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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7 22: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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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意志消沉,他感觉到自己的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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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科技处,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地架空了。离开了一年,处里的工作完全生疏了。不,事实上他并不生疏,问题是没有人让他干什么。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事做,只有他没有。没有人对他交待任何工作。 ! ?$ _" j: ^1 e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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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能够做的,就是每天例行公事一样地来上班,然后坐在那张巨大的处长办公台前喝茶,看报。老潘这个狗杂种脸上挂着不阴不阳的笑,说:“你身体不好,多注意休息啊。暂时就不安排你的工作了,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将来处里的工作要做一些调整,说不定你的工作也会动。”小人得志啊!邓一群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悲愤。老潘的那种得意,邓一群在心里能够感觉得到。真的。如果是他,也会这样的。这就是官场上的残酷。
( A6 Z3 a2 j- B( K# Z邓一群那一阵灰头土脸的样子,谁都能看得出来,虽然他表面上努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晚上失眠,觉也睡不好。肖如玉是不理解他的。她只知道他回来了。她希望他回来。她安慰他说:“你不要这样,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处长么?你就是一辈子当个副处又有什么关系呢?”邓一群不语。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怎么能够理解他的痛苦呢?为了向上爬,他付出了多少的心计?那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目标。如果他不能实现,那么他的人生就是失败的。 4 j4 v* |/ K6 w# l5 [7 }
他盘算着,怎么才能再上去。一天早晨起来,他看到自己的头发在左侧白了一大撮,把他吓了一跳。他还没有老啊。这是焦虑的结果。他不能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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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琴谈了新对象,关系发展迅速,据说正考虑很快要结婚。那个小伙子是一家报社的摄影记者。邓一群那天在电梯里看到了谈琴。整个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当时是他一个人从一楼上来的,结果到了六楼的时候,她一脚跨了进来。她那天很漂亮。看到她那样子,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尴尬和自卑。他心想:自己现在这样落魄,她心里一定很高兴。 2 r! \. z& R+ u3 B
! j( z! ?, l; |' v V+ \ 他向她笑了一下,说:“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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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 T! S% u, Q0 ]9 z 她也笑了一下,说:“回来好久了?也没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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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自嘲说:“灰溜溜地回来,不必声张。我整天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 c# G! F) `) Q
: D( Z; A6 i1 Q4 g1 Z, v4 v 她看了他一眼,问:“身体怎么样?” 3 s- I( t9 x# y7 l$ M
- I; C" V, Q/ }* H 他心里生出一丝感动,说:“现在很好。不要紧的。谢谢。” , j( `# F: a! S& x
) y% Z5 y3 D: R4 K( ^1 P# u i$ C 十二楼,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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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e' K$ a- [2 R8 Z8 l1 W. B 他突然有句话要对她说,话到嘴边,出来的是“祝福你”。 . M* k& [$ `' z8 t5 k3 h: M$ P
2 a: {8 `9 L" D 她一脚已经跨出了电梯,回眸一望,那眼神里却是什么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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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呆呆的。 " e" t7 G7 _( }& K% I( I( i
& |0 K- l2 o% ] 她那一望,把他的魂都勾走了。他也知道,那一段过去烟消云散了。是他自己太势利,迷醉于官运前途,放弃了自己可能有的幸福。 ' H* D8 [' @1 U3 ?7 v
- |" t" b: }# z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根本还没有能让邓一群反应得过来。过了一个很不愉快的春节,在机关里上了不过一个多月的班,邓一群就再次回到了沟墩乡。 5 U$ J( r% q6 A% L5 y k1 a$ N
2 x1 W- l& m3 F7 N2 |9 P) i) ` 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 B" r8 ~" O. V# A a9 W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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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省委的决定,全省扶贫工作继续进行。原则上,扶贫工作队队员还是前一年的同志,但考虑到实际情况,各个单位可以自行安排。苗得康自然是不再去了,他手上的事情太多,于是,省委办公会议决定,这次扶贫工作,由省委农工部部长张冲担任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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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C. _7 B: ?' @/ f 像邓一群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再下去了,因为他前一年生病刚好,而且一个同志也不能下去太久,对家庭、工作都不利。邓一群打听了一下,原先的那几个组员也都不去了。最让他感到不平的是,那些人回去以后,都得到了程度不同的提拔。这差不多已经是惯例了。别的不说,下去一年,功劳没有,苦劳总是有的吧?况且他邓一群下去,还是有很大成绩的。为什么他就得不到提拔呢? ( a2 n, _/ x, N' A, G/ H( n
4 N5 R4 G' a" F- u' v3 O 现在,他甚至也不指望得到他们的提拔了,就是这样,他们还是要打击他。这太恶毒了,他想。 ) l- k$ v+ C6 H" V3 N) H
9 {9 Q- e* c& G; S# l) r( w, \ 又要扶贫了。这样的机会,让别人去吧,他在心里想。自己下去一年,没有得到提拔,这次谁下去,回来是一定会提拔的。谁会去呢?小赵、小倪,甚至田小悦?他们得到了提拔也好,这样就有比较了,也让机械厅的人看看,他邓一群是遭到了怎样不公正的待遇。回家的时候,他对肖如玉讲了。肖如玉说:“你管他谁去呢。反正这次你是不要再去了。”邓一群说:“已经伤透心啦,我再也不卖命了。我去年差点就把命丢了。”他是铁定心不去的。 ! |$ u8 o- Y' O0 A& x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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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机关里很长时间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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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很是奇怪。 . L6 ~0 l% S, a
; f/ P/ t; M2 A( M3 I5 s! A 他忍不住问老潘,老潘诡诈地笑了一笑,说:“不知道。下去的都是领导有心要培养的骨干。也许领导已经有安排了吧。” ) r/ s( }4 ]0 g! G' C' h- y H
+ z: `' w2 M$ B “这种事总会有人去的。人家回来就一定能提拔啊。”他酸酸地应付说,心里骂娘,面上却不好发作。 4 _5 H- f6 c1 v/ Y
9 n% i$ W8 R4 c) a9 ~. M “也不见得,像我这种人不图进步,就不想下去。”老潘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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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像在大街上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昔日的荣耀,今天正在付出代价。他不得不忍受老潘以及机关里所有仇视他的人对他的揶揄、讥笑和嘲弄。老潘现在是他的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得不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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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2 E% V$ I4 P! P/ ~: H, _ 这是一种污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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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 W+ e7 I5 i1 [: m8 j 找他谈话的时候,人事处处长明白地告诉他:这是组织上已经定下来的事。换言之,就是服从也得服从,不服从也得服从。虽然人事处处长找他谈话的时候笑容很亲切,说领导怎么怎么重视他,怎么怎么根据实际需要安排他,他还是感觉到这里面强烈而巨大的欺骗。他们的理由很充分:你邓一群在下面一年,工作的成绩很大,对那里的情况又比较熟悉,所以决定还是让你去,为机械厅再增光彩。 9 ?4 t( h& l3 J% w& \4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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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话后,邓一群陷在沙发里,双腿发麻,四肢无力,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他感觉自己都快站不起来了。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他们把他当谁?当成一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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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n' f) O7 y/ r/ S, c 这是疯狂的打击报复!不,它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迫害。整个厅领导班子都在合谋报复他。他由最初对姓孔的一个人的仇恨,扩大到了整个班子。是的,如果他们没有参与,他们为什么不提出反对。即使他们保持了沉默,也是帮凶。合谋犯罪,共同迫害。迫害他什么?他邓一群过去从来也没有得罪过他们。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他?他想不通。他更没有得罪过孔子悦,甚至他一调来,他就想靠近他。但是是孔子悦自己不让他投靠。 1 @5 S% |1 j8 K3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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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下来一年还称得上是镀金的话,那么,现在的第二年,对邓一群则明摆着是一种惩罚。 * Z% I- s: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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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够分担邓一群的这种痛苦。肖如玉对他这次下乡则更加不解,她也感到十分的气愤,说要去机关找孔子悦说理,但被他挡住了。怎么能够呢?那样事情只会越来越糟。家里可能只有老岳父并不反对他下去,他说还是要听从组织上的安排,年轻人就是要吃点苦,能多做点工作就尽量多做。他的话当然遭到岳母和肖如玉的痛斥,她们一致认为他已经有点老糊涂了。的确,他那脑筋还停留在五六十年代的水平上,非常僵化。肖国藩知道后,安慰他,让他先下去,然后再做疏通。他说:如果你硬顶组织,那不会有什么好处。 X/ ?& N* U/ ^9 d3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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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是知道组织厉害的,只好就服从了。 6 m5 a. t- S3 h" {. v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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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经过这件事,邓一群知道,肖如玉对他伤透了心。他们间的裂痕已经是越来越深。她相信他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她把过去对他的那点爱,统统化成一种憎恨,憎恨他的虚伪、虚弱,憎恨他的势利、钻营,憎恨他的一切大大小小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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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感觉自己不仅被单位抛弃了,也被家庭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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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如玉说:你就坚决不下去,看单位能把你怎么样。如果你下去,我就不跟你过了。 p$ n. x/ j3 K: b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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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说不出话来。他能怎么样?他还得下去啊,即使肖如玉抛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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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怀有这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在叶媛媛那里找到了理解,找到了失落的自尊和骄傲,找回了作为一个男人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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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U! V$ G2 T0 u 如果肖国藩帮他打通一下关节,他是有可能不下去的。是他没有这样的关系,还是他根本就不想去做这样的努力呢?邓一群心里不由对他生出了一种怨恨。他对他的关心是不够的。既然如此,那么他也就不必对他们友好。 6 j2 e2 S9 R8 f) h$ r
" n, R& E" S8 t; p- G" h 对肖如玉的感情,他也就越发淡下去了。这不能怪他,要怪也只怪他们。他不必内疚。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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