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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某领导

[官场] 权力与色欲的不归路:欲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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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庆祝田小悦的高升,处里还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仪式。仪式当然就是吃饭。那天晚上,邓一群的情绪特别压抑。在机关里,田小悦、他、机关党委的小赵、劳资处的小倪等等都算是一茬的,但这帮人都提了,偏偏只有他还在原地没动。是他不能干吗?他的表现是机关里面公认的,不仅熟悉业务,平时文章也写得好,有时候处长的讲话都是他来写。一句话,他没有后台,他还需要耐心等待。他不能耐心,他感到巨大的不公。在计划处,就是他事情干得最多,而提拔却没有他的份。难道是他命该如此吗? 6 A! h: L7 G$ _! u; A9 |2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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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机关里,他处处能够感觉到不公正。他想起周振生对他说过的话:一定要当官。如果不去当官,那么就不如下海经商。而邓一群是不可能走像周振生一样的路的。半年前,机关里再次调整房子,很多人都分到了房子。本来小赵和他是住在一起的,后来小赵也分到了房子,一个三居室的房子。当时自己心里想:小赵搬走后,它就属于我的了。可是办公室却通知他,空出的房间改作后勤科的仓库,连宣传处的一只淘汰的旧档案橱都搬到了他宿舍的客厅里来了。邓一群想去吵,但后来终于忍住了。   h' T7 d  |) y$ ]5 T5 ~. z: h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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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我一定要当官,一定要出人头地。一旦有那一天,我一定不轻饶这些狗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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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Q$ p8 b& {  如何才能当官?快点找到后台。他想。要快点成为肖家的人。他已经知道,肖如玉的父亲、哥哥、姐夫都是官。 ' m; F. Y! W# ~-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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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田小悦的笑在酒桌上无比灿烂。她是个有魅力的年轻女人,而且左右逢源,向处长敬,向副处长敬,向同事敬……笑得甜,态度也谦恭,简直不像一个处长……年轻的处长都这样,半年下来,就又是另一副面孔了。为了不致使人说闲话,现在还必须做得像过去一样——一个科长的样子。她也向邓一群敬,大咧咧地说:“一群,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心想事成,早日找到女朋友。”桌上的人都笑起来。仅仅是找一个女朋友的问题?我难道仅仅是找女朋友?邓一群站了起来,陪着笑,什么也不说。她肯定也感觉不好说别的什么,怕刺伤他。说女朋友仅仅是一个幌子。我操!我不需要她这样,她知道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东西。我在她眼里算什么?一个失败者?一个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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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9 K' Y" ]# [# q$ t  邓一群那天晚上喝得大醉,但他没有失态说胡话。很多人在酒后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而邓一群他喝醉酒从不说醉话。他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4 S% i0 `" ]( M0 M

- F& p7 d1 o, N$ y# ^, t0 z. v/ ^  葛素芹走了,回老家去了。她老家的一个弟弟外出打工,在一个建筑工地上,一条胳膊被机器铰断了,成了一个废人。在农村要是一个劳力成了废人,那他的一生可就毁了。 ! g3 h2 V7 S5 H; t) v. w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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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想起葛素芹走的时候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他问她还回不回来,她说她也说不好,尽管她想回来,但是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她的根在乡下。看着她那个悲伤而可怜的样子,邓一群突然发现她的眉眼中,有些神情像他的妹妹,可爱的妹妹。想起这么长时间的恩恩爱爱,邓一群也不由掉出泪来。葛素芹看他流了泪,也就止住了。 * s/ Y+ w8 C1 X" Y: F

' j4 Q. Q' Q* L) ~% Z  “你以后还会想到我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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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j7 }# ~4 ]* E. V6 _  “傻瓜,这还用问吗?” 5 g, \,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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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爱你女朋友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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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n) c3 [2 l8 d6 m  他想了一想,说:“爱,也爱。但我最爱你。你知道的。” 6 _8 k% w& C' |; D0 m

' f; w; \: a3 e, e; {& G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说:“我好羡慕她。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就是做了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梦。” 3 o" ~* j2 a+ Y4 E

- x8 g0 G8 i/ P0 `' `5 m# q' p  邓一群说:“你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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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b- `# `/ l  “不,我不后悔。一个人有一次真正的爱就够了。”她眼睛望着远处。美丽的城市就在眼前,而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她要回到乡下去。“你会幸福的。”她说。 9 Z2 D' `- x6 C; _( e/ B7 G

$ I% U- W. e' N- S; c  这是她的祝福,邓一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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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不起。” & }9 J  ~* l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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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这么说。”她说,“我知道你的心思。” 4 k$ ~: F9 A# H* J

  C, r$ N3 J2 Q$ A! i7 b  邓一群内心里觉得自己真是卑鄙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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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7 W. w! @. c9 J  “你将来还能想着我就行。” & N. q+ D, F, T1 I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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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以后给我写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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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泪又流了出来,默默地点点头。 9 V3 ?  G% f# w+ t# N2 h

9 w- q& O! d8 H( D  “不要哭了。”他说。心里想,她这一走,他真的就轻松了。 $ v, N# G: \: B# D* M5 ^

( ^: \1 H2 C7 F5 k1 N  “不要恨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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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 }8 ]+ Q" z7 E  “不会的,真的,你放心。”她说。 9 i: O" E+ p4 }" a+ ?1 W1 o" `

' T! y7 z3 p  b   他拿出一千块钱,让她带回去,她却怎么也不收。邓一群倒是希望她能收下。收下他就能安心了,而她这样,倒让他感觉欠了她一笔不大不小的债。他把她送上了长途汽车,看着车子开动。在汽车出站的刹那,他看到她从车窗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泪,就像是水洗的一样。 ) j# j$ |9 h9 o4 |0 B6 `' Q

: g7 h" r' b. h$ [( M7 o' m   就在新年后不久,邓一群第一次去了肖如玉家,拜见她的父母。根据肖如玉的安排,他特意选在晚饭后那段时间。那天他下了班就在机关食堂里吃了饭,看看天色已经黑了,就到办公楼下面的商场里转了转,想买点东西。新女婿上门,断不能空手的。但面对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他不知买什么是好。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拎上两罐雀巢咖啡,然后坐上了一辆出租。 # D. x$ O3 S1 }8 J2 Y6 g1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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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天寒地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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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不好走,到处都是积雪。路面已经结冰了,车轮驶过时只听得一片嘎嘎嘎嘎的碎冰片的声响。车里打了空调,很暖和。司机是个中年瘦男人,一路不停地用陵州脏话咒骂着路面,咒骂着天气,咒骂着生意。他对现实生活充满了抱怨,抱怨这抱怨那,对所有的一切都不满。邓一群心想:这真像人们说的,一边吃肉,一边骂娘了。在这个社会,出租车司机应该算是高收入人群。不听这话倒还好,一听这话,瘦子叫得更凶了,说他要交这样费那样费。邓一群也搞不明白什么费什么费,但算一算可能确实也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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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N, |0 w; a; g  i/ W  q& E6 g  街灯都已经亮了起来,快到圣诞了,街灯红红绿绿,很是好看。这些年,西方的好多节日中国人也过了起来,想必不过是图一个热闹。坐在出租车里的邓一群心里想到了农村,自己的老家这时候是一种什么样子呢?寂静无声,连一声狗叫也听不到。这年头狗居然也生了一种叫“狂犬病”的东西,是绝症,可能类似于人类的艾滋病吧。于是村村杀狗。原野上一片洁白。荒凉干净。妈妈对他迟迟没有结婚已经急了,他们放心不下,他们不理解。说到底,还是他们不懂。他和家人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那么像他这样的家庭,肖如玉家能够接受吗?他想不准。 ( V- p& \6 ?$ G1 Q5 f! O

& Z" X: L+ D8 V9 i  d5 w, A  坐在车里的他心情有些忐忑起来。 1 W- L# ]: r$ P/ x7 n

3 o' a& Q- c- I0 [# {2 q  肖如玉家虽然住的是个大院子,但那个大院子却非常干净。他看到这个院子与一般院子的不同。一般院子不会像这里这么干净宽敞,有这样的假山和树木,而且,一般的院子里的车棚里,停放的都是乱七八糟的自行车,这个院子却停了不少辆轿车,看来都是干部们的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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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W! r+ }* t/ B  他来到她家门前的时候,心咚咚直跳。喘定了气,才摁响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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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1:07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没有想到他们一家还在吃饭,一大家子人围在桌前吃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火锅。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很大的明亮饭厅。非常豪华的装修。有点像单位里的会客室。他有点不知所措。弯下腰,随手就把那咖啡放在门口(他这样的一个动作,给肖家的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太老实了)。肖如玉看到他笑了一下,问他吃了没有,他说已经吃过了。他感觉一桌子的人眼睛都在看着他,他没敢细看,只觉得有好多人。那些人也问他吃了没有,要不还可以再吃点,他连声说不用了。肖如玉感觉到了他的拘谨,就请他到她的小房里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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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E5 Q& {" H5 F) c  肖如玉的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非常好,也很干净。邓一群估计是在他到来之前,她特意收拾过了。一张单人床,床单很干净,淡蓝色的,枕边摆了一些长毛绒玩具,很有意思。一张写字台,一盏台灯,紧挨台灯边上的是一台小小的音响,索尼牌。一张紫色的真皮沙发。一个小小的书柜,里面摆的都是什么英语、日语书,还有金融知识方面的书。 1 G1 ^( g0 R- z& f- k( z

+ r2 t' a, _' p: _1 u# s7 R  “你们家怎么这么多人?”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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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是周末么?我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一大家子。”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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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才想起来是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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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紧张吗?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她笑着说。 9 T4 _: j! Z2 H

( \* ~. M' c; L5 G  邓一群也笑了一笑,说:“怎么才能经受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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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说:“乖一点嘛,嘴巴甜一点。不要随便讲话,你要注意我爸爸,他喜欢谈点国家形势什么的。”邓一群说:“还谈什么国家形势啊,我又不是国际形势专家,不会谈。”肖如玉说:“你平时怎么谈就还怎么谈嘛。要是我妈问到你家里的情况,你就把农村的形势说得好一点。农村的万元户很多嘛。” 1 q' W' m/ t! W1 R6 N

' N5 v% {+ n! M  邓一群说:“我们家可不是万元户。” % \7 s* h7 G5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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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说:“谁要你说你们家是万元户了?现在就是万元户还值什么钱?你记住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千万不要乱说。” 0 E8 I4 l7 i9 r& Y3 Z' _

# S0 q+ k' V0 K& a& J  邓一群装作听懂的样子,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搞清楚什么叫该说,什么叫不该说。生死就这一关,从肖如玉的态度看,她很希望他过关。只要她愿意,家庭的作用对她有多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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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Q, J$ s: W1 z) C) C: K, l  那一大家子人都吃完饭了,保姆也把什么都收拾好了。邓一群被请到客厅里去坐。客厅很大,红木地板,三面高级墙纸,一面是落地紫红色窗帘。拐角一溜黑色的真皮沙发,咖啡色的茶几。一台进口的24寸彩电。肖如玉陪着邓一群坐在一边。邓一群看到了他未来的岳父,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新闻,而眼睛的余光却不时瞟向他。肖如玉的模样长得就有点像她父亲。未来的岳母是个胖子,腰身臃肿,脸上的肉多得好像随时要掉下来,看那眉眼,倒是和善。 1 [/ w+ @  N4 ^$ ?

% B( z  D. Z3 n) i  肖如玉哥哥的长相,一看就是那种在机关里很有些资格又养尊处优的样子,身体发福了,一张脸胖得肉都快挂不住了,梳着大背头,发丝油滑光亮。从外貌上看,他更多地得到了他母亲的遗传。要是肖如玉和他走出去,别人不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兄妹。他在省劳动厅调配处是个副处长(而不是副处级。副处长和副处级是不同的,对于这个邓一群懂。他那个处没有正处长,主持工作的就是他,这就说明他很有些权力),他不怎么爱说话,一脸的严肃,这让邓一群感到心理上很大的不适。他在屋里坐了一会,腰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就走到饭厅去了。她的嫂子很漂亮,而且看上去非常年轻。邓一群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但他很快就不再看了,知道这样很失礼。而他的连襟不时地同肖如玉的姐姐谈家里的一些事情,很显然他是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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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长一段时间,邓一群找到了感觉:他放松了。肖如玉家里人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肖如玉的哥哥后来进来了,问了他们单位的一些人的情况,看来,他对机械厅非常熟悉,吓得邓一群情绪上又收敛了不少。奇怪的是未来的岳父并没有像他开始想象的那样要同他谈国家大事,倒是岳母问了他家里的情况,他如实一一地回答了,表现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他个人心里的感觉:这家人对他并不热烈。 ! D; L! d' j6 G; D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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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邓一群一直到十点多钟才离开那个家。肖如玉把他送出了院门,看他上了出租才回去。在回去的路上,邓一群想:不知事情结果会怎样。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肖如玉是愿意的。有这一点就够了。不过她的愿意并不能说明问题,让他进门,说明她内心里还是想听听家里人对他的看法。她还是在乎他们的看法的。她那样的家庭,对他而言,是生疏的,她家是个官宦之家。肖如玉的父亲是个官,她哥哥是官,她的姐夫也是一个官,听肖如玉说是一家经贸公司的副总经理。这样的家庭他过去从来也没有感受过。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想:也许是顺利的。他要把这样的关系确定下来。这样的家庭对他是有用的。可以帮助他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这样的想法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非常正常。这样的做法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简直打灯笼也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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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得到的,我一定要得到。如果她家有什么不同看法,他就再去找一次邓阿姨,请她再做做工作。总之,他要不惜一切代价。他在心里暗暗下了这样的决心。 2 w/ e% |" m: S4 w$ P* j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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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天他心里一直很忐忑,备受煎熬。他的那颗心就像悬在一根细细的发丝上,随时都可能断落。他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但内心里的确又一点底都没有。上班的时候也不安心,时时想听到肖如玉的来电,听到好消息。一个小时就像一天那样长,而一天就像等了一个星期。他实在按捺不住,真想打电话直面问她,但他又生怕遭受到失败的打击。他的内心已经非常脆弱了。他已经遭受过两次打击了,他怕再遭受第三次。应该说,如果失败,他这第三次会比前面两次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 N9 k1 M6 D0 d  }

, p3 l8 O- G& ?2 Q) C/ D: |  他在那几天里觉得机关处室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难道他们知道我的事情么?知道我已经失败了?而我自己还不知道已经失败了。那在他的耻辱史上又将添上重重的一笔。他心里真是很紧张。束手无策中,他再次想起了邓阿姨,给她打了个电话,想听听她有什么消息。然而,邓阿姨家的电话却没人接。也许她是出去了。她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后来,他把电话打到她的单位,得到的消息是肖如玉出差去了,已经出去好几天了。 ! [" P/ Y# z1 A: i; a4 z! I& G+ v2 I&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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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说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有什么坏结果。一切都还在悬疑中。但邓一群内心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反倒更沉重了一层。他想:如果她对自己有意思,她出差能不告诉他吗? - h; e# J5 z+ R: c3 W' d

- O$ \& ]8 ]# P! _  一桩对自己发展极有帮助的婚姻飞走了,就像一只小鸟,无声无息。回头想想,他们的婚姻可能性非常小。自己是什么?一无所有。而她的家庭却是优越的。尽管他和她是亲近过,但那又算得了什么呢?城市女孩,思想是解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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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z% h2 N/ y6 V9 M  邓一群那一阵真是悲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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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2 e7 ^  K3 O/ X, o% O0 i2 O  邓一群想不到的是一个多星期后,肖如玉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临时出差,走得急,没有和他联系。肖如玉对他说,她家里的人对他印象还不错。不好,也不坏。这就够了,他想。邓一群不知道,肖如玉的家人对她的婚姻都是持一种审慎的态度,既不反对,也不鼓励。肖如玉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差不多从上学开始,她就开始了恋爱生涯,自己谈的,和别人介绍的),总经历了一二十个,热热闹闹,平平淡淡,生生死死,什么都有过。家里人看着不错的,她在经历了一段日子后,自己不满意;自己满意的,家里人认为一塌糊涂。眼看着年龄一天天地大了,家里人对她的恋爱着急起来,他们恨不得她马上就谈定一个,并且不管如何,他们一定表示支持。她已经是成人了。她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对邓一群,他们说不出什么特别的意见来。总体上的感觉,是不错的。 ' g8 `' ]# j$ y! f! z/ |8 }8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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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是知道家里人的态度的,但她却不能把家里人真实的想法对邓一群说。她要让邓一群感觉到自己对待这件事是非常认真的,基本上是遵照家里人的意见来做的。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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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1: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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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步入了正轨,他们开始公开地约会,上街,逛公园。机关里的人也都知道邓一群的对象问题差不多定了。有一次在电梯里,邓一群碰见了办公室郑主任,就是他在心里比较讨厌的家伙。郑主任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邓啊,你的对象原来是肖国藩肖处长的妹妹呀。肖处跟我很熟悉的。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啊?”邓一群笑一笑,说:“还没有定呢,定下来一定请你吃。”待郑主任出了电梯,他在心里唾了他一口,“请你吃糖?去你妈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了一股特别的快慰——这就是现实世界,非常功利的世界。毫无疑问,这门亲事对他有怎样的好处,他已经有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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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每天都要通电话,而他每个星期则要到她家里去一次。他知道肖如玉家里的人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他问过肖如玉,她说,她哥哥放话,一切由她自己做主,其他人不必干预。听得出来,她哥哥的话对她一家有很大的作用。 , ?, l( N: ]' b! k"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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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那个家庭,邓一群慢慢开始熟悉起来,未来的岳父过去是位正厅级干部,但若是以他革命的资历来说,他未免“进步”得太慢了些。据说这与他的性格有关。这位准岳父的文化不高,过去只上过两年私塾,17岁就跑出来革命,出来革命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阶级觉悟高,而是老家太穷。打了很多仗,死了很多人,他的命大,一路顺利地过来了,当过县委书记、区长、行署专员、法院院长、人事厅厅长、省委副秘书长等等,宦海沉浮,得意过,也失意过,荣耀过,也落魄过,文化大革命中他红过(以他的性格不难理解),但也被批斗过(必然的结果)。要是让他自己自觉地回顾这一生,他肯定会觉得他的失败远远大于他的成功。在他的仕途生涯里,他也记不清自己得罪过多少人,办错过多少事。他的性格中有一些属于偏执的东西,而且有时明知是错误的,他也会坚持到底,特别是在他担任某个部门主要负责人的时候。对革命培养出来的感情以及后来所表现出来的信仰热情,掩盖了他骨子里很多属于人性方面的缺点。冷酷的办事方式,使他在离休后,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过去的一些老同事和战友甚至很恨他。 . L$ e8 c. [: u( L& i
准岳父是个冷酷的人。邓一群能够感觉得出来。他是个非常刚愎自用的人,在家里他可以说一句顶一万句(这只是他的希望)。退下来后,没有谁再听他的使唤了,所以他希望在家里还能发挥这种“余热”。而事实上家里人谁也不听他的,这就让他非常恼火。在家里,他是个非常不协调的人,与老太婆关系也不算好。他是个非常大男人的人。邓一群看得出来,肖如玉的母亲只是由于某种原因,不得不顺从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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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下来了的这位老干部,有时还常常以革命者的身份自居。他从枪林弹雨里钻过来的,所以他对邓一群这样通过考试、入学、读书而进城的农村小子就有点不以为然。事实上他们的出身是相同的,但他对邓一群这种进城的方式内心有点小瞧。邓一群当然能够感觉得到,但他不会去说透。他对这位未来的岳父是敬而远之。如果说开始他对他还有些敬畏的话,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份(一个正厅级干部与他的家庭有着怎样的距离啊),后来他则发现这位离休的高级干部根本就没有什么文化,有时真想不通他这几十年的工作是怎么做的。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地缺乏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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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的这位霸道父亲,退下来后没有什么爱好。每天在家里沉默寡言,定时起床、吃饭,然后出去散步,回来后回到自己的房里,坐在那张大写字台前阅读报纸和书籍。报纸有《人民日报》和《参考消息》。邓一群发现事实上他对《人民日报》并不感兴趣,更多的只是做做样子,好像是让家里人不要忘记他曾经是一位高级干部。他只看一版里的重要消息和社论,然后在上面用红铅笔画上一些道道,边上注明必须要注意几点几点,要求家里其他人也一起阅读(事实上家里人根本不关心他的这张报纸,例如他的妻子只读城市晚报)。他的那些红铅笔字写得又大又潦草,非常难看,就像是蜘蛛的腿爬过的痕迹。最让邓一群有时感觉好笑的是,有时报纸上出现什么反面人物的名字,他会在那些名字上打上红叉叉,一如在法院时在布告上打叉一样。当官当出来的职业病,病到了好笑的程度。除此,老人家会爱画两笔,这可能是他唯一像点样子的事情。邓一群有时也装出很有兴致的样子,看他作画,但那画却实在不敢恭维,画得山不似山,水不像水,至于花鸟鱼虫,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天赋,要命的是老人家绝不认为自己是在消遣,而纯粹是在进行艺术创作。 , Z3 X+ }9 b&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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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的母亲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她这一生里最重要的除了孩子,就属于丈夫。在这个家庭里,她帮助丈夫树立绝对的权威。丈夫当权的时候,她跟着享受;丈夫没权的时候,她依旧小心地照顾他的一切饮食起居。丈夫是家庭的中心。退休前她是省级机关里的一位会计,但她对财务根本就没有弄懂过。她是个不肯动脑筋的人。她常常对邓一群抱怨说,现在年纪大了,什么事情也记不牢。她在家里常常感觉很难受,她不喜欢看报纸,同样也不喜欢看电视,出门又不方便,于是只能在家里同保姆拉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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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T1 H0 _6 F! D' V+ r  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据说在肖如玉家里已经干了好些年。肖如玉不喜欢这位老保姆,嫌她干活不细,择菜择得不够干净(保姆眼睛不好,她自己说是生孩子那年在月子里下地干活被风吹的),菜也烧得不可口等等,但是家里却没有把她辞掉的打算。肖如玉说一是因为她觉得她很可怜,她的丈夫得了癌症死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也都已成家,但他们却一个也不肯赡养她。二是因为这些年来已经用惯了,她妈妈觉得有这个老保姆陪着聊天,可以打发掉不少空虚的时光,日子好过。家里有这样一个人做对照,可以更深更好地理解眼前的幸福生活。老保姆的一些好处是人所共见的:干什么活都是任劳任怨,家里有什么剩饭剩菜总是她吃完,绝不浪费,永不主动提出加工资,上街买菜也总是尽量帮主人家节省每一分钱,在家里从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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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从这个保姆的身上,想到了自己的妈妈。他每年都会寄点钱回去,或多或少,而他妈妈却总是让他不要寄,说让他节省下钱娶亲成家,事实上她的心里有多高兴啊!最近二哥邓一明来信说,全家一年的粮食才卖了不到八百块钱。刚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农村生活真的很艰难。由此他更要珍惜眼前的生活,他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城里人,娶一个城里女子做妻子,而且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家庭,结婚,生子,这样,他作为一个昔日的农村青年,才算是走到成功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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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3 p3 w  }% D' `+ R, c" I: a  机关里的人对邓一群正式恋爱的消息传播得很快,从他们的话语里,他能感觉得到,他们好像觉得他能找到这样一个家庭是件很庆幸的事情。肖如玉并不漂亮,文凭也不高,为什么他们就觉得他应该感到庆幸呢?无非是因为他的出身,觉得他是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又不好。邓一群心里对他们那种表示祝贺的话语非常反感,但是他却努力克制着,嘴边露出淡淡的笑。一些人妒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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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够强大,我还缺乏力量。我有了一定的实力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这样小看我。就像机关的人对待周润南一样,心里有怒,但却还得处处唯唯诺诺,小心地看他的眼色行事。 $ L; B* \$ G6 L4 m0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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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副厅长也很有意思,一点也看不出他像个干部的样子,对谁都很客气,不仅对中层干部,对一般的科员也很礼貌。与周润南相比,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大家觉得他非常亲切,一点架子也没有。在机关食堂里,经常可以看到他就餐时的身影,绝不搞特殊化。人们还看过他的妻子,因为有时他的妻子会到单位里来找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妇女。对厅长周润南,龚副厅长总是表现得很尊重,在工作上完全服从他的安排。与龚副厅长最好的,是小车班的那些驾驶员,开会时一起打牌一起喝酒。肖如玉的哥哥同龚副厅长是熟悉的,至于熟到什么程度,她哥哥不讲。一个过去在组织部,一个在人事厅,开会经常会看到。这是表面的,私交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甚至连一点也没有。邓一群有次提到对龚副厅长的印象,肖如玉的哥哥肖国藩处长笑起来,说:“龚长庚是什么人,在组织部呆了那么多年,对场面上一套很熟悉。周润南不会长久的。”邓一群听了唯唯。肖国藩批评他说:“小邓啊,在机关里首先要精明,有很多东西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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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对他这个未来的大舅子充满了敬畏,因为他觉得这个大舅子可以直接影响他的前途。有这样一个关系和没有这样的一种关系,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坚信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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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2: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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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D/ |" q. J  肖如玉开始改造邓一群。 / R9 P4 Y& g3 y

2 j) F2 K+ I* j4 P0 f  首先她从外表上对他进行包装,她说他身上有一种土气——头发理得不齐,邓一群说是自己习惯在路边的小理发店理发,两块钱,很便宜。的确如此,不知道为什么进城这么多年,他害怕进那种门面装修得很漂亮的发廊里去。是不是天生骨子里对城市的某些方面有一种畏惧情绪?鞋子上蒙灰太多,擦得不勤,而且鞋子的式样很老气。鞋子一定要擦干净,干净才有点绅士的样子。衣服的质地不好,现在流行休闲、全棉的,而不是他那种藏青色的化纤布料。其次,社交时还应该注意一些必要的礼节,说话时要尽量讲普通话,而不要再发那种家乡味很重的土音,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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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过去从来也没有感觉到自己有这方面的问题,被她一说,才发现的确很有道理。印象最深的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她陪着他第一次去了新街口附近的一家叫“时代风云”的理发厅去。那个理发店一进去就能感觉到那是个宰人的地方,装修得像一个宾馆,里面到处都是大镜子,在日光灯下明晃晃的,一式的沙发转椅,后面立着站得笔挺的年轻小姐或年轻先生。小姐的制服是统一的,先生的制服也是统一的,看上去比邓一群这个顾客要整齐得多。肖如玉让邓一群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过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肖如玉同她讨论需要怎样的一种发式,邓一群一句也插不上嘴,他决定一切听从肖如玉的安排。小姐的剪子在他的头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绺绺头发落了下来。头发上有油(已经有好些天没有洗头了,他喜欢头发油光乌亮的那种感觉,但肖如玉说他是个农民,只有农民才会这样想。头发应该勤洗,要蓬松,有光泽)。理发的小姐很漂亮,脸和手都显得特别的白(那是因为成天和热水、洗发精、护手霜接触的缘故),因为白,也就显得很嫩。小姐的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香味。肖如玉坐在一边翻看杂志,那些都是一些台湾、香港出版的时尚刊物,印制非常精美,的确是大陆方面不好相比的。邓一群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一切听从理发小姐的安排。心里的感觉怪怪的,他不喜欢在那样一个场合,尤其是在肖如玉的眼皮底下,被那样一个年轻的小姐用手在脸颊上抚来抚去的,让他内心里禁不住产生一些非分的想法。
; }; L+ O, e( @) P, f, t当他在镜子里重新看到自己的形象的时候,感觉仿佛换了一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多了。而这一次理发,是他平日理发价格的十倍。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有些疼——城市里的姑娘不知道如何节俭过日子,找这样的老婆,他将来在经济上是否能够承受呢?肖如玉对他的发型非常满意,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在他的头发上亲昵地抚了一下。他们又乘车到了市内最大的华联商厦,买了黑色的灯心绒休闲长裤、花花公子皮鞋、香港生产的领带、富绅衬衫……她还帮他买了一只漂亮的钱包。她说:“男士就应该有男士的样子,衬衫、皮鞋、领带,是你们男人最应该注意的东西,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你看我们单位的那些小伙子,一个个都很注意衣着。”邓一群笑一笑,表示默认。他决定容忍她的这种比较,因为他发现被她管着,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幸福感。所有买的这些衣服,都是肖如玉在掏钱。她那种花钱的态度,真让他感到吃惊。她掏钱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考虑价格。她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人了,他想。他是属于她的。他是她的一个物件。在这个城市里,他开始有了归宿。 * X* z4 K; x4 y6 g)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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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宿感并不专属于女人,对他也同样非常重要。 - m" n* r6 v) F  b* A0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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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的人都感觉邓一群真正变了,特别注意衣着,皮鞋也是每天要擦一次,从头到脚显得非常干净。精神状态不一样了。恋爱改变人。那么自己过去就不是恋爱吗?也一样是恋爱,但对象却不一样。肖如玉对他的要求和别人对他的要求是不一样的。过去是他要求别人,而现在更多的是肖如玉要求他。她要改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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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Q8 A, e) g' X/ n  邓一群慢慢地知道了一些礼节,逢到什么节日他都会买一些礼物去看望未来的岳父岳母。在买什么礼物前,他总会打电话询问一下肖如玉,征求她的意见。她的意见总是非常好的。他也知道如何讨好肖如玉,当她带上他和一群朋友出去吃饭时,他总是主动地做东。他努力做出一个绅士的样子,说话做事都彬彬有礼,给她挣了不少面子。她非常看重他在她的那些朋友们面前的印象。她内心里不想让别人对她找了一个农村出身的对象有任何不好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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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肖如玉恋爱的日子,让他真正感受到了城市生活的魅力。如果说这些年来,他已经在城市生活了,但事实上他并没有真正体会领略到城市的实质,平时接触的仅仅是城市的表面。在机关里他去得最多的是饭店,吃吃喝喝而已,舞厅去得很少。同肖如玉在一起,他知道了很多新鲜的玩意,比如赛车、保龄球、滑冰。去五星级饭店吃过了西餐,到情人茶社喝过了红茶等等。肖如玉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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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q, d' @# t  肖如玉的一家人对他也熟悉起来,每次老保姆看到他都非常客气,她心里已经认定这个小伙子是这个家庭的“姑爷”了。在农村,“姑爷”的位置是很特殊的,既低小,又尊贵。低小,是指辈分而言,尊贵,则是因为身份。肖如玉是这个家里的老小,全家人都很宠她,所以,邓一群的地位也就特殊起来。但是,邓一群更深深地知道,在这个家里,他依然是个“外人”。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敢造次:小心地同未来的岳父岳母说话,小心地帮他们做事。厨房的排油烟机坏了,他会主动去修理,下水道不通了,他也会主动地去疏通。有时候他明知自己修不好,但他的这种态度让肖如玉的妈妈感觉很高兴。她觉得这个农村出身的女婿非常勤快。在一个家庭里,“勤快”是非常重要的。 , @2 e4 J  E5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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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地得到了岳母的喜欢。他的衣服真正穿得像个城里人了,吃饭咀嚼的声音也不那么响了。在院子里,碰到那些年龄长的,能够大方地主动叫人了。而过去他是不那么喜欢叫人的。这是个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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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知道这个家庭真正接纳他是从那天晚上留他在家里过夜开始的。过去他经常到这个家里来玩,但玩得再迟,也要回到自己的宿舍去。天气寒冷之后,肖如玉不再和他到公园里去了,也不再去他的宿舍。她家的条件自然要比他那里好得多,一般都是他到她的家里来。那天晚上,他在肖如玉房里玩得很迟,大概已经是十一点了,而外面冰天雪地,寒冷异常。他在单位的宿舍离她们家有很远的距离。那时候他们正躺在被窝里亲热。她的小房间里开了空调,非常温暖。他说外面太冷了。她说,我去跟妈妈说,让你不要走了吧。他问:“行吗?”她笑一笑,说:“让我去问问看。”不一会她回来了,满脸的笑容,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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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9 J9 k6 F( G  “你妈没说什么?”他惊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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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说:“我妈说了,这么冷的天还回去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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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3 I4 ^/ J5 _6 X+ C  邓一群问:“你爸爸……要紧吗?” ! V1 a* h7 u( m9 v7 h' H+ w' R%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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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他才不管这些事情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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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和我睡一起吗?”邓一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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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不,我要去和我的妈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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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他们做了爱。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肖如玉的房间里做爱。家里的人都睡下了,没有人会注意他们。也许只有她的妈妈能猜到点什么。肖如玉身体的皮肤不像葛素芹那样白,乳房倒是比较丰满,但却不像葛素芹那样紧。由于他过去没有发现她流血,所以他内心里一直怀疑她并不是处女。怎么可能会是处女呢?像她这样的女子,肯定在同他恋爱之前,就被别的男人干过。然而他又能怎么样?葛素芹倒是处女,可是他能够娶葛素芹吗?   O' s5 }0 H. c. o) j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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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素芹给他来了信,说她请了人在同那个建筑单位打官司。她觉得那个单位应该赔偿她弟弟的损失,但那个单位却拒绝她的要求,说她弟弟不受劳动法的保护。劳动法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工人阶级,而不适用于农民。这样的道理当然说不过去。邓一群觉得葛素芹这个官司在道理上一定能赢,但她要赢得这一切却并不容易。中国的很多事情都不是能一句话说通的。本来他想给她回一封信,但后来拖了好长时间,却终于又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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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F  I% C- Z- ~9 b0 Z  肖如玉做爱的时候紧闭着眼睛,一声也不吭。她的乳房抓在他的手里绵绵的。她的乳房也被别人这样抓过,是谁?是过去有次同她跳舞的那个赖培养?还是别的什么男人?他也做过别人,做过林湄湄,做过葛素芹。想到这里的时候,邓一群感觉心理上有了点平衡。肖如玉会成为他的妻子。爱情和婚姻是不同的。在阶级社会里,婚姻是被打上深深的阶级的烙印的。这话是伟大的革命导师恩格斯说过的。
, J6 V5 M/ v5 d, ^' y$ a9 C8 ?在她的家里,一个省城的高级干部家里,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在一张温暖的床上,他一个农民的儿子,骑在城里女子的身上,而当他撞击她的时候,她是那样地柔顺。这让他感到了自己的力量。由性,他联想到了自己的出身,突然就有了新的自信。他感到了一种特别的快意。 ( \- [4 Q6 C/ U: i& q

' ^1 ~! x8 e: ]4 H3 {  没有什么与他真正可能得到的相比,她的处女身份并不重要。邓一群想。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些西方发达国家,谁要是娶了一个处女为妻是很没面子的事。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旧的性观念应该废掉。她爱我就行了。她爱我吗?他在心里问自己。是的,她爱。她爱我什么呢?他想不出来了。 - U0 G! H% @( x/ G- t/ M( ]

) Q: j4 @& K  {/ ?3 D! p/ F  我并没有什么好值得她爱的。那么是什么使她选择了我?最好的解释,就是我们都已经是大龄青年了。他在心里说。 % i" ~& ]- W- ?7 k; O: B) Z

: _6 ]! j, e4 D, m  人在现实面前,必须学会选择。事实会告诉我选择她是对的。邓一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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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X& B$ L7 s/ b; G) r8 f7 d   一旦我娶了她,对我的发展会有好处。除她,我还可以找到什么更好的女子呢?回到老家以后,人家也再不敢小瞧我了,都会很羡慕我娶了这样一个高贵出身的女人为妻。为了自己,为了家庭,他必须这样做。   d; Y! I$ E) p9 A6 {2 I

# G& u& x: P8 S" t. B* t, R   面对现实选择现实,这是一个现代人最重要的品质。他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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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2: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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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y) M. E0 ^6 n  天气一点点地回暖,阳光一天天地灿烂起来,冰雪早已化了,陵州旧城墙的墙根处开始萌发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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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和肖如玉的关系发展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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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P) h8 y5 J* A  但飞快的发展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很好。在发展过程中,他们也经历了无数次的矛盾。而每次矛盾的化解,都是以邓一群的妥协为代价。邓一群不能不妥协,他既然看中肖如玉家的地位,就必须如此。在她的那个家里,他永远必须用仰视的态度同他们说话。不平等的关系。邓一群能够感觉得到,肖如玉的哥哥和姐夫都不把他当回事(至少不想把他当回事。他们还没有理由相信他这样一个年轻人,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在单位里会有什么作为。没有背景,就意味着你必须遵循论资排辈的规则,而论资排辈,那就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个不懂事的从农村出来的大学生。而这样的愣头青,在社会上,在省级机关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他们有自己衡量一个年轻人是否优秀的标准,除了在机关工作,有大学文凭,还要看:一、这个小伙子是否有后台,有背景,存在于官场关系圈的网里;二、家庭是否有地位,是否有钱;三、是否他个人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而邓一群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在邓一群的身上,他们看不到有什么潜质,看不出未来在仕途上有什么发展。而在机关里,一个男人要是不当官,那么他就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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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们都采取了容忍的态度。因为他们不好直接干涉肖如玉的事情。他们都做出一种拭目以待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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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是聪明的,他当然知道这一切。他想:那一天会到来的,我一定能够在机关里做出事情来的。而要想做出事情来,就必须依靠他们的力量。既然自己现在没有任何可以值得骄傲的东西,那么他就必须隐忍着,忍受他们对他的不以为意,同时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让他们感觉到,除了他没有背景之外,他还算是一个非常听话的青年,将来至少是个好丈夫,肖如玉嫁给他不会受罪。 3 p  o/ v1 X8 I- ?2 X+ B

! p8 N1 Y/ @& ^) k! [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那个家里,邓一群开始叫她的爸爸妈妈为“爸爸妈妈”。开始的时候,他还感到有些别扭,但他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他甚至已经叫出点甜味来了。尽管他们还没有领取结婚证,但差不多已经是正式的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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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7 u9 w; y4 e7 I  他们开始谈婚论嫁,肖如玉让邓一群给他们单位打报告,申请房子。肖如玉说她也向单位要了房子,到时看谁的房子条件好,就住哪一边。邓一群知道他们单位的房子肯定不如银行的房子。事实上他现在就是一人住一间宿舍。小倪已经结婚了,而且他在结婚后不久就升为副处级了,所以就搬进了一个地处市中心的一套房里去了。尽管他也已经是大龄了,但他没有结婚就让人感觉他还没有进入一个层次。结婚,对人生也像是一种资格。结了婚的男人就没有人再把你当成一个嘴上没毛的青年了。 % d6 ?1 g7 y) s3 K) V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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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决定在结婚前让肖如玉跟他一起回一趟老家,这是老家的一种风俗。他对肖如玉讲了,肖如玉爽快地同意了。一方面他却不无担心,老家的生活条件对她来说是否能够忍受。提前一个月,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让他们把房子收拾一下,准备好干净的床铺,让他们回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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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2 X- K( {) A+ u& s: a  他要保证她能够回去得开心。 ; B7 G3 Q5 ^0 W/ E* ]

% b" `" A7 i/ [5 c! @  三月的一天清晨,他们上了长途车站。 % C. ^7 \4 @% M$ a% C, E2 y# M# |

0 W) A% j$ v3 x! c  肖如玉的那身打扮一看就是城里人,当然邓一群也是新人的模样。他们随身带了两只大旅行包,包里装满了她预备换洗的衣服。事实上他们在单位里只请了四天的假,根本不用带那么多。她的心情有些紧张,邓一群倒是能够理解。她从来也没有真正在乡下呆过。据她自己说,她在农民家住过,那是好多年前她和她的朋友们去黄山,结果黄山的宾馆住满了,他们就只好宿在黄山脚下的农民的家里。然而邓一群想:那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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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带了很多吃的,面包、火腿、各种熟食的易拉罐。甚至还带了很多矿泉水,因为肖如玉听说他家里没有自来水。她说她害怕喝生水,一喝生水就要拉肚子。邓一群的确担心肖如玉到了老家以后住不惯。他生怕老家会给她以不好的印象。他们还没有正式结婚,而她的一家对农村的印象不是很好。如果她对他老家印象不好,自然就直接影响了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她说她的同事听说她要到农村去,都异口同声地说她一定会很不习惯的,在她那些年轻同事的口中,农村生活极其可怕。她父亲对她的这次出行极不放心,他对农村是熟悉的,同样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女儿。 , \' K) E2 D: }  k

3 v1 |0 t7 s& u  汽车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空气质量恶劣得很。邓一群和肖如玉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上,可以看到沿途的风景。邓一群早就看惯了,一点新鲜感也没有,倒是肖如玉有点兴趣,但他心里知道,她的新鲜有很大一部分是装出来的。她的伪装并不是为了取悦于他,而是她自己想在车上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出身——一个城市人要是真的从来也没有见识过农村,那倒真是非常了不起的。 % O4 _2 C# W2 I/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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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肖如玉第一次跟他回老家啊。邓一群在心里也有点兴奋,因为他想到的是由于他们的回去而在村里可能引起的轰动效应。他记得在他小时候,村子上有一户人家的儿子在外面当兵,结果转业成了远洋轮上的海员,当那个海员领着城里的妻子回去的时候,满村的人都跑去看热闹。无论从哪方面说,他们都比那一对要强得多。作为儿子,他为妈妈挣了面子。 ) Q$ \7 j# I2 T' c- l7 W" p

% F3 g  j" H. W' D# N0 ]  车子一路上极其乏味地开着,开车的司机是个矮胖子,他还有一个副手,比他年轻,也比他瘦。他们一路上不停地上客下客。沿途所带的旅客,钱自然就落在了他们的腰包里。田野泛绿了,但一点生机也没有,偶尔经过一个小镇,看起来那样地混乱。肖如玉早已经倦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假睡。借着风衣的掩护,他们时不时把手伸进对方的衣服里面去,触摸彼此的敏感部位,把邓一群一路上弄得不时性起,而肖如玉常趁人不注意时,悄悄在他脸上亲一口。邓一群说:“我要忍不住了。”她悄悄摸了他一把,笑起来,说:“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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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 I8 ^- S& c* f1 s  “到我家以后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整夜在一起。”邓一群说。   Y3 o6 F1 r* [4 d: H4 P

' t$ o4 z, [0 f7 l) A  肖如玉说:“美死你,怎么能够这样呢?我们还没有结婚啊。”
, J" r6 f. @4 C. X' c; x“那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 q1 b' h4 C& }0 o4 f7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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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特意关照,让我不能和你住一起,那样我会被你们家的人看轻的。”她说。 ; P+ A8 d$ s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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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怎么会知道呢?”他笑起来,说,“除非你回去以后对妈妈说‘我和邓一群睡觉了’。” 0 @0 g! f2 b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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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知道,其实她心里是多么地愿意。她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明对性很有兴趣,但她每次做爱的时候都要做出被迫的样子,想以此证明,她之所以愿意和他做爱,完全是因为爱他。她真的爱他吗?不,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丈夫! 1 x5 j9 k$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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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途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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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d3 O" T; H   后来肖如玉很少跟他回老家,就是借口路途太遥远。人困在车上,几个小时一点也动弹不得,的确很辛苦。中午,车子在路边店停靠,他们没有下车,就留在车上吃了自带的食品。下午五点他们才到达县城,没有停留,登上了开往乡下的中巴(往乡下倒是方便了,小中巴平均半小时一趟,都是由个人承包的。县里的汽车公司已经快要倒闭了)。望着一路的景色,邓一群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但是,他内心却感到非常的凄凉。生我养我的故乡,许多年来,你还是那样,有变化,但这变化是多么地微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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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g0 D& x: O4 X: Q   贫穷而落后的家乡,可怜的人们。事实上这些年来,也盖了不少新房子,甚至还有一两幢小楼,但不知为什么,邓一群看上去总觉得它比过去更荒凉了。一些河流,过去在邓一群的眼里它是多么宽阔啊,而现在它却变得非常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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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w8 j5 o' d; i  是我这些年在外,眼界变得宽阔了,情感变得疏远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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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p% D7 m* X9 T8 l' r  虽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但是,现在我却不再属于它了。他想。 7 [" T5 s4 m) D8 }7 w7 N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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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值得庆幸的。 ; M3 \! O* V- t. l3 O" i. }1 W

! |$ h' z% `" @' g* f( G& v% D  像邓一群预料到的那样,村里的人都来看热闹,一个个都夸肖如玉长得漂亮,把肖如玉乐得不轻。他们的夸奖真是盲目的,乡下人的眼窝子太浅了。邓一群清楚得很,像肖如玉这样的,在城里可以找出一百万来。在城里姑娘中,她只是非常普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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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知道邓一群找了个[被过滤](在农村,这还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字眼)。在他们回城之后,这样的说法就更加夸张,说他的岳父是个非常大非常大的人物,至少相当于省委书记。没有人知道,事实上他那位未来的岳父已经离休在家,成了彻头彻尾的普通老百姓。不同的是,也就是工资高一些,开老干部会议还会通知他,以示组织上还在把他当作革命干部队伍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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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高兴的是邓一群的妈妈,她对眼前的这个城里媳妇简直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拉着她的手喜欢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了迎接儿子女朋友的到来,她甚至去镇上请刘正红染了头发。一头假假的黑发,看起来很不自然。她的脸上全是皱纹,一道一道,非常深地刻在皮肤里。她的实际年龄比肖如玉的妈妈只大两岁,可是看上去却要大二十岁。拉着肖如玉的手,让她感觉这个老妇人的手就像一根粗糙的树干。 $ o/ b6 Z) F3 P6 P* d% |( A4 E4 Z

) ?: n* B3 C- f; g  邓一群的两个哥哥、嫂子和他的姐姐、姐夫以及那一大帮子孩子,对着这样一个高贵的城里人,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一个个说话都显得非常木讷,一个个就像还没有学会讲话。的确,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共同语言,要进行交流是非常困难的。在他们的眼里,城市生活是完全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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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够对肖如玉讲话的,就只有邓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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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2 }4 i: l1 c% y) M7 j  一天,就像一个月那样长。他们在家里生活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决定逃回城里。原来邓一群还觉得假期时间不够,而事实上如果再这样呆下去,他真的有种被活活折磨的感觉。一方面,他向村里人展示了自己的能耐:从城里找回一个[被过滤]做“老婆”;另一方面,他向肖如玉展示的,却是家乡的贫穷和落后。他家里的林林总总,都让他感觉和她的家庭存在巨大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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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3:11 | 显示全部楼层
 [43] / |+ |( Q& U. h* R, W) A

0 X8 H. F) f: y  E1 E+ e7 B  回到城里不久,他们就去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领取了红本本。 $ h& H% X5 v2 g( j0 ^4 o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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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邓一群感激的是肖如玉回家没有把他们经历的种种尴尬说出来,相反,她把那边农村的情况说得还不错。这让她家里人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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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老家之行,对邓一群而言,真是感到屈辱难当。 5 i% x  l8 ]# `*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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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小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妹妹邓玉兰来接他们。 : w9 \1 {( R1 t- [% A, M9 J$ p

  t: \" a! e" s+ m# i  妹妹的心情是好的,她看到这个未来的嫂子特别地高兴。邓一群看到他妹妹已经完全和村里别的大龄姑娘没有什么不同了,皮肤又粗又黑,地道的一个村姑。劳动改造了她。她放弃了想去学烫发手艺的想法,决定和那个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小伙子结婚。她告诉邓一群,说刘正红现在也还没有个正经对象。经过过去的那件事,她现在名声那么大,一般的小伙子不会娶她。家里的一切都还好,老二邓一明也结婚了,只是买来的那个小女人不是很安心,老想回家,家里人成天看着,生怕哪一天跑掉,而这样的事情在农村是经常发生的,常常有花钱买来的媳妇无缘无故就跑了,落个人财两空。妈妈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那个小媳妇能早点生下个孩子,也许生个孩子就能拴住她了。 ) ?, r2 ^: a( X' H* {+ g2 M

) ^+ s7 t" ?' _# o) `0 G% y  邓一群听了不言语,觉得这件事情的确让人有点揪心,但是具体到他家老二的头上,不这样办又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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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挂在头顶上,肖如玉很高兴。她从来也没有看过这样明亮的月亮。他们一路走,一路说话,终于看到了黑黑的村庄。 # C- Y1 |( b7 n5 R# p8 u

8 P9 R) V- [' _1 M: @  一家人都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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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x) [, K& x" a+ m3 C: [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灯下聊了很久(事实上是邓一群和他们聊了很久,只有他能够和他们说话。他们说的有些话,肖如玉听不懂。家乡的方言不太好懂。他们也不知道对她说些什么,有时只是看着肖如玉,而她也一样不时看看他们),然后妈妈才安排他们入睡。就像邓一群预想的那样,他妈妈把他们安排在一间房里。老人家宁愿违反农村的风俗,也要想方设法留住媳妇。在她的想法里,这样的媳妇,一定要牢牢地拴住,而拴住她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她和儿子睡觉,就像当时对待老二的那个女人一样。她并没有想到,邓一群和肖如玉早已有了那层关系,再说,这样的关系对城市女性而言,根本就不成其为约束。她在邓一群进房的时候,还悄悄拉了一下儿子的衣角,希望他能理解她的意思。邓一群只是笑了一下。 3 F0 l3 r7 ]% D% E! |  C; W
一切都显得很粗陋。 , ^1 K3 i5 o;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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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躺进了被子。邓一群想做,但肖如玉却嫌身体太累了。屋子里面静极了。屋外的村子里也静极了。月光从窗棂那边透了进来,照亮了他们在床前的鞋子。两双明亮的黑皮鞋。肖如玉现在是在自己的家里,邓一群想。他把一个年轻的城里姑娘弄到了自己的床上。他昔日只是一个农民,但他通过读书,进城,成功了,实现了自己人生的目标。当然,这是第一步。 5 A4 C4 F/ Y; b& k; R

5 P' S6 E7 e: \" a' E8 {  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他想。 " Z7 _( d3 F0 q# U

8 M- w( r- y9 m" \% t1 i  王芳芳、林湄湄都不算什么,葛素芹呢?不现实的。肖如玉才是他的女人。他要征服她。他抚摸着她,对她说他要上。她请他不要这样,他却固执得很。这是她第一次到他家里来,他一定要干她。这是主权的象征,他在心里这样认为。 ! r0 U# v' F6 U+ Q! o5 t*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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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后来终于做了。他没有戴安全套。他讨厌戴那种透明的橡胶套子。过去肖如玉总是要求他戴套子,如果他不戴就不让他干。这点上肖如玉不像葛素芹那样好说话。而这个晚上,他感觉从来也没有这么好的精力,这样强烈的欲望。他放开了,完全无所顾忌。这个乡村的夜晚,是属于他邓一群的。在这个村里,他是一个人物。肖如玉是个城市女人,可现在她孤身一个在这万分宁静的乡下,她所有的优势都不在眼前了。他是一个乡村王,尽管他不再生活在这里了,但毫无疑问,他却是这个村里的灵魂人物,一个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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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几乎是带着一种强迫性和她做了,使她在生理上感到一种特别的疼痛。他发现自己的性欲从来也没有这样强烈过,精力特别地旺盛。他毫不顾及地进入她的体内,一下一下地撞击她。他感到这样凶狠地和她做爱,快感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重要的还是在心理上的。他骑在她的身上,让他有一种勇士的感觉。他是征服者,他是成功者。在她家里,他时刻感受到自己的弱小,自己的卑微,而现在却全然不同,他是强大的,他是王,他有支配她的权利,她只是他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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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6 y" ~; s+ m' K- l  Q7 U  她在他的强烈的撞击里一点一点地融化掉了,发出一种压抑着的特别的呻吟。那种呻吟听上去十分地痛苦。痛苦吧,只有痛苦,才能感受到我的力量。他在心里说。我要不停地做,让她知道我的厉害。我是一个男人,一个十分勇猛的男人。我并不弱小啊,弱小只是我平时的表象。“你叫吧,叫吧。”他命令说。“不,会、会被人听、听到的。”“听到了怕什么?没有谁会听到。叫吧。”这里是他的世界,他是主人。她不敢放声叫唤,在乡村面前,她感到陌生而畏惧。 ) G! v( G  Z* P* @+ C; u

0 v) d5 w  R8 L0 U  邓一群在这个晚上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亵渎她的念头,只有亵渎了她,他才真正是胜利者。 ( T% R; r$ ~9 C3 U* t3 r7 l" C

6 \8 i: P2 Q* ^6 H  他做完了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全然没有再去关照她。做得非常踏实,他从来也没有感觉这么踏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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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这个晚上梦到了他的父亲。 1 J3 h# A" d) n# P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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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他都没有梦到过他的父亲,这么些年来他差不多已经快要忘记了。他父亲还是死时的那副样子,满脸病容,疲惫不堪。身上还是那件下葬时穿的老棉袄,上面还有两只补丁。他很长时间看着邓一群不说话。邓一群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叫他,他也不应。 , I3 g; Z1 y% {5 L

/ c% V+ H* `# |  H/ q; l  邓一群后来就醒了,醒来后就再也没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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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了肖如玉就睡在他身边,感觉有点怪怪的,怪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她的脸在夜的床上显得特别白,她是一个外乡人,这晚上她是一个被侵犯者。而他尝到了侵犯别人而产生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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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X- H; d- w& s" E: A: [' t: \8 A; v  世界上就只有两种人,侵犯者和被侵犯者。他想。 # A2 A/ F. h7 Y) P9 D8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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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单位里我是一个被侵犯者。我的很多权益得不到,就是被侵犯。不公平了就是被侵犯。我要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做一个强者,再不让别人侵犯。   b5 X! U5 E; @$ M6 Q

& W, f* E5 m( t  邓一群去了父亲的墓前烧了纸。 1 Y, u) Q& C3 _.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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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花了几十块钱去买了一大堆草纸,然后点燃起来,那火焰的炽热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没有带肖如玉一起去,一是怕她不愿意,二是怕她笑话。在心里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对父亲的思念,而是突然对父权产生一种敬畏。他从自己身上感到一种男人力量。他祈求父亲的亡灵能够保佑他平安、高升。 / ]# q) }# T( c

+ E- f, N0 e9 l: r2 W( ~  黑色的纸灰在风中飞旋,一阵大风吹过,那火星满世界撒了开来,就像天上突然降落下无数的星星在飞,非常灿烂。到底还是一个农民,他想,尽管在城市里生活,却依然对落后的神灵有一种祈愿。这是可笑的。可笑吗?这显示了我在城市里生活力量的不足。邓一群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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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N; Z4 H9 |8 j  如果不是老二的女人突然逃走,那么邓一群的这次老家之行应该还可以说是不错的,但她突然就逃了,逃得让人措手不及。 0 X7 B6 M1 r% m6 {) _' {" D$ `

8 h3 @# c: m% p. k( x* K; u# D  邓一群开始对二哥邓一明这样买一个媳妇很有点放心不下,因为他知道这是违法的,但农村普遍都这样,他不能看着老二打光棍。当他和肖如玉回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叫韩梅的小女人还不错,一副挺温顺的样子,不说一句话,怯怯地看着他们。据说她的老家离这里非常远,是被人贩子贩到这里来的。她自己说她的老家非常穷,上有父母,下有弟弟妹妹。她也还没有对象,嫁给邓一明,她是愿意的。对这里的一切都是满意的,说比她的老家好,吃的穿的都好,邓一明也对她好。唯一的就是想家。邓一群能理解她,就对老二说,如果可能,将来就陪她回去一趟。邓一明满口答应。 % ^/ f" B) Q: l. q  y3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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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明精神不错,有了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他感觉自己很庆幸。这个小女人虽然不漂亮,但很听话。他对她还是蛮好的。农村男人,娶了老婆,能够传宗接代就心满意足了。他们的传宗责任感倒是非常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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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们回家后的第二天晚上,邓一群和肖如玉已经睡熟了,那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钟了,妈妈突然来敲门。邓一群把门打开,妈妈一下就哭着扑了进来,哭天抢地,说老二的媳妇逃跑了。邓一群一惊。肖如玉也醒了,吃惊地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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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真是气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回家来会出这样的事。他问怎么办,他妈妈说,家里的其他人已经去找了,连庄子上的人也都发动起来了。最要紧的就是去了车站,镇上的车站和隔壁邻近乡里的车站,都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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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I9 x2 Z$ m+ i1 l  你赶紧也帮着去找找吧,肖如玉说。 ; q! k2 e& i8 |/ `! }7 _! R
邓一群突然就大吼起来,我才不去,真是他妈的丢人!老二是干什么的?你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跑了好,你们净干这种小台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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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B& e( E. [# `/ o  他妈妈真是六神无主,在儿子的咆哮里惶恐不安。她哭了很久,后来终于带上门,说让他们休息,走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 |  h( g% {/ g; `; L' K! Z

- a6 o5 _* [+ w' q- w  回城的路上,邓一群一句话也不想说,他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他想这回让肖如玉看透了,真的非常没有面子,她要是回去向家里一说,他还有脸自容吗?直到他们走,老二的媳妇也没有找回来,肯定是找不回来了。他想。这个小女人早就想逃了,而她终于逮到了机会,趁他们回来,家里的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悄悄地溜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要人财两空的。在农村这样人财两空的例子不少,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吸取教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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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8 K2 a- h9 z  b, t, D: k: [- V: ~   苦难的家庭,不幸的生活。面对这样的现实他能怎样?有的只是失望。他想。他是无能的,他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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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 |8 \# p8 M, a7 J   肖如玉一定会嫌弃他,他想。 , i/ }3 U( K7 M  u3 }: j" j

! X0 @, c) m$ `9 e7 m; K  他提前回城,不再去面对那一堆麻烦。找不到就找不到吧,让老二继续打他的光棍,除此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心里真的恨这次老家之行,心想:再也不回老家了,再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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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3: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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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7 w( H9 e  回到城里,他心里一直很压抑,他试着忘掉那些事,却怎么也忘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在脑子里盘旋。别人问他老家之行怎么样,他只好强打起精神说,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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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8 z" l$ z+ ?, S8 g4 d  既然老家的生活是这样地糟糕,我在城里的生活就完全由我个人承担了。我不再去理会那些事,永远不。他想。对肖如玉的那种战胜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我不再是个强者。我是个失败者。失败的并不是我个人,而是我的家庭。它让我有了挫折感,让我有了耻辱感。我的位置一下在肖如玉的心目中变得更低了,甚至是低到了有点下贱的地步。它让我在她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 5 z7 ?# k" T- s; @7 R* v- J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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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倒是让他想开点。老家的事情他能管得到么?既然管不到,那就索性随它去好了。她说她不会对家里讲的,讲了对她也没有好处。“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悲伤就是我的悲伤。”她说。一下让他感觉安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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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2 ^4 @2 J7 z  邓一群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努力去讨好她,希望她能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东西。我所要做的,就是把她赢过来,赢得了她,也就赢得了一切,他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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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晚上,他建议他们一起去领结婚证,她点头同意了。 ! I8 W7 o5 Z! N* K6 }1 M3 R( r- }

* g  }% Y  a( f! I; J  ]  他没有想到会这样容易,这样顺利。 ( e  X, y( I) Q- w0 B0 J$ {, Y

  }7 C: L9 V- H% E5 z1 q  这给他压抑的心情带来了不少亮色。 4 f; ~( d$ p# N* ~& b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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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V5 @1 f7 C9 I6 J. `7 \' `( s   邓一群在1993年的秋天结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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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起来他进入机关已经有六年多了,这六年里,他感觉自己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失去了一些,也得到了一些。一晃已经六年了,他想一想,连自己都感到有点吃惊。时光流逝很快。他该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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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1 S/ S& `& u/ N  新房准备好了,就是邓一群原来住着的宿舍。由于这两年机关进了不少新人,所以一时房源很紧,但由于谁都能看得出来的原因,邓一群要房比较顺利。处里开始还不知道是否能行,但到办公室一说,行政科立马就答应想办法。房子就那么多,怎么办?让出了原来占用的一间,清除出杂物,还打通了隔壁的一间,让那里面的一个单身小伙子挤到另外一套三个小伙子的单身宿舍去。那个小伙子自然是一肚子的不高兴,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是这个样子了,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这样,邓一群的房子就算是一个面积挺大的中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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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房子后不久,肖如玉的哥哥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建筑单位,前来施工,乒乒乓乓,日夜加班干了一个月,装修一新。新的厨房,新的卫生间,新的客厅,新的卧室。过去简陋的宿舍没有了,完全是个新家的样子。榉木的门框、三合板墙裙、花岗岩地面、现代装饰天花板……非常漂亮,漂亮得让人惊讶。邓一群根本不用操心,他有空了下班才去看一看。负责装修的那个老板很客气,他说和肖处长是朋友,一切都好说。最后结账的时候,邓一群要付钱,肖如玉的哥哥说,工钱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就当我送你们的一份礼物吧。 9 m/ s' w- a' i

8 n& N' w7 I+ O7 q/ c9 [% a& S  当官的好处就是不一样,邓一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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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的其他用品都是肖如玉的妈妈准备的。邓一群这些年来积了几万块钱,他把这些钱全部交给了肖如玉,而肖如玉把这些钱交给了她的妈妈。自然,他这点钱实在算不了什么,更多的需要肖如玉家里进行补贴。他们到了星期天就往街上商场里跑,冰箱、电视、洗衣机、吸尘器,沙发、餐桌、椅子、茶几,灶具、锅、碗筷、热水瓶,床单、枕巾、被套、靠垫等等等等。每次他们就像是去采购一样,空手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是手上提着,怀里抱着,满满当当。钱像流水一样地出去,东西像货物一样地进来,码了整整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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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说,你这辈子真的有福气,一切都不用你操心,尽是享受现成的了。邓一群笑一笑,以示同意她这样的说法。她妈妈为他们准备了所有的被褥和日常生活的小用品。这个婚事,邓一群家里没有一分钱的支援。邓一群知道老家根本就没有钱来支持他结婚。肖如玉的父亲给女儿三万多块钱,而她的姐姐姐夫给他们送了一台柜式空调。到操办婚宴的时候,肖如玉手里还有两万多块。 . `9 v/ C, d- s" E

7 Q! B- C, O+ d0 Y' D. {  l  这样的豪华是邓一群过去根本没有想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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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l9 p; p5 ~  ^% i0 h# n  J) M  像所有的新人一样,他们也去影楼拍了照片,这一套照片就花了两千多。照片上的他们脸上写满了幸福的表情。邓一群本来不想去拍,但肖如玉却非要去,仿佛他们婚姻的幸福就押在这套婚纱照上。形式主义,典型的形式主义,但是他却不能反对,因为他在这场婚事里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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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肖如玉事实上对邓一群还是比较满意的。她在邓一群身上看到了与别的青年不同的东西,质朴本色,勤奋上进。出身不同,导致他有极强的奋斗精神。他让她感到陌生而新鲜。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对爱情和婚姻有着自己的理解。她并不看重一个人的出身。过去她也许很在意,但她现在改变了。一个人是可以改变的。邓一群正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他自己。另外一点,就是在邓阿姨家里,她见到他的那天,说不出来的一种什么东西当时打动了她。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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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过去的恋爱里,邓一群不知道,肖如玉也遭受过失败,仅仅是他们失败的内容不一样而已。肖如玉相信自己这次是找对了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忠实可靠的丈夫。她相信邓一群就是这样的人。他对她家庭的某种依赖,也许正是他将来作为一个丈夫忠实可靠的基础。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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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怎么也想不到真实的邓一群会是另一种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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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能体会到邓一群在这样表面上非常幸福的过程里,内心一直掺杂着的丝丝痛苦,而这种痛苦他永远也不会对人说,只能永远地藏在自己的心里。而这种痛苦,则是源自于把她和葛素芹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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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W' P) z* Q% b+ j  在邓一群的欲望里,他自然不仅要得到肖如玉的肉体,更要得到她的灵魂。而他发现肖如玉的灵魂却并不属于他。从老家回来的那些日子,他依然常常住在肖如玉家。有一天晚上肖如玉出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他百无聊赖,在她的书柜底下发现了她的一本日记。他本来不想去看,但他又实在忍不住那种好奇。她的过去,他一无所知。他多么想了解她呀。而现在,这样的机会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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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本看起来已经有好些年的日记,蓝色的封皮,里面的纸张已经泛了黄。日记记得不是很全,只有那么二十多页,圆珠笔写的,没有日期。“我爱他,这真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小周心里怎么想?她最近对我的意见很大。这个秘密谁也不能告诉。我流了很多血,他一点也不紧张。”“已经两天没有见他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我的电话。”“小郑陪我去了医院。也许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医生说,我有可能将来不能生产。我得瞒着家里所有的人,不能想象他们要是知道我这样,会怎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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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x  z, x0 N' a  @  邓一群看得不是很明白,但他能够猜得出发生了一些什么,他感到一股血直往脑门上涌。在日记本中还夹有很多照片,那些照片的色彩也都有些退了,受潮的缘故。有她单人在这个卧室的,有她在公园的,有她好像是在办公室里的,还有不少合影,或三两个,或四五个,都是青年男女,肖如玉是其中之一。那些男青年,怎么看都像是肖如玉的男友。 2 K1 V3 G: G5 S4 W. x2 g: v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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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过去的生活并不单一。她的过去不属于他,那么她现在属于他吗?不,尽管她嫁给他,但她却仍然不属于他。谁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葛素芹是属于他的,尽管他不会娶她。葛素芹一辈子都属于他,不管她今后嫁给谁。而肖如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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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内心感到一种强烈的嫉妒和愤懑。 ; C' K- W% w6 v0 {2 C& A* B  w

* Z# A& \2 M0 T) k2 Q% _6 g& `  后来他把那本日记还放回到原处了。她不可能属于他。他怎么能那样要求呢?他现在要的是一个妻子。他是现实生活中一个非常现实的人。在骨子里,他是个实用主义者。这是现实造成的。除此,还有别的什么更好的选择吗?没有!她一直坚持他要用安全套,是她害怕怀孕。她过去怀过孕,到医院做过人流,而且不止一次,她害怕了。那么,她做过几次人流?很多?今后她还能够生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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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不能了。他想。那么我怎么办?同她分手?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结婚证不是关键问题,问题是我自己是否有这样的决心。 & u% V" L6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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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邓一群下不了这样的决心。他知道,这个婚姻也许是他唯一的选择。只要没有更多的人知道,他邓一群还是邓一群,他会从这桩婚姻中得到实惠。肖如玉的家庭对他的升迁也许并不起什么作用,但是他还能找到什么样更好的家庭?他只是一个从农村来的穷学生,这么些年在机关里也并没有什么成就,而且他还有那样的家庭负担,别人不挑剔他已经不容易了。他想。 $ _8 ?7 z3 W  u. w; ^+ V0 M: j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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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隐忍了,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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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肖如玉回来很迟。她看到他还没睡,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说睡不着。他问她聚会的情况,她说遇到了很多同学,等等等等,看起来她非常开心。她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会有很多同学来参加。邓一群特别注意听她提及的那些男生的名字,可惜他一个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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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领了结婚证以后,他们就公开地住在这间小屋里了,不必像过去那样两人偷偷地亲热以后,她还要过去和她妈妈睡在一起。他们已经公开了。那个晚上肖如玉想做,但他却发现自己一点热情也没有。他脑海里转来转去都是她和别人亲热的情景。那些男的他也不知道是谁,但他们却是真实存在的。就在她想方设法调动他激情的时候,他犹豫地问她:“你过去和别人做过没有?”她看了他一眼,擂了他一拳,说:“你瞎说什么呀。”“那你怎么没有流红呢,那一次?”她听了他的话,坐了起来,那张脸立即严肃了。“你是不是怀疑我什么?”他内心的一种力量立即退却了,说:“没有,我只是问一问嘛。”肖如玉说:“以后不许你再问这样的问题,如果你因为这个而怀疑我,你可以直接提出分手。我们马上去办离婚手续。”他一把就搂过她,在她的脸上亲吻起来,说:“你瞎说什么呀,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嘛。”为了作出证明,他只好和她做了,但是心里的一个声音始终在说:“她就是和别人做过了。你是软弱的。你屈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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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P+ {0 U' O2 p# E- i  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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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4:42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是一剂良药,肖如玉对邓一群很好,慢慢他的情绪也就不再那么强烈。一切向前看。这是一句套话,但邓一群经常想到这句话。这句话就给她不少安慰。我是不是太农民了?为什么还要计较这样的事情?两相权衡取其利。她的那个操与她可能给我带来的实惠相比,算不了什么。我要成家,成家了才能进一步立业。有了稳定的家庭生活,一切就都会好办起来。 ; z1 `* r5 ^) E: L: G  G2 K

, C4 _- V" H' P, K. }8 d- M  既然下了这样的决心,他就开始加快实施的步伐。   @6 ]1 Q( i7 h# T3 b: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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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u1 [2 i6 ]7 f; M8 G  二哥邓一明又来了,这个识了点字的瘦长个子男人,让作为弟弟的邓一群很害怕见他。由于他过去已经来过邓一群的单位,所以这一次找来毫不困难,而且他也会开关电梯了。电梯是个新鲜事物,乡下不可能有这东西。邓一明觉得很好玩。城市里的东西就是与众不同。 7 R' Y; {/ v" D3 P6 j* M.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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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弟弟的办公室里,他毫无顾忌地大声说话,旁若无人,他说他去了趟贵州。坐火车去的,几天几夜,然后就乘上汽车在大山里面跑,有时两三天吃不上一顿饱饭。经历了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情,有两次差点把小命送掉。但是凭着顽强的信念,他终于找到了韩梅的家,见到了他的岳父岳母,他的小舅子和小姨子。可是,他却没有见到自己的老婆。他说她家里真是穷得要死。在邓一明眼里都是一个穷得要命的地方,其贫瘠的程度可想而知了。他说那家人对他很热情,从他们的态度看,他们真的不知道韩梅已经跑了回来。很有可能她又被别的人贩子拐了去。在那里他住了三四天,给那个家里留下了三百块钱,就又乘车回来了。 ! h/ \, z, h)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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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不想对他说什么,他想他又被人骗了。看他那样子,真像城里的其他许多盲流一样,一身脏兮兮的青布衣服,脚上穿一双解放鞋,白色的衬衫领口脏污成一圈,还系着一条花哨的领带。这身打扮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他就像一个马戏团里的小丑。别的办公室里来人,他也还照样喋喋不休地说他路上的经历,好像他去的不是贵州,而是出国。邓一群拿出刚领到的工资,给了他,让他先到自己的新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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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O3 J5 l( t! P  }  在弟弟的新家里,邓一明只肯睡在外间的沙发上,他说他是不能睡那样的新床的。邓一群也正是这样希望的。邓一明对弟弟的新居赞叹不已,问他是不是马上准备结婚。邓一群说,是的,并让他回去告诉妈妈。邓一明问:“你说一下结婚的具体时候,到时候需要我们来吗?”邓一群想了一想,说:“算了。”邓一明说:“那至少也要让妈妈来啊。”邓一群说:“你以为城里照用乡下的老规矩吗?不用了。等我们结婚以后再回去一趟。你们把自己的事情忙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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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0 ?. O0 g9 b  T/ M  邓一明懂了弟弟的意思,就羞愧地不再吱声了。 4 M0 l. v. m3 E; E$ }" G

) ~: h8 B5 t$ ]0 I  邓一群把自己过去穿过的旧衣服拿了一部分出来,送给他,说:“你拿回去穿吧,干活时穿。”邓一明说:“这些都还很新,哪里能干活穿?”邓一群说:“随你便好了,有两件你送给老大。”邓一明唯唯。邓一群说:“你这两天就住在这里,闷了就自己上街玩玩,不要乱跑。我最近忙着买东西,就不过来了。” * q: p$ V2 }8 J2 X+ i* Z

- U  _2 v9 g0 r7 y( J" Z  安排好老二,他就又住到了肖如玉家里。对二哥来陵州的事,没有告诉她。他不想让她知道。整整两天,没有消息,他心想新房子也不知被他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放心不下,过来一看,老二已经不见了。 6 j6 m4 ], l6 Z- Q1 _/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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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给他留了条子,说他要走了,往他单位打电话,却总是占线,想到他岳父家里去看他(想象里是很神秘的),但又不知道怎么联系。陵州城这么大,他不知道怎么走。他给他的工资他也没带走,说是他身上的零钱足够回家了,而弟弟结婚需要钱,他不能要。 + n. `, S8 z% ?3 t,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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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看完条子,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一时感到有点发堵,心里乱乱的,眼眶一酸,泪水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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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J3 y7 Z# M& ^% D! g5 ?  屋外的天蓝蓝的,外面阳光灿烂。城市的大街上车水马龙。新房里一片雪白。崭新漂亮。他坐在席梦思床上,抚摸着光滑冰凉的绸缎被面,终于忍不住伏在棉被上暗自伤心,流起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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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6 s3 {6 V- d( n, f  单位里没有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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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休后的徐明丽成了人人厌烦的老妇女,很多人猜测她在精神方面有问题。她每天一大早去樱花公园练剑,练完了就到单位里来。一身的练功服,白色的球鞋。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髻,眉毛是认真描画过的,粗粗的,像两条黑色的长虫卧在眼睛上面。脸颊涂了红。她说话走路都是神采奕奕,好像年轻了十岁。跟过去的徐明丽不一样了。来了以后,什么事也不做,还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有时一天不说话,有时一说就说个没完没了。她嗓门大,可能是因为退休了,就什么都敢说。开始刚来的时候,还有人出于礼貌跟她搭个茬,后来她经常说那些厅长们的坏话,敢叫板了,骂周润南,说周润南是怎样怎样的一个腐败分子,别人吓得就不敢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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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处的头头们也不敢惹她,怕她嚷嚷。 . h% T! d* Q, V- t

3 e3 R* g, n1 q2 O  谈琴去进修了,单位送出去的,为期一年,偶尔来一趟单位,俨然稀客。 9 H8 @% u% m4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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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一心忙自己的婚事,闲事也不想去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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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期间厅里突然发生了一件新闻:厅长周润南的驾驶员小吴去山西路上的一家歌舞厅,搭上了一个小姐,到了什么地方嫖宿,被公安人员抓了。当时正是市里进行集中的“打黄扫非”关头,他算是撞到了枪口上了。 : g. ?7 v; H, e, z& S,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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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关里对小吴被抓,很是欢欣鼓舞,感觉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别看小吴只是单位里一个小小的驾驶员,但平时牛×得不得了。除了周润南,没有什么人放在他眼里。另外对少数几个处长稍稍客气一些(像办公室主任、人事处长、计划处长)。有一次邓一群想搭他的空车到省ZF院里办事,他一口就回绝了,说,我这车是为周厅长用的,可不是为你服务的。把邓一群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个小人,在旧社会,他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车夫吗?在单位里你要是没权,人人都敢欺负你,连一个小小的驾驶员都敢这样。邓一群真是气坏了。就是这样一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却有一个很漂亮的妻子。据说她是很贤惠的,在下面宾馆里当会计。谁也想不通,他有这么个妻子,又怎么会去嫖娼。
/ `5 u$ `2 @( d$ |2 V( ?大家都希望出了事的小吴,被劳教才好。但只过了两天,小吴就又回来了,据说是周润南叫单位里把他保出来的。理由是,领导不能不用车,不用车就会影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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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家机械企业的职工到省ZF门前去上访,据说是厅里计划让这两家破产,而且其中一家只以十万元的价格偷偷卖给了个人。传言那个人和厅长周润南有关系。傻瓜都能想象,要是没有关系,不可能以那样低的价格吃下。那价格几乎等于就是白送。即使把那个厂砸了,光卖废铁,也能卖出那价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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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p2 K9 Q  \" U* k  省里决定和机械厅成立临时工作组,进驻那两个企业。大家相信,一旦进驻,就必然会有一个结果。 6 Z' i. Y6 w7 B( Z2 o0 o

" w- `0 C$ B- T7 g3 \# T5 x  机关里的人觉得周润南现在是一头一脸的灰。 & k5 ~3 o) X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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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的日子是肖如玉亲自选定的,10月22日,农历八月初八,又是星期六。都是双日子。其中有两个数字是“8”。“8”和“发”同音,现在流行这个。他们去批发市场买了喜糖,整整三大箱,带到单位分发。肖如玉朋友多,两箱;邓一群取了一箱。 / _; X! H0 B  [, V! g6 s

! w% C5 P$ @7 n1 f  g8 l  O$ p1 o  妹妹来了一封信,说是全家人都知道了他要结婚的消息,很高兴,希望他完婚之后能回去一趟。她说,二哥邓一明现在神经不是很正常,全家人都看得出来,村里人也都这么说,自从“嫂子”韩梅逃了之后,他去了趟贵州,回来就不对劲了。成天游手好闲,比过去更厉害,什么活也不干,连饭都不知道做了,每天到妈妈家来混。每天一大早他就到村口去看汽车,看邮递员,或是看任何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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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了,邓一群想,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废掉了。想起他对老二的那种态度,心里特别地内疚,但是,他又能怎么样?现代文明是拒绝那种情感的。这是一个什么时代?一个讲究现实,嫌贫爱富的时代。贫穷落后是可耻的,是遭人耻笑的。他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在机关里做事,他就必须抛开那样的背景。他不想抛,可是他只会遭受人们的小瞧。他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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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V: V- C# q' x/ L  妹妹同时还汇来了一笔钱,五百块,说是妈妈让她寄的,让他买点结婚用的东西。五百元钱,还不足他一个月的基本工资。能够干什么?但他知道,对于他妈妈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这就是差距,他想。 8 U1 @& _, e  t8 C. p%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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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想,就没有把这事告诉肖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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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7 21: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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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O: g# r  a  婚前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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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拟定邀请宾客的名单。男方,女方。男方:邓一群拟请同处室的同事和领导,机关的年轻人。同学、朋友。亲友(略。在这个城市里他没有任何亲戚,而老家的人他不打算请他们来)。女方:银行的领导和同事,她的同学、朋友,亲友(她家的亲友不少,像肖如玉嫂子的父母、哥兄姐妹,她姐夫的父母、哥兄姐妹等等)。仅她的同学和朋友列出来的(也是非请不可的)就有四十多位。排一排,要邀请一百多号人。 6 ~' M+ b8 ]. S- F8 z9 m- j

# f) I4 @8 X" P2 |  邓阿姨作为介绍人,肯定是要请的。但邓一群那时的心里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肖如玉一家对邓阿姨在个人生活上颇有点微词。当他们议论的时候,邓一群不由得有些心虚。他们当然什么也不知道。在他们眼里,只知道他同虞秘书长是老乡关系。 - ?2 g; Q5 t- u1 _8 y' B* q1 x: N

( I% N$ \5 W( u6 h% _2 U9 S% r  他和邓阿姨的事,是一种罪孽。邓一群有时候心里忍不住这样自责。我是多么无耻啊!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农民的儿子,内心是那么地丑恶。这是两种不同文化交汇在一种特殊环境下的必然。要么他是保持自我,要么改变原有。他选择了改变原有。这一改变,就改变了他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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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那一次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虽然他后来还去过两次,但他们表现得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一方面是因为她家里有保姆存在,另外一方面是他们的确都恢复了理智。邓一群现在有了肖如玉,他觉得再那样是不道德的。而邓阿姨想起自己过去年轻时做过的事,就理解了邓一群。他是年轻的,冲动的,他渴望女人的爱和肉体。她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有过性爱经历。而自己同样受着几十年来在演艺圈里的影响,在年老色衰的最后,放纵了一回。过去都是别人利用她,而她居然也终于利用了一回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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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深感罪恶的同时,平衡了过去失衡的心态。 : M: I* k0 Z! r$ P, x4 q1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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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宴必将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肖如玉的哥哥找到熟人,在北京南路上的友谊饭店订了座。整整二十桌。对邓一群来说,这样的排场不算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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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一群想到自己的关系,说如果趁他结婚的时候能请到厅长就更好了。他把想法对肖如玉说了,她去问她的哥哥。于是肖处长就说,一切到时候再看,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去请。他是自然明白他妹婿的野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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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邓一群稍稍感到不快的是她家坚持要有伴娘伴郎。而伴娘伴郎都是肖如玉找的人。邓一群一个也不认识。另一件事就是肖如玉坚持当晚住在友谊饭店里,而不是在他们的新房。这让邓一群感到很不理解。她仅仅是为了赶潮流。而包下那个房间一晚上要一千多块,如果加上酒席的费用,要三万多(这大大超出他的想象),结果当然还是依了她的要求。很多钱是她家里出,他几乎没有说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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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如玉的妈妈坚持让邓一群把他的母亲叫来,她认为如果不请来就是相当地不礼貌。邓一群心里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妈妈来,另一方面觉得妈妈上不了台面,对这样的场合会感到非常的不安。但犹豫了两天后,他还是同意了岳母的安排。他给老家去了一份电报,让妈妈还是由妹妹陪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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