死了。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0 {* C3 f; H; w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么会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该不是把人认错了?
) u8 a0 Z3 c# g5 P6 @; p. p0 P) j   高树林走上前去,他笑呵呵地搀扶起那个领头的人。领头的人一挥手,后面一个人从马背上解下了一个口袋,抱在怀里。口袋很沉重,他抱在怀里显得脚步趔趄。领头的那个人指着口袋说:“不成敬意,请笑纳。”
: M% `, r; J$ _9 Q3 y& f$ S   高树林解开口袋,一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元。高树林说:“这怎能行?这怎能行?”他装着要把口袋推给那些人,可是只有推辞的姿势,双手就是不碰口袋。% v2 b" K/ N, J) m3 Q" }9 t

" n) R: M% `1 _9 h: R# R   领头的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多亏这个小兄弟昨天给我们说,要不然我妻子临产,我都不知道,母子都会危险。昨天生了,生了两个小子。”; z9 l$ X+ S! h
   高树林双手抱拳说:“恭喜恭喜,喜上加喜。”
2 {5 y# }: U  V; ?2 e0 L( z   那伙骑马的人放下装满银元的口袋,就离开了。高树林拿起一枚银元,凑近嘴巴吹一下,然后放在耳边倾听。他兴高采烈地说:“真真的响元,货真价实。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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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我唯独看到翠儿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他看着那袋子银元,又看看我,似有所思。
) _" M9 z) k; L4 `  N/ ^3 P& E   高树林说:“回去,回去,坐车,坐车,前面不管是碰到县城,还是碰到镇子,都不走了,今天放假一天。一人分两个响元,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M8 f7 A: o- k9 i
; K4 m& F/ `! w
   那些银元不知道有多少,我看少说也有两三百枚。高树林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银元,一人分了两枚,其余的坐在自己的屁股下面,好像生怕银元和口袋会飞走了。口袋,是那种用帆布织成的条状袋子,用来装粮食,解放后这种名叫口袋的编织物非常普及,人民公社的大车上装满了口袋,口袋里装着粮食,扬鞭催马运粮忙,送到收购站里,支援社会主义建设和世界革命。而在我小时候,这种口袋还只有有钱人家才有。
# K( k+ [" [* k   我们坐上马车,马车向前驶去。高树林的脸上都是笑容,他额头上的每道皱纹里也是笑容,连嘴角上也挂着笑容。我不知道两三百个银元会是多大的一笔,但我知道这肯定是一大笔钱,要不然,高树林也不会这么高兴。兴许,这两三百个银元可以买到好几间铺面,买几十匹好马。那户生了双胞胎的人家真是有钱,一出手就给了我们这么大一笔。; A1 f2 t8 S/ C2 h# r# r% [+ D7 o6 }) z
   翠儿看着我,有看着高树林说:“这些银元应该是谁的?”
. f) Q/ w- l) c8 q   高树林说:“怎么了?是马戏团的。”- t3 J5 `5 a% J5 o2 G0 S% Z- ~/ c
   翠儿说:“不对,应该是人家呆狗的。人家拿钱是为了感谢呆狗,你没看到人家只给呆狗下跪?人家口口声声说呆狗是他的救命恩人。”
; l( m& D0 x' J& U& j* c   高树林说:“响元可以说是人家给呆狗的,也可以说是给马戏团的。人家对呆狗下跪,说他是救命恩人,这是真的。但是,要是没有马戏团,呆狗会走绳索吗?呆狗不走绳索,他能看到院子里生孩子吗?他看不到院子里生孩子,谁会把这么多响元给他?所以,归根到底,这包响元是给马戏团的。马戏团是谁的,马戏团是我的,所以我这包响元就是给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想给谁就给谁。”
( |/ P7 s5 Q2 ]   翠儿说:“呆狗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你不能只给他两个银元。”+ g+ F6 M/ [/ l1 n: J% b+ S) l
   高树林说:“那你说说,我该给呆狗多少响元?”
! M9 _1 F( a" k   翠儿说:“最少也要给呆狗一半。”翠儿说完后又看看我。
4 h0 u: `4 j2 ^' M6 B   高树林说:“我刚才已经说了,这包响元是马戏团的,马戏团是我说了算,我想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哪里轮得上你说话?”
3 A: y& i$ M! _/ L* a. w   翠儿面红耳赤,我看出来她情绪很激动,她说:“做人要有良心。”
6 L7 g( U* \4 q9 z7 O1 V( w   高树林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他高声喊道:“老子供你们吃供你们穿,把你们一个个养大成人,你们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老子了。老子做事最讲良心,反倒是你没有良心。”8 i. T/ x7 Y7 F) z3 N* _8 M' a& j
   翠儿突然嘶声尖叫起来,他指着高树林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然而她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她骂不出更新鲜的词儿。我看到她眼睛突出,咬牙切齿,好像快要吃人一样。青儿拉着她的手臂,不让她扑上去。
$ h0 d1 w# A! T0 \- M1 {   高树林转过头来,不再搭理翠儿,他的嘴角很快速地抽搐了一下。
1 n" {$ ^" C, F+ r% N3 J, W! K& [   树桩赶着马车,他在前面慢悠悠地说:“都是一家人,吵什么?”# @' k) x9 J( b% H& Y. _- x( u$ M
   翠儿突然哭了起来,她哭得特别伤心。青儿安慰她说:“呆狗就是个呆子,你犯的着为他出头,给他那么多钱,他到哪里花去?他会不会花钱?”
+ E9 w( @8 c# B" L6 e: m   翠儿撕心裂肺地哭着,她喊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w" H. Y& e( h" o& l# y0 C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座县城。翠儿也早已不哭了。
1 f2 J3 P9 J) ^. T0 I: H4 X   县城的城墙保存完好,城门上镌刻着四个大字:“天下名州”。城墙里的街道是青石板铺就的,青石板已经被无数人的脚板和鞋底磨得溜光滑润,看起来年代久远。街道两边是店铺,店铺门前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摊位,卖包子的,卖饸烙的,卖烧饼的,卖炒粉的,卖面条的,卖猪肉的,卖糖果的,卖针线的,卖布匹的,卖笸箩的,卖剪刀的……排成了两行,再向前走,拐过一道弯,看到一座宝塔,宝塔下人声鼎沸,人畜欢叫,卖牛的,卖马的,卖羊的,卖猪的,卖狗的,卖猫的,卖兔的,卖八哥的,卖粮食的,卖大车的,卖玩具的,卖皮袄的,卖门窗的……还有一个卖鹰隼的,手臂上缠着皮子,手掌里牵着链子,链子一端连着鹰隼,鹰隼就站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一上一下地晃动着,鹰隼的翅膀就一上一下地扑闪这,振翅欲飞。, `9 h. W" b% O
   距离宝塔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家客栈。我们把马车赶进去,客栈伙计笑盈盈地迎上来,把两匹马拴在了房屋后面的马房里,把我们请进了二楼的木板房里。- R  x4 i, i$ S* U& D" T
   高树林说:“现在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晚上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好好去玩,玩得高兴。”
  {, O, L7 D) Y; ]  [% q   我高兴极了,进入马戏团这么多天来,终于有了自己可以支配的一天。我刚想跳起来,突然看到翠儿脸色阴沉,眼睛红肿,我又不好意思跳起来。6 t6 K* o7 p* U8 o
   大家陆续走出客栈,我也走出了客栈,高树林在房间里洗脸刮胡子。我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身边时,翠儿赶上了我,她说:“我向高树林要你的银元,要不到就偷。银元到手后,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 x+ I5 R- K/ K& V' x   我问:“我们去哪里?”
/ W. ~8 `2 w5 Q& J" E" ]   翠儿说:“去方家庄旁边那个老太太家中,你忘记了?你给我当男人。”
' ~/ N; w/ P: @+ s1 d4 g0 _6 ?   一说到要给他当男人,我马上想起了那天翠儿叮嘱我的话,我说:“行啊,我就回哪里。”
& N: @. u1 Y3 t# g/ b   翠儿左右看看,然后说:“你早点回来,今晚我们就走。”2 l4 C8 N& `+ _0 G
/ i1 m4 h: m. F" l- p
   我说:“好的。”. f$ D0 d! Q+ r& m6 D* _& A
   翠儿看到我答应了,就转身走了。我也转身走上了人潮汹涌的大街上。那天是一年一度的庙会,所以县城的街道上人很多。
) Q! p" O0 J# R   那天,我在大街上玩了很久,先在摊子上吃了甑糕,吃了炒粉,还啃了一个烤羊蹄。烤羊蹄一点也不好吃,看起来好大的一根,拿在手中只有几口肉,剩下的就是又长又粗的骨头。吃完烤羊腿后,我看到有人说前面有说书的,我没听过说书,也不知道什么叫说书,但既然有人这样说,那应该就很好看。% h( J: G6 w4 f
   我跟着前面两个人走进了说书场,场子里有很多人,望过去一片人头,我人缝里挤到前面,看到台子正中Yang坐着一个老瞎子,一张脸寡瘦寡瘦,两只眼睛像枯井一样深陷下去,他手中抱着一把三弦,说几句,就拨响手中的三弦,凌乱的声音像珠子一样散落在台下。" O4 z2 I- o( ]$ q
   我本想着说书会很好看,没想到却一点也不好看,大街上那么多好看的女子,那么多让人流口水的吃食,看都看不过来,谁稀罕看你一个又丑又老的瞎子。0 ]- m! Q! `+ Z. o9 L

9 p* Q7 p; Q) O9 g   我刚想挤出去,台子上的瞎子突然暴喝一声:“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声如裂帛,如雷贯耳。台下一片叫好声,我止住了脚步,想听听他到底好在哪里。
" R6 Z9 O1 ^/ T. L6 C   瞎子那天讲的是长坂坡,这是《三国演义》中最精彩的一个章节。我听着听着,一下子给入迷了,我神游天外,跟着常山赵子龙一起杀进杀出,血染征袍。后来,我把自己想象成了赵子龙,一会儿焦虑,一会儿振奋,一会儿快乐,我感到自己就像三伏天喝了一大瓢井水那么舒坦。
5 }' Q- m2 ^" Z( V5 C   赵子龙冲出重围,身后追兵步步紧逼,到底追上了没有,我想继续停下来,瞎子突然高喝一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天分解。”2 L% @# J3 ^* l$ W5 M
   人群从说书场散开了,我被协裹着走出去,走在大街上,我还沉浸在赵子龙的威风八面中,不由自主地跟着一群人走到了城门边。看着高高的城门,我才知道自己走错了道路,又急忙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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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3: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刚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城门关闭的沉重的声音。城门咣地一声关闭了,我的心也咣一声甩落了。翠儿让我早点回去,今晚准备一起逃走。可是,现在城门关闭了,我们怎么才能逃走?. |& {$ j, z4 \! f3 F# }2 I
   客栈距离宝塔不远,所以我打听了两个人,知道宝塔在哪里,就找到了客栈。2 y4 m0 i- I( s0 Z: G) q8 ]
   客栈里,大家都回来了,唯独不见翠儿。8 [$ u7 R& o  ?# o& z4 c5 H
   我问:“翠儿去哪里了?”
+ w! A0 P( U' ]1 I% N   高树林说:“一直没有回来,八成是出城玩儿去了。”
3 w& h. b7 m# R. f: Y2 b   我说:“城门已经关闭了,她可怎么进来啊?”
  g$ s" e: U* V3 i   高树林看看我,又看看所有人,他说:“是的啊,城门都关闭了,她可怎么进来啊。”. S: E& U4 m3 o4 N
   那天晚上,大家很晚才睡觉,外面一有风吹草动,高树林就跑出去查看,每次回到房间,他都一脸悲戚地说:“这个翠儿,怎么现在还不回来。太贪玩了。”
# m% n- Z; n1 Q, _+ d" m" R) t8 Q$ k% {: Q   半夜时分,我瞌睡上来了,看到那两个小不点早就睡下了,我也就歪着身子睡着了,头枕在他们的腿上。
, g, ~1 Z0 e( M: H- c   第二天醒来后,天早就亮了,大街上是熙攘往来的人群,城门肯定早就打开了,可是还没有翠儿的身影。
4 {6 e4 x8 r$ s6 n  i% W   我问:“翠儿呢?”' A1 P% }) c& H/ K
   高树林突然大放悲声:“翠儿八成回不来了,啊呀,我不就是吵了她几句啊,怎么就给走了。”
" e4 j$ \  {+ c! c   青儿的眼圈也红了。" g/ z8 r! ?/ |4 L' k
   高树林哭着说:“都是我不好,害走了我的女儿。女儿啊,你在哪里啊,你知道老爹想你吗?”
. Q3 t3 B/ j/ G" R& N+ _   我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不知道高树林为什么哭,不知道翠儿怎么样了。她昨天还说要和我一起逃走,回到那个老太太的家中,她怎么又会一个人离开呢?
6 [, w1 V5 p9 \1 F2 d# x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翠儿怎么样了?她是死了,还是跑了?
2 K( T* d( R3 {$ K0 M   没有了翠儿,我也不想回到那个老太太的家中,就算我想回去,也不知道她家在哪里,怎么走。我只能跟着马戏团继续向南走。
1 H% P* u3 e& y* B   生活一如既往。刚开始我还想着翠儿,后来,我就忘记了她,忘记了她长什么样子。马戏团里也没有人提起她,她就这样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在世界上来过一样,她在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l* d& B# ~: l, F   马戏团的节目有了改动。取消了凳技,因为没有翠儿,青儿一个人表演就没有多少看头,青儿的节目换成了转手绢,各种大小不同的手绢,青儿能够转成磨盘一样。那些沉重的凳也丢掉了,马车一下子轻快了很多。( X9 ?$ h# c0 K1 H5 A. F. F
   两个小不点,一个叫小千,一个叫小万。他们跟着菩提学技艺。
; E, y$ S1 _* p; }: w# e" f( w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小偷也是三百六十行中的一个。菩提先给他们表现怎么翻墙头,怎么爬树,菩提敏捷的手脚,让他们目瞪口呆。. t" X0 j4 }& l" O. t4 P$ c
   菩提又拿来了几把锁子,把一根弯行细铁丝塞进去,鼓捣一下,锁子立马就打开了。他们看得惊叹不已。那时候的锁子都是铁匠铺打出的铁锁,还有铜匠铺打出的铜锁,钥匙是曲尺一样的形状,或者是袖珍版的兵器戈,所以分两部分,一个插进另一个里面,就锁住了;用钥匙一拨一挑,就打开了。构造很简单。
3 N5 r) a0 o' k: R2 W- W   那两个小不点,本来是学杂技的。菩提说:“这就是杂技。”他们对菩提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跟着菩提一起学这种特殊的“杂技”。' ^4 _# c  m5 h$ C* p! u! I
   菩提的身上带着几种特制的工具。一把弯形细铁丝,是用来撬锁的;一把薄薄的小刀片,是用来看门闩的。那时候的门扇窗扇都是对开的,中间用四棱形的木棍闩住。只要从外面用刀片拨开闩子,就能够打开门扇窗扇。" W: R2 p2 F$ ^& O; @# e
   钱藏在什么地方?菩提也有一套。他说,箱底柜底的角落,是一般人最喜欢藏钱的地方。除此而外,褥子的下面,席子的下面,也有人喜欢藏钱。还有人喜欢把钱藏在旧衣服的衣兜里,那时候的农村人很少有穿中山装的,绝大多数人冬天穿棉衣,夏天穿单衫,棉衣的口袋缝在衣襟里面,单衫的口袋缝在衣襟外面。如果以上地方还没有,那么就要看地面墙壁。墙壁上如果有洞,洞里面就放着钱;墙壁上如果没有洞,那就要看地面,地面上哪一块砖有松动,或者哪一块砖的颜色和别的砖略有差异,刨开这块地转,下面就埋着钱。一般来说,喜欢在地面藏钱的人,都喜欢藏在门后的砖头下。
- X8 \: S# g" Y' x2 ]1 h( [1 O% ]. m   人们都是把钱藏在房间里,房间里只有那么大。如果藏钱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8 ~$ p! l8 Q7 M3 H* q/ `' [' d" y, }* G- w" v  E: X0 _! Q( g
   菩提把偷从不叫偷,而叫取。
3 b  J! u7 Z: V" d+ F+ Z5 w4 @   菩提说:“世间万事万物,是为所有人服务的,没有规定说必须是他的,而不能是你的,别人取得,你也取得。钱财总是从一个人手中转到另一个人手中。他从别人手中取得,你也可以从他手中取得。如果你不取,别人就会取。”
1 o$ p- h2 r# N( G. {   菩提说:“每次,从走进房间,到离开房间,不能超过一锅烟的工夫,一锅烟过后,不管取到没取到,都要赶快离开。”
# V+ s- \4 n/ |3 e+ R4 ?  m   菩提又说:“房间里烦乱的东西,一定要恢复原位。地面上不能留下脚印,如果有脚印,一定要用扫把扫乱。”
, Z. L6 x: d+ X% A. ~! f   菩提又说:“行业里有忌讳,每次离开院子不能空走,即使口袋里揣一个粪团,也算有东西了。”( f0 t0 @. r& T3 A) M' U( |
   菩提说:“我们这是手艺行当,靠手艺吃饭,走遍天下不理亏。我们这个行当的祖师爷是时迁,响当当的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之一,逢年过节得给祖师爷上香。”& u; {' f9 u( Y3 H( F2 H
   小千和小万对菩提崇拜得五体投地,不仅仅因为菩提有高超的手艺,更因为菩提有高深的理论。
1 K# P: u- }; y% ?) Q   他们经常在一起交流取的心得,菩提说:“只要我知道谁的身上有钱,他就休想从我手下溜走。只要我想取走,就没有我取不走的。”  U/ P' k+ w5 ^! f/ G
   小千问:“真的吗?”
5 N2 q' h. C/ |& Q. P! S( C   菩提说:“有一年,那时候我还没有加入马戏团,我独自一人走江湖,遇到一个身藏银票的人,前面的人都没有取走,我说我可以取走。”% ~4 d/ Y! U" n: T5 ?2 u$ a& R; P
   小万说:“你说你独自一人走江湖,又怎么会有前面的人。”
) f; ~6 g% O5 a   菩提说:“以后你们闯荡江湖,就知道江湖上的规矩了。江湖上分很多帮派,比如青衣帮、流水帮等等,他们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青衣帮专门从行人身上取财物,流水帮专门从来往船舶上取财物。而且每一个帮派又分成很多个小帮派,一般是以地名来命名的,关中帮只能从关中道上取财物,中原帮只能从河南境内取财物,直隶帮只能从京津一带取财物,长江帮只能从长江沿岸取财物……这就叫地盘,你要是越过了这个地盘,来到别人的地盘上取财物,你就是坏了江湖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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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 O5 {$ w3 D6 n   小万问:“坏了江湖规则会怎么样?”
, ]( o# n, w: |$ `! P0 I# u   菩提说:“轻则逐出帮派,一辈子再不能从事这门手艺,重责断指削臂,甚至丢掉性命。”
* c. h9 E+ i9 ~   小千说:“你接着说说你前面的故事吧。”& T) ^4 M5 U& \- U7 }! s, W
   菩提说:“那一年,那个深藏银票的人,从关中境内来到中原境内,两大帮派的人想尽各种办法,都没有能够取走银票,我为什么知道呢?因为我看到那个深藏银票的人身上留有关中帮和中原帮留下的印记。”/ \0 w8 D! P* Q; j
   小千好奇地问:“留下什么印记?”. k# u) u8 u) q- |4 P* d& B6 M
   菩提说:“这个人的衣领后方有一个铜钱大的圆形印记,那是关中帮留下的,他告诉后面的人,这个人深藏巨款,但是他们没有取走;这个人衣领后面还有一个三角形的印记,这是中原帮留下的,也是告诉后面的人,这个人身上的巨款,中原帮也没有取走。”
5 E( |$ D4 c1 r+ l   小千问:“为什么没有取走呢?”
) E5 K  |- B. k3 J& _" j* _/ K   菩提说:“他藏得非常隐秘。”3 E! \$ ^% o7 ?6 d9 s3 Z+ D
   小千说:“那干脆把这个人绑架到偏僻处,从他身上慢慢搜,我就不相信找不到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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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4:02 | 显示全部楼层
菩提说:“绑架,那是强盗干的事情,不是我们手艺人干的。我们这些人依靠手艺吃饭,要是干强盗的勾当,以后就没有脸再在江湖上混了。”
/ t2 u! v1 X# x: m* J   小千问:“那你怎么办?”9 w* A) i& G! Y4 e" s0 F  b
   菩提说:“我有我的办法。”
6 W* }. S7 L$ w
% Q, `/ O. o1 f9 D   小千和小万静静地听着,我装着擦拭手中的银枪,其实也在偷偷地听着,在我的印象中,菩提几乎一天天不说话,我根本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什么,可是,在他的两个徒弟面前,他的话就像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想挡都挡不住。
6 }/ \& ^5 z$ ^   菩提是一个好师傅,小千和小万也是两个好徒弟。
. m. W0 \: Y, Y9 A1 D   菩提说:“我看到这个人身上的印记,就明白这个人从关中走到了河南,又穿越了河南全境,都没有人能够得手,我决定取走他身上的财物。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也没有想到会是银票,但绝对是一大笔财物,要不然,两大帮派的人不会对他这么看重。”
) T- {$ a% @! U+ Q% r( t& w   小万问:“你是怎么取走的?”+ z6 ^5 H5 s" J4 k: K3 L
   菩提说:“我也给这个人身上留下了印记,是一只蝴蝶印记。蝴蝶印记表示这个人已经被单身走江湖的人盯上了,我把印记留在了他的肩膀背后。这些印记其实颜色都很浅,和衣服的颜色差不多,不是行内中人,是不会知道它们的用意;而且如果不是专门留意看,是不会发现这些印记的。”
" N! A; m0 [' F- o   小万说:“我以后也要给别人肩膀背后留下蝴蝶印记。”
0 E" ~- ^* H2 b$ }" V1 Y   菩提说:“我留下了蝴蝶印记后,别人就不能再靠近他了。一个人手上端着金子从大街上走过去,所有人都想夺;这个人身上也有金子,不过他不是端在手上,而是藏在身上,别人看不到,我们行内人都能看到,在我们行内人的眼中,他就是端着金子在大街上走,所以大家也都想取。”
; M) |/ ?% Z6 j   小万有焦急地问:“你是怎么取走的?”; |! q8 P2 ^, Y; I% _
   菩提说:“我凑近他,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试探他,想知道他身上藏的是什么东西。我的手指凑近他的帽子,轻轻一点,帽子里没有;我又凑近他的口袋,轻轻一点,口袋里也没有;我凑近他的衣襟,轻轻一点,点出了一叠纸钞。但是我知道,他身上绝对不是只有这点纸钞。我不会取走他身上这叠纸钞。”
) Z- \6 b# h, n- ?2 q! x   小千问:“为什么不取走?”9 r! P7 w; T1 j
   菩提说:“你想想,能够被两大帮派如此重视的一个人,他身上绝对不是只有这点纸钞,而且两大帮派绝对不是奔着这叠纸钞来的。我如果取走了这叠纸钞,只会让人笑话。这叠纸钞才有多少钱啊,值得惊动两大帮派吗?”
, D6 e8 U9 ^! C- V! h! c8 V   小千说:“是的,是的。”% {. H5 U6 \1 H0 U( e# I. z) {- D
   菩提说:“我隐身在熙熙融融的人群中,把他的全身试探了一边,而他丝毫也不知道,他依然平静地在大街上行走,丝毫也不知道我已经摸遍了他的全身。我想,他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到底藏在哪里?”
( q) p7 V9 X! f   菩提顿了顿,他问小千和小万:“你们说,如果他身上有贵重东西,会藏在哪里?”
% C' h' N5 t1 d( r" Z" d& o- G   小万抓耳挠腮,小千想了想后说:“会不会藏在鞋底?”& c7 E0 Z* k3 m- H* r  L. x- Y" I
   菩提说:“是的,就藏在鞋底。因为到这时候,只有鞋底我无法试探,因为他一直在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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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 U# s" t2 w0 O6 O   小万问:“那你怎么才能取走?”
8 [: a" Z0 r5 O; [* [) F! h3 r9 q   菩提说:“我先用心观察,他把贵重东XI藏在哪只鞋里,到这时候,我已经断定是银票了,因为只有银票这样贵重的东西才能够藏在鞋里,穿鞋的人照样行走自如。如果藏个金条宝石,肯定都会磕脚。可是,他藏在哪只鞋里面呢?我留意观察,看到他走路的时候,左脚落脚较重,而右脚落脚较轻,因为他心中总在想着右脚的鞋里有银票,无形中落脚会轻缓,所以我判断银票肯定就是在右脚的鞋里。比如说,一个人把钱藏在衣服里,他走在大街上,总会有意无意地用手掌捏捏藏钱的地方,担心会掉落地上。”
2 k: j( L0 r6 m   小万又问:“那你怎么才能取走?”$ p6 {9 I0 n9 `: G  Q/ w# Z' T
   菩提说:“我是用掉包计。那个人穿的是一双皮鞋,那个时候穿皮鞋的人很少,皮鞋款式也少,只有两种,一种叫一脚蹬,一种叫带子鞋。一脚蹬的鞋没有鞋带,带子鞋有鞋带,这个人鞋子里藏着银票,那么肯定会穿着带子鞋。带子鞋不要脱,他又是始终穿在身上,所以要取走银票很难。”
# w+ N3 R1 \4 r1 l: u% Y   小千听得很入神,他说:“确实很难。”0 C. _) e5 v1 C4 @) P* N1 m
   菩提说:“我找到一个皮匠,让他跟在那个人的后面,让他连夜给我做一支一模一样的鞋,我只要右脚的鞋。价钱按照一双鞋的价钱给他。第二天早晨,他把鞋给我送过来。我把鞋在土里磨了磨,让鞋子显得陈旧。然后,我身上揣着这只鞋子,等在客栈的门口,等着他走出来。他走出来后,我就跟在他的后面,寻找机会。我从那天早晨一直等到了中午,我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有一辆马车飞快地冲过来了,马匹受惊了。就在马车即将冲到那个人的跟前时,我拉了他一把,踩落了他右脚的鞋子。然后踢到了街边,又把怀中揣着的鞋子送到了他的脚边。马匹过去后,他换上了地上的鞋,然后丝毫也没有怀疑地离开了。”+ m# H# u, t6 y) Q  y. b
   小千问:“新鞋和旧鞋穿上的感觉能一样吗?”
! A2 U, X# |4 x% c6 Z) i   菩提说:“是有细微差别,但是当时他惊魂未定,又加上不想让人知道他这只鞋多么重要,所以他穿上新鞋赶紧离开了。等到他察觉到鞋子有差别的时候,想找到我,已经找不到了。”
& `0 q" h0 W* o+ J4 J   小万问:“你去了哪里?”% g* L4 v5 `4 f1 H/ A0 G
   菩提说:“我拿着那只鞋离开了,而且离开得很远,让他无法找到我。”
  I/ V  \* ~% Y$ x" _   菩提又说:“你们要记住,货物拿到手后,一定要出手很快,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脱身。”
" k; F' O& v# X/ _  b* Z8 T   小千问:“鞋子里是什么?”
* A* v$ P* S6 d  F$ P& g   菩提说:“是一张十万元的银票。”+ m0 A4 _3 E. o
   小千和小万一齐发出惊叹,尽管他们年龄小,但是他们也知道十万元是一笔巨款。
" b! b/ q8 R! @* a; q2 _   有了十万元,菩提怎么还会跟着我们风餐露宿,他用十万元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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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Q4 ~' R4 a1 @+ G   春节越来越近了,接着的几天刮着大风,天气阴沉,好像要下雪了。马戏团不能表演,我们就居住在一座县城的客栈里,等候着天气转晴后,再好上路。
# t5 \0 n* J" v$ o   趁着这段时间,菩提给两个徒弟的讲授,从理论转入实践。菩提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好师傅,此前他对我们冷若冰霜,原来是因为没有共同语言,他对我敬而远之,自己卓然不群地生活在一边,原来他是偷盗行业里一个响当当的角色。0 _5 p9 q! M2 S6 A  U5 M0 I( q
   可是,他为什么会和我们搭伙,他没有讲。翠儿说,他是因为被人追杀,马戏团救了他,他才加入了马戏团。可能他是为了报恩,也可能是他在盗窃行业里不能生活了,遭受排挤,说不定那天追杀他的人,就是盗窃团伙的同行。那么,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什么极为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不敢在江湖上露面,只能在我们马戏团里躲避。
' x) ~' `0 w4 H- N! z   一定是这样的。我很为自己的推断而沾沾自喜。6 C2 M6 V* j# S3 Z' h' [9 |$ H
   从腊月二十开始,县城的集市每天都有,远近的乡民背着大包小包来到县城里采办年货,他们身上都装着多少不等的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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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4:1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也是盗窃行业里每年一度的黄金周。全中国所有的小偷,都在这几天出动了。# ]. e/ W5 J# v" _0 [7 r/ f
   菩提带着两个徒弟也出动了,还带着我,他交给我的任务是望风。在马戏团里,我一直担任望风的职责。
2 v1 G: X) R4 I- S   但是,奇怪的是,菩提不让徒弟在大街上偷窃,而是让他们在县城里的村庄偷窃。他把这叫实弹演习。% h  I  c, c* L" f
   我故意问菩提:“街道上那么多人身上都装着钱,为什么不取?”& J8 ^. k( M& A4 ^  V  S) c
   菩提说:“在街道上取钱,那是青衣帮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如果在街道上取钱,青衣帮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因为我们抢了他们的饭碗。”
$ t* A+ {1 Q# I. C3 R, P   江湖原来是这样啊。
, R+ x" E/ O) e4 V. P. h# x& g/ A   菩提以前应该是青衣帮吧,可是现在入室偷盗,他是不是当初被赶出了青衣帮,这才加入了马戏团?他和马戏团联手,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过一次失误。菩提应该算是神偷了。% M8 a7 y# O7 s& N+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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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俗语叫“贼偷风不偷雨,更不偷雪。”意思是说,刮大风的时候,一般会有贼光顾,下雨天,贼就很少;下雪天,更见不到贼。大风天掩盖了贼的脚步声,吹乱了贼留下的脚步,而下雨天路面泥泞,下雪天满是积雪,贼会留下脚印的。
' ^; m! q6 A; C6 {   这几天刮大风,又值年关将至,正是偷盗的好时节。$ e! K0 W8 w. |8 p. T
   我们在县城里转了一大圈,然而无法下手。那时候的县城都不大,县城里涌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置办年货的乡民。有钱没钱,过年也要买上一斤肉,灌上半斤油,给孩子缝上一身新衣裳。买油买肉买布,一般也只能在县城买,镇子上哪里会有这么金贵的东西卖。
- @" J& Y# M$ x! _+ _4 y1 {   县城无法下手,我们就来到城外。
" Y9 B; i3 f3 C/ C0 e   城外有一个很大的村子,叫做避难堡。堡是北方特有的一种村落,地势较高,有城门城墙,一旦有土匪侵袭,关上城门,躲避灾难。堡其实就是一种微观版的县城,乡间的有钱人一般都住在这里面。听说避难堡与公子重耳有关,后来我知道公子重耳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人物,他为了躲避后母杀害,藏在了这个堡子里,逃过一劫。
# D. U+ |3 g; N% B) [   我们来到了避难堡,我在堡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人很少,几乎一半的院门上都挂着铁锁。其中有两家挂着铜锁的高墙大院成为了我的首选,院子里没人,院子里一定有货。
5 j6 ?! {- Z: j9 S0 ^   菩提让小千小万分别进入这两家院落,时间是一袋烟功夫,时间过后,必须出来。8 `; i9 F0 I' [$ v# G
   小千和小万的开锁技术都不行,他们选择翻墙进入,小千拿着挠钩,搭在砖墙上,然后沿着垂下的绳子爬上去;小万爬上院门外的树,沿着树枝走上了院墙。
8 {5 d1 y0 e! S   我和菩提一边一个,监视着有可能会走近的行人。5 j# H* J7 c8 a$ K
   村庄里走出过几个小脚女人,她们出出进进都很忙碌,向我们连望一眼也没有;村庄里还走来了几条狗,看到我们手中拿着石块,犹豫了在犹豫,最后还是走远了。' C! }. ?6 U) B
   一袋烟过后,小千和小万都翻墙出来了。他们空着双手,什么也没有取到。
4 U. x6 Z8 d% S  ~4 F! g, t   菩提问:“屋子里都有什么?”# M0 I; [. l" ~) H4 O: O! f
   他们说:“屋子里布置很阔气,八仙桌、太师椅、宁式床。”
1 S/ e( {) f7 ^. S, M   菩提说:“不可能没有。”
! j& |4 \/ ]3 c; ^7 F( q; ?   菩提要亲自走一趟,他让我们三个在外面等着,他翻墙进入了小千刚才进去的那个院落。也许只有半袋烟的功夫,菩提又出来了,他的怀中多了一个小袋子,袋子里全是金银首饰。
* l$ [; `  S7 a; d" J$ O$ y   村庄里有了从县城赶集回来的人,看不到太阳,但是判断太阳已经偏西了。我说:“回去吧。”菩提说:“还有另一家,绝对不能空跑。”
# {' U8 R" ]' o   菩提又进入了小万刚才进去的那个院落,这次时间能长点,但还没有一袋烟功夫,菩提又出来了,空着双手。7 U5 D' J. A' r' h* h: e
   我感到很疑惑,他不是说不能空手出来吗?怎么这次是空手出来了。菩提说:“快走。”
( F9 _. X7 |1 X  G0 _9 u* X   村道上,赶集回来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身上扛着袋子,袋子里装满了年货,他看到我们,就问:“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5 H+ m* \' c; t   我吓坏了,小千和小万也吓得不敢说话。菩提赶上一步问:“你们这是不是杨村?”
+ k2 X0 `- O% [9 t% m1 j# D: O   那两个小伙说:“什么杨村?我们这是避难堡。”
0 H. A$ k# m) F, _  C0 M   菩提说:“杨村我姨夫病重了,要去看望,啊呀,把路走错了。”
4 v7 J+ q/ p. I7 W) E, A   那两个小伙说:“出了村子,向右拐,走上十里路,再向左拐,一直走就到了杨村。”
. [; S+ j- X' E   菩提真诚地说:“谢谢。”. s: k; r" [: K  E$ L9 N3 I: A
   我们心中非常着急,但是又不能着急,我们装着沉稳的样子,迈着舒缓的步子向前走。走出了村庄,看到村道上再也没有人,溜进一条干沟里,撒腿就跑。, u9 t4 c$ @/ Y# a$ u9 S6 V6 H
   跑到了安全地带,菩提把他棉裤的腿脚解开,哗啦啦掉出了一堆银元,足有几十枚。
, i! {7 X9 @$ V" n7 j   小千和小万惊讶地问:“在哪里找到的?”
/ N+ ?# v5 H( @# t   菩提说:“我去第一家,看到柜子箱子角落都没有,毯子下席子下也没有,旧布衣服里还没有,地面的青砖没有异常,但是,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古画有点异常。古画稍微有点斜,按说,如果墙壁上张贴者长期不能挪动的字画之类的东西,主人一定会端详再端详,不会有一点偏斜。但是这张古画有点偏斜,这不符合常规,我就走过去,掀开古画,看到古画下有一个小洞,洞里藏着金银首饰。”0 f& Q. g& b2 D% e0 E/ |. V) t
   小万问:“我去的那个院子,又是怎么找到的?那家墙上没有古画。”! p7 D* D- N2 {6 ?4 S
   菩提说:“这家确实比较难找,能想到的地方都找到了,都没有,但是这家肯定有东西,只是不知道藏在哪里。我用手指敲击着装满衣服的柜子,敲击到柜子下方的时候,听到和上方的声音不一样。上方的声音迟钝,下方的声音空洞。这个柜子绝对有夹层,打开一看,果然是夹层,夹层里就藏着这些银元。”+ I, Z, D7 I% G7 m4 l3 I, b
   小千和小万感慨万分,他们说:“师傅就是祖师爷时迁在世啊。”1 e5 B( j. \& i/ I* k) y& W

. Y- O9 n7 |! E+ {   菩提的手艺出神入化,怪不得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被捉住。然而,百密一疏,菩提在讲授江湖上种种技艺的时候,忘记了一门最浅显的技艺,最终正是因为他的徒弟小万不懂这门技艺,害惨了他,也害惨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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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下旬家家忙碌,马戏团没有生意,人们都在忙着置办年货,蒸馒头,包饺子,扫房子……谁还会有闲情逸致看你表演马戏?所以,我们就呆在那座热闹的县城里,等着过年。
+ y% F, a5 K$ U! F4 T   越到年末,喜庆的气氛越发浓烈,空气中有了爆竹硝烟的焦香味,大红灯笼挂出来了,大红对联贴出来了,小孩子也急急穿上了新衣裳。人们见面的时候,都双手抱拳,脸上带着笑容。
: r8 p3 \" h4 T4 B4 X8 u   我突然特别想家,我想如果我此刻在家中,会干什么,父母会干什么。王细鬼尽管吝啬入骨,但他毕竟是我的爹,有爹总比没爹好。我现在要是在家里,肯定也会穿上新衣服,肯定也会放鞭炮,肯定也会大块大块地吃肉,和小伙伴们比赛谁的压岁钱多。
: i# m$ r2 y( F   可是,我没有家了,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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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15 22:14:30 | 显示全部楼层
  年关过后,这里依然很热闹,各村组织社火队,来到县城比拼社火。踩高跷的,跑旱船的,骑毛驴的,扭秧歌的……排成了一行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个村庄的拿手好戏是高空信子,那个村庄的拿手好戏是武术对打。县府门前摆放着一张大方桌,方桌上摆放着一摞银元,哪个村庄的节目好看,哪个村庄的节目叫好声好,哪个村庄就能够获得这一摞银元。县长长袍马褂,满面春风,站在台上抱拳作揖,他身后的县府工作人员也是春风满面,喜气洋洋。台阶下是两支锣鼓队,一支穿着红色的衣服,一支穿着黄色的衣服,两支竞赛的锣鼓队,把气氛渲染得热火朝天……
& E/ \; e6 j' v" R   马戏依然不会有人看。3 l5 \/ D' p& u8 w" @
   一直到正月十五过后,人们的生活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马戏团也终于上路了。! k5 q2 [6 X2 F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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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后,小千和小万也要du立工作了,高树林给我交代的任务是:站在绳索上表演的时候,要指出三个大户人家,他们三个人分头行动。( d% X7 m  c' I# @' o6 ]: [
   这年我们来到的第一个村庄叫马家河,一个足足有百户人家的大村庄。
( a3 n( x" z) e$ y) Q, A. Y   台子在打麦场搭成了,铜锣在村庄敲响了,村庄所有人都走出了家门。春节过后,土地还没有化冻,庄户人还闲散在家,等着春播季节来临。马戏团一来,所有人就都出门了。$ i3 T6 e: b, {, Q2 f- ^
   我站在绳索上,指示了三个大户人家的院落,他们三人分别爬上了院墙,菩提和小千那边一切顺利,然而小万这边出现了问题。
$ D% E7 ]. s7 I& v$ k1 }) B/ J, t$ ]   问题出在,小万没有投石问路。- L3 `7 `" X5 X* N
   院落里肯定没有人,但是有可能会有狗。按照常规,小偷骑在墙头上,一定要投石问路,如果有狗,就不要跳下去。可是,菩提给小千和小万教授了盗窃的各种技巧,偏偏把最基本的投石问路给忘记了。: H8 H+ V+ H# c" P
   小千很幸运,他的那个院落里没有狗;小万很不幸,他的院落里有狗。& o  n+ v  U( ?* w. Z) c
   站在绳索上,我看到小万一跳进院子里,从后院就奔出了一只牛犊一样的猎犬,小院惊慌躲逃,然而哪里能够跑过猎犬,而且,还有高高的院墙挡着他。小万被猎犬扑倒了,猎犬撕咬着他,他徒劳无益地挣扎着。  S. L0 _4 b. W: o1 W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如果终止了绳索表演,人们回到家中,菩提和小千就会被人抓住;我如果继续绳索表演,小万就可能被猎犬咬死。
  }9 w2 _( @1 B! W/ k: L   我在绳索上走着,心中焦虑万分。怎么办?怎么办?' g) A2 B( }  `2 H1 D% r* ^6 t
   又走了一个来回后,我终于无法坚持了,从木杆上溜下来,高树林怒气冲冲质问我为什么,我悄声说:“小万在院子里被狗扑倒了。”5 i$ o0 i: ^, y3 |& [
   高树林面色大变,他急忙转身,让我们赶紧装车。: O5 h$ w% v9 c3 l6 E0 x5 ]
   人群很不情愿地慢慢离去了,我们坐着马车急急驶去了。) G: x, M. n! z4 l) F( J
   马车向前飞奔,我紧紧地抓着车厢边的木条,高树林不断回头看着,看身后是否有人追来。
( z3 u4 x  z$ q, p5 t+ N   马车跑出两三里远,路边的荒草里闪出了菩提。菩提说他还没有取到东西,他一听到随风飘来的小万的惨叫,就知道坏了,他赶紧翻出围墙逃出来了。他没有等到小千,小千没有从村庄里跑出。
# l9 e* H. o4 c6 w0 c: s9 x& M   马家河是一个大村庄,打麦场建在距离村庄上百米的一片平坦的地面上。小万被猎犬撕咬,估计只有村庄里的菩提和小万能够听到,打麦场上观看马戏的人是听不到的。2 A8 d! B! b( C: m0 D8 T3 g% w
   菩提还舍不得他那两个徒弟,他让高树林再停车等一等,高树林说:“等不及了,等下去所有人都要被捉。他两个就听天由命去吧。”
( q/ O  y& Y$ q- M   马车又疾速向前奔去。乡村的道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暮云低垂,风刮起来了,风中还带着雪粒,吹在脸上又疼又冷。后来,雪越下越大,路面上的车辙印清晰可见,菩提建议大家分成两路,树桩赶着马车前行,另外的人藏起来,躲避后面有人追击。他说:“我们行内有雪天不出工的说法。”8 F2 K5 X9 V- l
   高树林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仰天大笑,他说:“天助我也,我们走过去,车辙印早就被雪掩盖了。”8 ]8 ~1 q. |& x0 Y
   马车又向前驶去,驶过了一座集市,集市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客栈房顶上的红灯笼,在雪花中抖动着。大家又冷又饿,都盼望着能够靠近热烘烘的炉火,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包谷津,可是,高树林让继续前行,他说:“如果后面有人追击,肯定会判断我们住在这里,而我们偏偏不在这里住。”
# T0 O: ~1 s" e( v   马车走到半夜,走到了一座山口,风雪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口因为狂风的作用,堆积出了几米厚的积雪,马车无法通行。我们走下马车,我看到马的嘴巴上喷着热气,鬃毛上结着冰渣。3 H& p9 `  `- e# e8 R
   高树林斜着身子走向山坡,我们也都斜着身子,身上的棉衣像纸片一样单薄,根本就不能抗风。走到了山坡下,我冻得手脚都失去了知觉。山坡下有一个山洞,我们一起挤了进去,依靠体温暖和身体。树桩和马匹也牵了进来,猴子冻得吱吱怪叫。6 [4 r0 @: ?, n' S  W+ H! }) B& v* {
   黄河以北的冬季,温度可以降到零下二三十度,根本就不能在野外生活。然而,到了现在,我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雪封山,进退维谷,只能呆在冰冷的山洞里,每个人的牙齿都懂得直打颤,身体几乎快要冻僵了。我们贴在马的肚子上,抱着马腿,企望马能够给我们一点温暖。
0 F7 N/ M% @4 i" T. U   更要命的是,想生火,这里连一把干柴都没有,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将所有的柴禾干草都浸湿了,我们只能用体温抵挡汹涌而来的寒冷。6 g  |( V6 G. s
   树桩说:“把马车拆了。”
  F8 d% i& P, h   树桩踏着齐腰深的积雪,来到了马车前。他用脚踢踏着车厢,木柴断裂的噼啪声,让我在山洞里也能听见。然后,他把马车tui翻了,两只脚踩着一根车辕,两只手抱着另一根车辕,一使劲,车辕就与车厢分开了。& T  ^  ^* w- [1 ?" G
   树桩抱着拆成了干柴的马车,来到了山洞里。然而,山洞里却连引火的绒柴也没有。树桩转来转去,突然指着高树林的腰间说:“掏出来。”
: L. H. P: Z1 M! e6 S. W5 o% p   高树林哆嗦着嘴唇问:“什么?”7 u$ K# p/ h- H
   树桩说:“票子啊。”
0 T' Y! q: d- ]/ ?/ c/ F) l   高树林努力地想了想,然后用几乎快要冻僵的手指解下了腰带。他的腰间很长很宽,腰带里居然是一沓一沓的票子,全都是大额面值的。翠儿想知道高树林的票子藏在哪里,我也想知道高树林的票子藏在哪里,原来都藏在他的腰间。* ?6 T% E; _, _"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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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桩把这些票子弄乱了,然后点燃,火焰腾腾燃烧,树桩把马车拆成的干菜架在票子上,票子快要燃尽了,干柴终于也燃烧起来。
# c2 [/ V7 `7 S& F4 }   高树林匍匐在篝火边,发出狼一样凄厉的惨叫。
  H. l. l: S  k. Z1 d7 k1 a   高树林半生的积蓄,高树林半生的苦心经营,只换来了一堆篝火。
) q0 E( P: y- L5 _. j0 _   当时我想:钱再多有屁用,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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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雪停了,温度也升高了,放眼望去,四周白雪皑皑,红妆素裹,非常好看。但是,高树林一点也不愿意看,他爬在地上,不断地拨弄着地上的灰烬,想找到一张还没有烧透的票子。
: e* J% C* S$ E0 d- ?   一夜之间,高树林从富翁坠入了赤贫,他一下子老了十岁。
% y* `6 W0 {, g, u! S   树桩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你好好想想昨晚那种情形,想要钱,就甭要命;想要命,就甭要钱。钱能有命重要?”
- F; J8 R( Y( h$ V4 N   高树林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满是烟熏出的黑色印记,他说:“我想要命,还想要钱。”; d0 q. {' s* v6 U1 w$ S. p
   树桩说:“要钱还不容易?我们都有手艺,再买上一挂马车,再搭班子干哪。”! r+ Y& P+ Z, C2 i, \
   高树林说:“用什么买马车?我一分钱都没有了。”; F, {1 \# n% l% B& M
   树桩说:“有马啊,卖上一匹马,都能买两挂大车。我们只买一挂,剩下的钱用来吃饭。表演一场,就有了一场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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