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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书-小虫子

[历史] 超强巨贴《康熙大帝》完整版 作者:二月河,历时一个月翻贴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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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5:00:01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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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回到府里,见靳辅坐在厅前,正在吃茶等候,连忙上前见礼,“哎呀呀,不知靳中丞大驾光临,在下连日来进宫面圣,让你空跑了几趟,今天又让您等,实在是失礼得很哪!唉,自凤阳一别,转眼五年了,兄弟我可是时常想念你呀。”说着,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秀芝他们:“嗯?这位是……” ) ~2 @: o3 ^( R7 k6 ]
   靳辅连忙接过话碴儿:“明相,您太客气了。如今,您是朝廷的红人,身担重任,岂能不忙啊。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件极其难办的事儿,要请明相指示。”便把李秀芝和李光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 l" A& \  K, O( `( F   明珠一边听着,一边在动心思。嗯,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李光地如今圣眷正隆,跃跃欲试地要进上书房。他是索额图的得意门生,如果他如愿以偿,自己岂不是多了一个对手?哼,我宁肯让高士奇进去,也不能让李光地得逞,留下这母子三人,你李光地就逃不出我的手心!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动声色,一直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冲着李秀芝说:“嫂夫人,您是怎么打算的呢?”
( [- y$ @! u+ Z* ~" c   “我也不知道……”秀芝低头拭泪道。
. a$ H9 h: |- `  L% f6 s   靳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晋卿不肯相认,她手中又没凭据,这是很棘手的。若惊动皇上,似乎对光地太苛了些,秀芝也不忍心——如实在不行,只好暂且送到家母那里……”
3 o5 |4 B+ T3 M   明珠拿定了主意,慨然说道:“靳兄这事你不必管了,我明珠一手包办!这种事要的什么证据?现放着李秀芝还不是人证?光地手写的诗还不是物证?——你看看这两个孩子,可怜见的,活脱脱是两个小李光地!”他话没说完,李秀芝早忍不住,眼泪籁籁落下,抽泣不止。明珠也不理会,只管大声叫道:“老王头,叫管家的来!”
3 U6 N+ R- w" L* r   不大一会儿,管家已是跑着进来,请了安,毕恭毕敬地问道: / }' ]6 }( t" B% D; L
   “主子有什么吩咐?”
% f' F# w' W" `* I2 ?6 y   “通州不是新买了一处宅子吗?” & o5 w4 g2 i% ?
   “是,已经成交了。三进三院,后头还有个小花园……”
' F8 M7 o* o# X0 S/ i$ t0 p; u& b/ `: ]' C/ @   “行了。”明珠打断了他的话,指着秀芝说道:“这是李部堂的夫人,宅子就送给她了。你指派二十个丫头、三个老妈子去侍候。每月照夫人的月例拨过去四十两银子——谨密些儿,这事要让别人晓得,我先揭了你这奴才的皮!” ' c  [7 Q6 M8 P2 ^) j6 G" F
   靳辅睁大了眼睛望着满面笑容的明珠。他早就听说明珠为人洒脱大方、轻财好施,但初见之下,厚待如此,是不是过分了?李秀芝抬起泪光闪闪的眼,愕然惶顾了一下靳辅,起身敛衽说道:“明中堂,这如何使得?我是来投奔李光地的,这两个孩子是他的骨血,他不能不管。我出身微贱,不是享福的命,可别折了我的阳寿……”
3 `, ^. t# p$ a3 W4 v% R  E% E   “嫂夫人不要说这个话。明珠也讨过饭,寄人篱下不是滋味。”明珠叹息一声说道:“光地不是个没良心的人,目下不能认你们母子,定必有他的难处。他眼见就要做大学士,不能在这事上栽筋斗——你呢,不要性急。我慢慢瞅机会说话。光地他年轻新进,正要面子的时候儿,逼急了反而弄出大乱子,也难趁你的心!靳兄也在这儿。我把话说明了,你们两个都放心。这样吧,这房子和侍候的人都算明珠借给你的。你也并没沾我什么光,日后我和晋卿兄结这笔账。”
1 V) c* w! {9 G; t% h6 S! U( Z8 \   这番话娓娓动听,既替李光地遮掩,又顾全了李秀芝母子,还声明自己并无他图,听得靳辅心中一阵发热,点头道:“想不到明相如此热肠!”李秀芝早率两个孩子扑倒在地,哭得泪人儿一般。
4 ~& @2 Y) h0 z# s& ^   明珠心中有事,不敢叫他们多坐:“靳兄,我还有事不能虚留你了,你先回去,过两天我去看你。听说门上还收了你二百两银子,我已查办了这事——这批狗才真不是东西,吾兄还是收回去,京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说着,将一张银票递了回来。靳辅哪里肯接,“明相,你这可就见外了,赏下人们吃茶用吧。” ) W/ x4 @) C$ P; n5 L
   送走了靳辅,安置了李秀芝母子,明珠立刻把府中的家人们全都集合起来,重新布置厅堂,准备迎接皇上。好家伙,这一通大乱哪!怎么了,这厅堂的摆设不能让皇上看见。明珠从一个沿街乞讨将要冻饿死的叫花子,一步登天,当了当朝宰相,住进了这豪华的前明福王府。这几年,他手握大权,卖官鬻爵,银子像流水似的进了腰包,小人得志,还能不摆阔吗。光是这大厅里的布置、摆设,虽然赶不上皇宫内苑,可在京师的皇亲国戚、铁帽子王爷中,却是首屈一指,没人能比。要让皇上看了,那还得了。所以,客人一走,明珠就亲自指挥家人们忙活上了。又是上旧货市上买家具、书橱,又是派人到琉璃厂书市上去买古书,把个原来金碧辉煌、富贵无比的大厅,重新布置成一间排满了书架,装满了书籍的书房。那些奇珍异宝,古玩、玉器,全都锁进了后院的库房,案头上的小摆设也都撤了,换上了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一切收拾停当,已经快到半夜了。明珠忽然想起,怎么这么半天,没见高士奇呢,忙把大儿子叫来询问。这才知道,高士奇从早上就出门访友,至今未回,明珠慌了,连忙又派人四处寻找,务必在明天中午之前,把高先生给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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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白衣观进香求神佑 明珠府醉酒承皇恩
! G' o2 B7 e9 c7 ?   高士奇上哪儿去了呢?他呀,自从那天在客店里动了芳兰的心思,就一直放不下这件事,今儿个,他去找那位卖花姑娘了。来到前门花市,姑娘不在,一打听,原来是到白衣观烧香去了。高士奇急急忙忙赶到白衣观。 + j6 _) n9 ?6 q) ]" u1 ~/ o2 g
   来到白衣观门前,远远地看见芳兰带着一个婢女也刚刚来到。这芳兰出落得越发水灵标致了。上身穿一件盘蝴蝶结扣儿绣花水红小袄,外套杏黄丝绵坎肩,下头穿的百褶裙却是葱绿。高士奇在后边不远不近地跟着,心里暗忖:“论身份,当然不及陈天一那位!说到风流小巧,却足强过一百倍!呸,什么大家闺秀,国色天香,哪比得上这小家碧玉呀?” ! e5 @' r2 t' e. E3 l: d
   眼见芳兰一主一仆在阶前水盆里盥了手,高士奇几步抢过去,不等丫头泼水,慌忙就着残水也洗了手,却似忘了带手帕,扎煞着湿淋淋的手发怔。 - j/ P0 T* f3 p- H
   芳兰一转眼,见是高士奇,又惊又喜,忙蹲了个万福,抿嘴笑道:“这不是高先生吗?您老吉祥!这些日子不见,您比先前气色好多了——梅香,把我的帕子拿给高先生擦手!”   l7 j5 a! ]* E8 Y  ?' O
   这几声莺语燕呢、娇婉春啼,再加上笑靥如晕、流眄似波,几乎酥倒了高士奇。他一边打着主意,一边慢慢擦着手问道:“你怎么……也到了这里?”因读书人极少到观音庙凑香火,这句话本该是芳兰问的,高士奇抢先这么问,倒把芳兰问了个怔。眼见高士奇擦完了手,将帕儿抖抖,竟塞进自己袖子里,芳兰不禁腾的红了脸,心头突突乱跳,慢慢低下了头,半晌没言语。那梅香却嘴快,在旁代答道:“刘掌柜的把姑娘许了东门胡家,才过了聘就听说胡家少爷得了痨病,催着姑娘过门冲喜……姑娘过来是给观音菩萨还愿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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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5: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1 0 V+ R2 p) C1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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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士奇听到“许了胡家”,头“嗡”的一响,后头的话已全没听见,即便是一桶冰雪水淋下,也没有这般的冷。他打了个寒噤,半晌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那也是应该的。你们且去求佛,我到那边随喜,一会儿出来我还有话说……”
$ h; R0 m4 P3 _* z" Q8 Q0 R( f   看着她们进了庙,高士奇在石阶上坐下,抱膝仰脸想了半日,仍觉得事情棘手,妙计难出。 * x7 j& z! C, T2 h5 {% w
   高士奇正在苦思冥想,不得主意时,见芳兰她们已经出来。陡然想起,自己住在明珠府,这位一品当朝的权贵便是靠山,为什么不借此施展手段?想着,便凑上前去,摸出五两银子递给丫头,笑道:“我是出来给明相选花儿的,恰好遇上你们。梅香,你懂行儿,去替我买两盆文竹,好吗?” 1 F% ~1 g2 d$ W
   芳兰笑道:“两盆文竹有五钱银子就足够使了。其实也不用买,明儿叫家人给您送去也罢。”
' G2 l: _( `8 I5 _) x   高士奇道:“可怜见儿,这丫头生的瘦弱。去吧,去吧,余下的钱都赏你——细细儿挑,要上好的!”
+ K& o4 z, F8 h2 o' o5 ]; A   芳兰许了个病女婿,也是满心不如意,见高士奇这样,心里早明白七分。眼见梅香欢天喜地地去了,低头摆弄着衣带,小声儿问道:“先生……您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6 |0 s6 ^! w  ~   高士奇左右瞧瞧无人注意,开门见山就道:“只这一点空儿,不能绕弯子说话了。十冲喜九忧愁!像你这样的姑娘,闭着眼往火坑里跳,我……实在替你难过。”
" d) Z& K0 a- K   芳兰眼圈一红,脱了一眼高士奇,叹息道:“那有什么法儿——各自认命罢了……”
# P: R1 Z; a6 a2 K) Y% i   高士奇默谋一会,温和地说道:“事在人为!芳兰,你若有别的意中人,我高士奇可以为你设法。若没有,可就如你自己说的,这……都是命——我也没话可说了。” 4 C; E& R# U. S0 g/ ]3 q! ~
   芳兰羞得脸红到耳根上,小脚不停地蹭着阶石,蚊子般嘤嘤似的说了一句:“这……这叫人怎么说呢……”
: l! R; e8 B" I% s( l   高士奇大为兴奋,眼光霍的一跳,问道:“这是有的了!是谁?”
! V* a7 p9 ?( K2 ~   芳兰狡黠地闪了一下眼,正色说道:“先头绳匠胡同方家表哥,我们自幼儿一起种花儿……”   P) L7 v9 F9 }
   高士奇乍听之下,犹如五雷轰顶,浑身的血都在倒涌。却听芳兰接着又道:“本来……爹妈都愿意的,不想五年前,花窑蹋了,把他砸在里头,死了……” & j9 H1 }% K7 N
   高士奇如蒙大赦般舒了一口气,暗自笑骂:“这妮子竟如此捉弄人!”口里却问:“再没别的了?” ! H  L8 n3 Z% V! N
   芳兰没有答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 h8 Y9 w# k; N) U7 w) n$ ^   “你看,你这样对我们男子,就有点不公平了。”高士奇笑道,“幸亏我没说出口,若是我遣媒到你家,岂不吃个大大的没趣?” " x6 c! c1 l5 w6 v& x1 u2 |
   芳兰抬起头来,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盯着高士奇,说道:
, m' ?- }# _$ {" {4 W   “那怎么会——像您这样的贵人,只会可怜我们,哪里能……我们花儿匠小户人家,俗气得紧,只会种树插花接枝儿……”说着又低了头。
4 }3 }! y6 M7 y( u1 g4 z   有这几句话便足够了。高士奇迅速解下腰间的汉玉佩,双手递了过去。他一向玩世不恭,很少有这样诚挚的眼神,颤着声音说道:“休说什么花儿匠,高士奇还曾是叫花子来着,不如你!说到‘俗’字儿上,像你这份聪慧,若跟了高士奇,不出三年便是才女!” 1 }) i7 \- [9 l
   芳兰看了一眼玉佩,却没伸手去接,只不好意思地扭转了脸,啐道:“你不是正经人……这算什么呢……”
+ j. @9 x. A6 L* e9 Z+ ~   眼见梅香带着两个小厮捧着花盆过来,高士奇真的急了,一把拉过芳兰温润汗湿的纤手,把玉佩放进去,小声说道:“你只管放心!胡家的事我来了结!”
4 m' ~6 R" P; Z7 a! g9 j   送走了芳兰,高士奇心事沉重地登上一家酒楼,独自一人,吃上了闷酒,直喝得酩酊大醉。当晚,就在客店里随便要了一间房子住下,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慢悠悠地出了店门,直奔前门花市而去。在路上,却被明珠派来寻找他的家人给碰到了。 ) @$ P6 {5 ~  r; v" N# ~: d
   “哎呀,高爷,您可把奴才们坑苦了。这一天一夜,奴才们哪都找遍了,不想在这儿碰上了。快回府吧,明相爷正有大事要等您回去哪!” 2 }" O0 w! i  N
   高士奇一肚子闷气,正没地儿发呢:“怎么,是府上着了火还是遭了贼了,爷是那救火擒贼的奴才吗?” - s# K* y# Y  o0 [  q
   “哎呀,我的高先生,高祖宗,您别说笑话了。您老要再不回去,明相爷的板子就要把奴才们的屁股打开花了。哦,是这么回事儿,府里来了几位贵客,指名要见高爷,说是诗文会友呢?” ; r6 J6 ~1 i" c6 e
   高士奇打着酒嗝,满心不情愿地回到明珠府上,一进大厅,就见酒宴已经摆下,来的人也确实不少。他也不细看,大大咧咧地作了一个揖,“高某失敬了!”一边说,一边拉过一张椅子就坐下了。 5 K) X5 P7 q3 @, C1 a9 D: |% @4 y0 }! y1 q
   康熙今天是微服私行,带了索额图、李光地,还有侍卫穆子煦、武丹等人,来到明珠家里。明珠一见高士奇这副架势,可有点坐不住了,惟恐他狂傲之中,出言不逊,惹恼了皇上,便急忙上前打圆场:
, a" O( R- m* u5 L" r   “高先生,您回来得正好,我来介绍一下,上座的这位是龙公子。这几位嘛,是李先生、穆先生、武先生,啊,这位是……”说到索额图这儿,明珠突然想起,他和高士奇见过面,瞒也不好,说清了呢,更不好,一时倒没了主意。 6 ^% U9 S- j5 a8 R
   高士奇早认出来了,这不是索额图,李中堂吗?他心中不安得一颤,倒不是害怕,而是感到奇怪。堂堂一品大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然坐到了那位龙公子的下首。那么,这位居中高座、雍容华贵、气字不凡的人,又该是什么身份呢?高士奇何等聪明机敏啊,不用说,也猜到这位龙公子是谁了。 + ^8 X! F% }, t. z
   康熙不等明珠把话说完,就开口了:“高先生,我们都是慕名而来。知道你是风流倜傥、不羁世俗的才子,特借明相一席酒,要听听先生清论雅音!” 0 ^# k7 n  x4 ~) z+ k9 y
   高士奇身子一仰,笑道:“龙先生,说到‘学问’二字,徒增我之汗颜。三年前游历皖鄂,曾遇到一位挂单和尚,一夜抵足论文,才知道他是做过当今天子师傅的伍次友先生。他夸我是皮里阳秋君子,偷桃谪落仙才。奖赞如此,我却屡试不中。文不得匡国济世,武不能缚鸡捉狐,圣主难知于草野,权贵视我如芥豆,实在伤了他的知人之明。如今年过而立,一事无成,诸事早已淡了——功名二字,对于我来说如浮云。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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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5:00:31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2 ; ?7 q. L3 W8 H' \5 E7 r

. a4 @' F6 |0 Q, i3 A- g- w   康熙听了一笑,也便饮了。索额图诸人忙都陪饮一杯,却对高士奇道:“高先生请!”康熙一生最敬重伍次友,听高士奇说见过他,不禁一怔,说道:“见过伍先生,你的福缘就不小!如今你在明相府,既是宰相之师,又教育二位公子,将来他们有所成就,还怕不是你的功劳吗?” # A* Q. c* d; v/ }. [/ q& D
   “性德和揆叙两位公子都极聪明,我很喜欢。”高士奇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对明珠说:“明相你最近的书读得不少,不过我告诉你,读朱子的书得小心,不要叫他诓了。朱熹的文章有好的,也很有些不如狗屁……”
- f4 m7 A" `# v0 r! ?! ^/ Z' d   李光地是道学先生、朱子门生,听了这话,气得涨红了脸,“敢问高先生;朱子何以不如‘狗屁’?晚生倒是闻所未闻。”
: Q/ }% j. H! [( }" e' g   高士奇冷笑道:“马肝有毒,不食马肝谓为不知味也;朱子误人,不闻狗屁谓为不知臭也!这有何疑惑之处:朱熹身为一代大儒,当南宋亡国之时,无一善言救弱,无一善政御强,是为大节不纯;暗逼娼女,污人清白,虚称伪病,欺瞒主上,这就叫小节猥琐!我辈读书人,应崇孔孟,采圣道粹学,施之当世,利国济民,何必绕道儿学他的伪诈虚浮?”
5 N' T% T+ @' ~5 e   康熙听着,不禁皱了皱眉,他觉得高士奇的话有些偏激,但他说的朱熹的事史书明载,却也无可驳斥。康熙正沉吟着,李光地冷笑道:“高先生论学直宗孔孟,佩服!佩服!可谓:金匾万千表——孔子曰、孟子曰!”
" c9 p7 n9 r* B   高士奇机警地接过话,笑道:“先生是出对子来难我了。好说——华衮百廿作,帝者师、王者师!”高士奇这对子大言不惭,就是说,只要有好文章,就可当皇帝的老师。 7 U4 B* k2 D6 w2 g* r9 W) H
   索额图见李光地刚出来就败在高士奇手下,知道做学问自己不是对手,因接着说道:“高先生才思敏捷,前日听人家说个谜语儿,竟猜不出来,你既夸口堪为帝者师、王者师,倒要请教。” - o& N0 U4 q/ j
   高士奇扑哧一笑道:“不才怎敢妄拟帝王之师?李先生把联句逼到这份上,我也只得如此敷衍。中堂既讲到这里,何妨大家共猜?” 4 r' j+ y' S  V6 E) X+ l
   “一月复一月,两月共半边,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川,六口共一室,两口不团圆。”索额图慢悠悠说道。 & P' R3 A- ^' w( g1 F% x
   众人未及思索,高士奇已是鼓掌大笑:“妙!中庸之道乃为之用,这是个‘用’字!”
5 I9 ~8 @& Z. g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只宜在下!” 0 H' X& q8 c$ q! }
   “一!”高士奇应口答道,端起一杯酒吃了,“子曰吾道以一贯之!” 4 b1 u; P" l2 l1 L. b& H
   李光地因见索额图难不倒高士奇,插进来说道:“我也有一个谜猜:立不中门,行不履阀,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亦不足畏也。”这个谜语带双关,旁敲侧击高士奇的学问不是正道,高士奇一听就知道了,反唇相讥道:“这不是字,俗得很,是庙堂两边的哼哈二将——可对吗?” & s4 g% H) F  B7 S( z
   众人不禁哄堂喝彩,你一句,我一句,考校高士奇,却都被他引经据典,插科打诨地应付了下来。只见他高谈阔论,旁若无人,百般刁赖躲闪,七拐八弯,都无一漏洞。众人心中称奇,无不喷饭而笑。
3 e9 \+ V. n) z( Z, X) T9 _' r   康熙笑得眼泪汪汪,指着高士奇道:“好,我来问你,如来是何许人?”
9 a9 B& t4 n' T   众人听此话音,已知高士奇中了圣意,都敛息静观皇帝亲试,却听高士奇说道:
! x5 z% L$ K9 J- Z% J   “这不用问,如来是个女人。” ( @5 p* ]( f% u4 V
   “为什么?” - ^; }% {( O2 N' {5 J5 A$ D
   “《金刚经》上说‘趺坐而坐’。如来不是女人,为什么丈夫坐了才敢坐呢?” ) f$ R5 O- \: A  ~6 |( y- L8 s
   康熙忍着笑又问道,“那——太上老君呢?” - u4 V' @4 c2 O
   “女人!《道德经》上说‘吾所大患,以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不是女人,怎么会有身子了呢?”
; N: @, s9 K. Z3 u5 B   “照你这样说孔子也是女人了?”
4 y- b7 B6 D: f# Y4 D   “当然。子曰‘沽之哉,吾待价而贾者也’——他如不是女流,怎么会‘待嫁’?” ; i, V/ K& ~9 A5 S, W
   康熙纵声大笑,起身对明珠道:“这位高士奇真是个可人!你这奴才倒瞒得朕好紧,在府里这许久,却不荐入大内!”众人见康熙自己亮出身份,忙都起身恭肃后退。
# U  G. [* f" L7 Y1 B   明珠赔笑道:“奴才奉命读书,想留高先生多学习几日嘛——高先生早晚还不是圣驾跟前的人?”说着,推一把愣坐着的高士奇道:“这就是当今天子!今日特来访你——怎么,一身的潇洒风流都被吓走了?” 3 C7 g5 V6 |7 ?9 R$ M& Q+ Q
   高士奇尽管已有预感,一经证实还是觉得太突然、太离奇了,一阵眩晕,迷迷糊糊地扑倒叩头,连口齿也不那么伶俐了,“参见万岁……奴才高士奇……今日在外醉酒,归来又失礼于主上……奴才罪大,罪不容诛!” 4 v, T1 t% J. _& L
   “哈……起来吧,这有什么‘罪不容诛’的?从明天起,你进上书房侍候草诏事宜!” & b0 w" e2 q; v" S. p- ?
   “奴才领旨,叩谢万岁!” * }$ O$ W# ~& u" Y! z% D& f

+ S4 L8 L+ X0 M3 a十二 选阁僚实为制阁僚 议休兵却要再兴兵0 l3 h' @: Y7 z) U/ r
   康熙皇帝轻装简从,微服私访,来到明珠的府邸,考问高士奇。酒席宴上,高士奇面对索额图、李光地和皇上提出来的一个个问题,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插科打诨,有的正面回答,有理有据;有的歪搅胡缠,妙趣横生。真个是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康熙皇上还从来没见过这等博学聪明又能言辩的人呢。一高兴,自己亮出了皇帝的身份。高士奇早就猜到了,这位居中高座,气字轩昂的龙公子,决非寻常人物,可是话一挑明,他还是有点吃惊不已。连忙跪下磕头:“奴才高士奇叩见皇上。奴才今日在外头吃酒过量,扶醉而归,适才又口出狂言,冒犯了圣上和众位大人,奴才有罪,罪该万死!” 9 C  ^, `3 X/ Q
   “哈哈……高士奇,起来吧,刚才你口若悬河,舌战群儒,大获全胜,何罪之有啊?明日起,就进上书房当差,替朕处理奏折、文书,代拟诏书,这差事,你愿意干吗?” 9 i% q) b3 f2 M
   高士奇又惊又喜,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想不到自己一介落第举人,狂傲书生,一下子竟平步青云进了上书房,要替皇上处理奏折、起草诏书了。这是内阁大学士和宰相们的差事啊!皇上如此器重,还问他愿不愿意,他做梦也没敢想能有这样的机遇,哪有不愿之理呢,正要跪下叩头谢恩,却被索额图给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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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5:12:21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3 $ X1 \$ |2 T: y: r, C

% G3 T9 l$ H0 N5 h   这索额图对高士奇本来就没有好印象,见他受到皇上如此赏识重用,又是妒忌,又是后悔。妒忌的是,李光地是他的得意门生,他费了多少精力动了多少心思,如今还是进不了上书房呢,高士奇胡吹一通,竟然从一个小小举人,一步登天,跑到了前边;后悔的是,前些天,高士奇投到他的门下,因口出狂言、放荡不羁,自己一怒之下,把他给轰了出去,想不到,却给了明珠一个机会,让他得了这个新人。不行,我不能让这小子太便宜了,想到这,便起身拦住了高士奇,向皇上奏道:
4 X+ O( w( {# `+ P- [   “高先生,且慢。啊,圣上,这高士奇确实善于诡辩,才华过人,是个能担重任的难得的人才。不过,我天朝用人,历来是走科举的正途。高士奇不经考试,直接进入机枢重地,恐怕会遭人议论。依奴才之见,不如让他参加北闹的科举考试,或者参加博学鸿儒科的考试。我们在阅卷之时,把他放在前边。皇上再颁布诏谕,委以重任,明正言顺地提拔他到上书房去,岂不更好一些。” 8 r) i% |9 @7 `" f# f% W  P6 S
   高士奇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心想,好你个索额图,想用考试来难我。哼,我高士奇凭学问吃饭,偏偏就是不怕考试!他正要说话,康熙却抢先开口了: , R7 y, o0 {: U; _* r' ^
   “索额图,难道除了科举之外,朕就不能破格用人吗?我问你,北闱的科举也好,博学鸿儒科的考试也好,谁来评卷,还不是你们几个吧?难道说,朕的眼力,竟然不如你们吗?再说,考试的事儿,变化莫测,事前谁也拿不准。如果高士奇在考试之时,出了笔误、差错怎么办?如果他恰巧在那天病了,又该怎么办?如今国家正在多事之秋,就该不拘一格,大胆用人才是,岂能斤斤计较小节,阻塞贤路。索额图之言,实属无理,勿庸再议。高士奇,你准备一下,明天就递牌子进宫吧!” 8 T! q1 b) @/ f! G( f* v" ]1 V* U* _
   听康熙把话说得这么严厉,众人都吓傻了,连忙俯地叩头,哪敢再说半个不字啊。他们哪里知道康熙的用心哪!这些年,索额图和明珠两人,手握重权,左右朝政,拉帮结派,党羽林立的情景,康熙早就洞若观火了。高士奇的才华、机敏在二人之上,把他拉进上书房,既可打破索、明两党明争暗斗的局面,烦闷时,又有了说闲话解闷之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高士奇听到这里,不敢怠慢,连忙磕下头去:“臣高士奇谢圣上天恩!”
' {; F, o/ R' s& y( [( k; r   博学鸿儒科的考试日期已经临近了。这天,早朝一过,康熙把几位上书房大臣叫到养心殿,商议考试的事儿:“众位爱卿,朕为了开博学鸿儒科,呕心沥血。几经波折,如今就要付诸实行了,你们知道,这是弘扬中华千古文化,安排文人学士,进而平定民心的大事。尽管还有傅青主等人,死也不肯应试,但,毕竟是个别的。考试即将进行,诸事也已安排妥帖,现在,要你们几个来议一下,考完之后,怎么个取法,取上的又如何授官?” : ^  A4 _  m9 D' u/ U9 m: k8 |
   明珠职掌吏部,这事儿,他责无旁贷,当然要先说话了: + {9 X( c, U( r1 ~
   “主子不问,奴才也正要为此事请旨呢。参加博学鸿儒科考试的人,都是各省督抚大员们推荐的当地名人学士,前朝遗老,这次进京又是皇上在太和殿里御驾亲试,实乃千古难得一遇的盛典。可是,这取与不取,取上的给什么官儿,却又有许多难处……”
/ i7 d) X* @- m! ^3 ?   “嗯,你说下去。”
# z/ _; g- ~; f, [. i7 }" L   “是。依奴才看,这些人都是有名望的人,取上了,自然风光排场。可是,放他们去当个地方官吧,年纪似乎大了点;要都进上书房呢,人又太多了。取不上的,不光他们自己脸上下不来,各地的督抚大人也没光彩。所以,奴才想来想去竟想不出一个万全的办法。” 6 ^2 N3 u  v  x& {. {! k) o
   熊赐履听明珠罗哩罗嗦了半天,也没提出一个正经的办法,不免有些着急,便接口说道:“皇上,依老臣之见,可以这样办。凡来参加考试的,不管卷子答得如何,全部录取,让他们脸上光彩,也显示出我皇万岁珍惜人才之初衷。不过,却不便让他们去当地方官。因为这次是两科同时考试,各地的举人,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十年寒窗,辛酸备尝。论阅历。论学问功底,自然比不上这些鸿儒;可是论机智、论忠心,还是年轻人要更可靠些。再说,年龄悬殊这么大,有些甚至是师徒关系,稍有安排不当,不是生出新的朋党,就是结下冤仇,与国不利。臣以为,凡参加博学鸿儒考试的,一律取中,放到翰林院去。能侍讲的干侍讲,能侍读的,去陪伴太子、阿哥们读书。剩下的,组成班底,修纂明史,他们都是前朝过来的人,这差事,正该他们来干。” # K) K( }$ {) `2 H0 [- L( m& f' g
   康熙眼中一亮,好,嗯,这熊赐履果然是老谋深算。有这么一百多位鸿学大儒在翰林院,就打破了原来的老师、门生的旧帮派;修明史,又是件重要差使,他们当然愿意干;老百姓也会夸这是“圣朝仁政”,真是一石数鸟,妙不可言。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在殿里来回走着:
/ Q0 C- W: V8 w# G9 m: j3 h4 d" R   “嗯,好,熊赐履说的这办法好,咱们就这么定了。修纂明史,是件大事,朕要亲自管起来,一定要修得比前朝都完整。嗯——朕思谋着,要增加个‘贰臣传’。不然的话,像洪承畴、钱谦益这些人,在前朝官高位显,后来又投降了本朝。对大清他们是功臣,可是对前朝,又是叛逆,该入哪个列传呢;立下‘贰臣传’就名正言顺了,也可以警戒后人嘛。” $ ~9 l& y0 I  L
   熊赐履听了这活,心头猛地一震,他仔细咀嚼着“贰臣传”这三个字。古时,孔子著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可是,历朝历代,乱臣贼子还是层出不穷。如今,皇上下令,要把洪承畴这样本朝的功勋卓著的大臣,也列入前朝的“贰臣”之列,功过分明,事非分明,谁还敢再当大清的“贰臣”呢?皇上举一反三,真不愧为英明之主啊! & ^& U- S8 Z9 E$ j- i+ l" n( S0 R
   皇上钦定了,大臣自然无话可说。康熙回到御案后边坐下,翻阅着各地来的奏报。上面的一份,是魏东亭寄来的,说江南连年丰收,物价稳定,大米已降到七钱银子一石。康熙十分高兴,提起笔来,在折子上批了一句“米价下跌,朕心甚慰”。可是又一想,觉得不大妥当,便又加上几句:“谷贱伤农,不可不予关注。可在海关与金陵藩库中支取银两,以略高于市价购买粮食。如此,则既保护了农家,又可令市价趋于平稳。切记,切记。” : `$ A7 W- }. q4 S
   再往下翻,是李光地请朝廷派兵收复台湾的折子。康熙看了一下,问李光地:“啊,李光地,你这折子上说,郑成功已经死了,这消息可靠吗?”
0 D: s0 J4 v' L/ q, O% V% w! q   李光地虽然还没进上书房,可是今天也被叫进来议事,他心情十分激动。看样子,自己很可能被选出来参与机务、进上书房了。听见康熙发问,连忙上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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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5:32:13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4 # C0 q3 y( ?# ]' N* g9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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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皇上,消息绝对可靠。不光是郑成功死了,连他的儿子郑经也死了。眼下台湾群雄无主,已经起了内讧。故此,臣与施琅的意见相同,请主上趁此良机,下诏命令水师渡海东征,收复台湾故土。” # D0 O  y) ^" p( {7 F
   “嗯,朕早有此意,已令施琅秘密训练水兵,依你们看,如果东征台湾,谁来为将呢?”
8 V: h" \/ p% Q1 _6 f. C   明珠连忙说:“臣推荐施琅为领兵主将。” # v1 ~# R, k  t) G
   李光地却说:“不,施琅原来是郑成功的部下,恐怕关键时不能实心办事。所以,臣以为,还是让福建总督姚启圣为将更为合适。”
, K4 [# t0 N/ [( p   康熙沉思了一下,看了看熊赐履问:“熊赐履,你怎么不说话?” ( q4 p* w/ b) L3 i) U" D2 `
   熊赐履连忙上前跪下:“圣上,臣……臣和光地、明珠的看法,并不相同,所以……所以……”
' b/ b" U7 |- ^   “哎——有话直说嘛,何必这样吞吞吐吐呢。”
' y; F& s( q1 x9 y   “是,是。臣以为,台湾不过是一蛮荒不化的撮尔小郡,不足以视为大敌。眼下‘三藩’虽平,狼烟未熄,吴三桂的儿子还在云贵边境作乱,尚未平定。我百万大军,数年征战,已成疲惫之师。亿万生灵,屡遭战乱之苦,急待复苏。台湾远隔百里重洋,征战无必胜之把握,胜之不足以称雄,败则轻启边衅,遗患无穷。伏请圣上三思而后行。” 6 h7 h' L. {3 O& D/ f, l* m' c
   康熙听了熊赐履这活,好半天没有言声。熊赐履心中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当年,皇上要下令撤三藩,他不赞成,皇上没采纳他的意见,断然下令撤藩。后来,三藩起兵作乱,他又主张言和,曾受到皇上的严厉批驳。如今,三藩平定,说明他熊赐履一错再惜。若不是皇上念他忠心耿耿,办事小心,恐怕早就被罢官免职了。如今他又反对平定台湾的主张,万一天威震怒,他可怎么办呢?正在胡思乱想,康熙说话了: 5 U+ R  _# W5 m- [3 v3 S
   “熊赐履的话有些道理。论国力、军力,眼下是有些困难,朕也并没说即刻发兵。朕想的是,自汉以来,台湾便是中华版图,岂能在朕的眼皮底下不归一统?你也应该懂得,一郡不治,也是宰相之过这个道理。连宋太祖赵匡胤还懂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呢,朕岂能看着台湾不归版图吗?”
( V* d" S* K- H( W" e0 T4 G   熊赐履不敢再坚持了,连忙叩头:“圣上教训得极是。臣乃大清之臣,岂能坐视大清国土任人宰割。皇上既然决心已定,臣不敢再有异议,只是,眼下国库空虚,兵疲将乏,只求皇上广积粮、精备兵,慎选将,时机一到,一鼓作气,以期战而胜之。” 6 M4 p1 B5 O. v; @* K. f
   话说到这份上,康熙不开口,谁还敢再多说一句啊。康熙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话似乎说得重了一些,看看殿内诸大臣,一个个神情紧张,气氛森严,不觉扑哧一下笑了: 6 Y  J, `; b. Q% @( q. t' D) ?7 p
   “嗨,不说这个了,还回到原来的话题:想起康熙初年,朕开科取士,应试的人寥寥无几,连名额都取不足。再看看今天,一个个削尖了脑袋也要钻进来。南北闱的考试,光防营私舞弊也防不住,也可说是盛况空前了。博学鸿儒科呢,一共来了一百八十二人,他们名声很大,风骨不同,个别几个,虽然押送来京,可是僵卧古寺,宁死不肯应试。看来,让这些前明遗老,尽归‘圣化’,不是简单的事儿啊。所以,这次考试,朕要御驾亲临。你们几个呢,也要小心办事。咱们君臣协力,把弓拉得硬硬的,只要参加考试的,不论优劣,一概录取,而且都给官做。最要紧的,是他们既然来了,不管愿不愿意,就一定得参加考试。你们听清了吗?” 4 o5 ]+ [0 q: N. V# T
   众大臣一齐跪下叩头回答:“臣等谨遵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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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 U6 r/ Y& i十三 治黄淮建树不世业 系情索求结百代缘/ Z! x) y# H' f2 V+ \
   举世瞩目的博学鸿儒科终于开考了。这天是康熙十八年三月十九日,天色刚亮,前来应试的鸿儒们便齐集太和门,黑鸦鸦跪了一地。老总管太监张万强,端立太和殿门口,静等康熙驾临。 + k/ E. m  a  [( H- N9 `8 i
   忽然一阵景阳钟鸣,静鞭三声,天街上传来细细鼓乐之声。不一会儿,便见康熙乘三十六人抬着的銮舆从保和殿后边迤逦而来,直至太和殿门前,方才下来。张万强一声高呼:“万岁爷驾到!”立时肃穆寂静。 2 L* ~! q( }9 p- ]
   康熙下了乘舆,却不急于进殿,在晨阳中舒展了一下身子,深深吸了两口略带寒意的空气,漫步踱着,先看了看巍峨壮观的太和殿。经过几个月的修饰,这里已是焕然一新,灵龟、香鼎、仙鹤、瑞兽腹中早燃上了百合香,雾霭缭绕;品级山旁八对象、骆驼依次肃立,背上的宝瓶灿然生光。这一切真给人一种“紫气蒸腾”的感觉。康熙见槛柱上有新书的对联,便踱过去,默默地读着。康熙知道这是高士奇的手笔,文辞气势无可挑剔,笔势庄重矫健有神,不禁点头一笑。
/ b# i8 n2 N& ?7 V' s   康熙一动不动,用目光扫视着广阔的大殿,选进的鸿儒们也都伏地静听圣谕。这道诏谕,从征召他们之日,已听过了几遍,但今日当着这位二十八岁的青年帝王庄严开读,更有一种崇高的神圣感,诏书读完,众人齐声叩答: : ?; H$ v, ^2 E7 X* d- y* ^
   “谢万岁隆恩!”
4 \1 i6 A+ `8 P1 C% n3 h  e4 T   康熙声音很洪亮,他开口了:“众卿!国家扫平三藩逆乱,武事渐弥,文运兴起。望尔等倡明圣道,各展所学,不负朕亲试的谆谆之意。”康熙说完,便有鸿胪寺正卿佛纶闪出班外,用金盘捧着一张摊开了的黄绢,躬身上前。康熙提起朱笔在绢上一挥而就,写下了一赋一诗两道题目。佛纶退下来将绢又捧给明珠,着熊赐履、索额图、明珠率鸿儒们至体仁阁拟卷,已时缴上,午时在体仁阁赐宴。
, |- r! @7 H$ c5 M/ B. g   这是殿试,自古以来,文人学士,都不曾有过的特殊待遇。人们立时一阵兴奋,互相交换着热烈的目光,带着难以形容的激动心情循礼退下。康熙方下了龙座,招手叫过穆子煦来问道:“昨日传旨叫靳辅递牌子进来,不知道来了没有?” 7 R, q# V# C( f. Y( }1 e
   穆子煦忙笑道:“方才奴才侍候主子来太和殿,瞧见靳辅跪在乾清宫外候旨呢!” 0 b7 m& K$ D) [" U$ o8 U
   “叫上来,朕在中和殿见他!”说罢,一径自殿后门出来,踱至中和殿前,便见靳辅远远急步而来,因点头笑道:“免礼,进来说话——那边体仁阁正考校鸿儒,我们君臣说说治河的事。” ! U  _" A1 }2 G4 ?' h  y
   “是!”靳辅几乎一路小跑上来,说话还微微带喘,“只是主上日理万机,诸务丛集,也当节劳才是……”说着便跟进殿来,侍立在康熙身旁。 8 i) v8 U# @  z" k4 a, K1 y
   康熙开口便问:“你预备几时启程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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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5:54:42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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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皇上话,”靳辅一躬身说道:“奴才的折子已递上去,不知可经御览?面聆圣训之后,奴才即刻南下赴任。” 2 n, S+ i* H9 p; z; r. M5 M& N" u
   康熙点了点头,接过内侍奉上的一杯蜜水,转手便递给了有点慌乱的靳辅:“赐你喝了吧——这些日子在京,听到外头有些什么话没有?”
  }! y# V1 N% X7 ~   靳辅有些摸不着头脑,捧着杯子小心地问道:“不知圣意指的是什么?”
/ [% s$ W* T$ |+ k3 O) A' _   康熙淡淡说道:“李光地和陈梦雷的事,下头都说些什么?”
. |) {) t$ Q" C4 T3 b   靳辅不料康熙竟问起这个,沉吟着答道:“下头臣工原都预料皇上将兴大狱,有的应试孝廉便有些不安。陈梦雷是福建学者,素受南方士人仰望,虽有罪而证据似乎不足。主上处置之后,众人无不仰服,称皇上仁心高厚,实天下读书人之福!” $ ?" N! O7 ?3 l# B* n
   康熙盯着靳辅,笑着道:“你不用奉迎,说风凉话的怕也有!这事朕心里有数,清水池塘不养鱼,有些事只能糊涂办理。朕从不随意糟踏人才,就是这个话——你不要觉得与你不相干,朕这话是对你说的。告你的折子早递上来了,你晓得吗?你这个人哪,怎么就敢从国库中提银子进京来打点权贵?”见靳辅鼻子上渗出汗珠儿,急着要申辩,康熙一笑摆手道:“他们的折子朕已留中不发,你也不必往心里去,挪借库银总比追加火耗银子敲剥百姓好。你往后管河工,银子像淌海水似的,朕不能不提个醒儿,叫你小心一点,若信不过你,也就不讲这些了。说正题吧,你折子里有些水利条陈,朕有些看不明白,且说说你的打算,朕来替你筹划。”
7 u" s4 |+ k9 n6 Z8 Y   听着康熙这些话,靳辅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忙偷拭了。心想此时也只能大略奏陈一下,便从袖中抽出一张图来,那是陈潢入京后连明彻夜赶制出来的。康熙见了伸手要过,便摊在案上,让靳辅一一指划给他细看。
$ W1 P" f; o9 ^$ b+ a  `5 c, `   因离康熙太近,靳辅心情有些紧张,舒了一口气才道:“主上,臣之治河大体分两步走,总而言之是以治河为本,治潜为标……第一步先将黄河现有决口全部堵上,由东向西渐进,使黄河河道归复。大修工程共是五项,这几项工程完毕,黄河入海之路便畅通无阻,然后着力将旧决口依次填堵,不至重新泛滥。最后再深挑运河,以保漕运无恙……” 5 c/ a" h* N; v8 N, ^
   说至这儿,靳辅抬头看了康熙一眼,见康熙毫无厌倦,双目炯炯盯着河图,忙又接着说道:“第二步,在河南考城仪封一带,沿黄河开挖一条中河,避开黄河中流一百八十里风滔之险。漕运船只在黄河中航行便仅有二十里了,即便黄河再度泛滥,运河也会畅通无阻。” 6 m( v! M/ a  Q* J9 C. z5 G6 [
   康熙边听边点头,不住地“嗯”着,一直没有插断。直到靳辅说完,他才抚着脑门向后一仰,闭目沉思良久,方道:“听起来似乎可行。不过朕不精水利,又没亲自踏勘,眼下难置可否。你刚才说第一步工程完成,漕运即不受黄河之害,朕甚慰甚喜。不知需多少时日?”
8 H; t" v) b: w& Z' r4 b2 H. }   “回万岁,需要十年!” 5 j8 p) o: o& w  o  n
   “啊!不行,十年不行,七年如何?”
' c  z2 D4 r" z8 i6 I   “嗯,臣勉力为之吧。”
4 j3 D; A% y6 s   “好,钱呢?” / O1 Q/ i0 K& P$ k8 s
   “每年四百万两。” . k7 G5 p: J+ Q5 d5 o
   康熙不禁抽了一口冷气,说道:“朕不说你也清楚。国家每年的收入是两千五百万。现在还在用兵,若不是魏东亭海关上每年接济一千五百万,早已捉襟见时了——一年四百万是拿不出来的。” 3 F6 a( v+ m/ G
   靳辅当然晓得这些情形。他也细算过,这个四百万两,多少打了点富余——因户部从来没有按数目拨给过治河银子,不能不要得高些。想了想,靳辅笑道:“用兵不会很久了,吴三桂的儿子率数千疲卒退守孤城,不日就能拿下。圣上不妨多拿一点银子治河,这是天下万世之利……” - O3 {2 |7 [2 N' F' W
   康熙隔着窗扇儿,望着前头矗立入云的太和殿,慢吞吞道:“你说错了!用兵之事正方兴未艾。朕说七年治好漕运,就是急于进兵台湾,运战舰水兵南下。葛尔丹在西北,罗刹国在东北扰乱,也要用兵。粮食要靠漕船北运,山东一带土寇刘铁成残部啸聚山林,也要征剿。朕看还有二十年仗要打!” 3 F* k* n1 c( M
   近来朝廷颁布谕旨,下令都是僵武修文,要致太平盛世,靳辅哪里想得到康熙有这么多的干戈计划?他愕然看了康熙一眼,忙笑道:“圣躬远虑,非臣所能知晓。然而河工消耗大而见效迟,功劳小而毁谤快。主上明鉴,银子少了是很难办的。” : K1 `; \  q8 v8 q  q, n
   康熙狡黠地一笑,“朕已替你大概筹算过了。如今每年先拨二百五十万,这已经很难为户部了。‘三藩’军事完全平定,再增至三百至三百五十万,大抵就够用了。只你方才说的开中河,约需多少,到时候如数拨给……哈哈,像你这样的老实人,也会来和朕打马虎眼儿!”
5 x' e' E4 {  l  J3 [* R0 N1 ^   靳辅听了这话,觉得轻松了不少。二百五十万虽少了点,也能办不少事。他无声一笑,还要再奏时,却见索额图进来,躬身笑道:“已时已到,请主子赐宴。”说着,盯了靳辅一眼,看得靳辅心中一寒。 , [- R' |9 o5 @
   康熙笑着起身对靳辅道:“就这样吧!你奏得很好,不必递牌子进来了,就赴任去吧。朕也没有多的话说,回去之后,每隔半月递一份折子,将河工情形细细儿奏来,要留心人才,多往你幕中收几个,将来也可保奏……朕在开封亲见过一个,竟失之交臂,可惜了的……”说完自起身去了。 " g0 D. x( m2 Z& E
   体仁阁中的鸿儒们早已坐齐整了,从南到北两排席面,共是五十张高桌,每张桌前坐四五个人。由光禄寺设宴,十二色菜肴都用钧瓷盘高高攒起,中间四个大海碗垒着苹果、袖子、荔枝和葡萄干等时果,由礼部派的科道司官陪坐侍酒。这样的排场确是千古未见,所以酒未开搏,这帮遗老们已是红光满面,晕乎乎的有点醉意了。此时,人们对这场考试能否取中已不太在乎了,有了赐宴之荣,这比什么都体面、光鲜。即便不做官,死后墓志铭也有润章之词。
4 V: V% S. l6 w( x* W4 \1 S+ l3 p$ T   “皇上有旨,不必拘礼安席,即时开宴!”
" v9 a  O6 i( g7 I6 Q$ K9 ~   一声传呼,众人“刷”的一齐起身,拱手仰谢天恩,方才坐下诚惶诚恐地夹菜进食。有些人还偷偷捡着能带的,往衣襟里、搭包里头塞,好带出去与亲友分享。等到最后一道饭——馒头、卷子、红绫饼、粉汤、白米饭上来时,康熙带着皇太子胤(礻乃)和大阿哥胤(礻是)进来。他一脚踏进门,便吩咐大家只管进食,不要拘礼,自己随便挨桌儿探视问候。众人哪里还能再吃?一个个慌乱得心头通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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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5:54:53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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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C: ~- f. f; W  ?   至左边第四桌,康熙瞧见了宣城派词坛座主施愚山,便绕过来笑道:“久违了,施老先生!上回见你是在丰宜园旧亭子上,当时有汪琬、宋玉叔,吴三桂的大儿子吴应熊,还有谁来着——”康熙轻轻拍了拍前额,“对,对了,王士祯。如今他已是刑部尚书了。” 3 N  E$ @& o6 Y
   施愚山万不料康熙会单独和自己说话,手忙脚乱地立起身来,红着脸道:“主上那次还是微服。一晃就是六年,瞧着万岁似乎清减了些,不过气色好多了!”
* g' w% I9 T; ~: e7 U# B   “哈,朕年轻嘛,到底比你强!你是个穷官儿,分守清江道,撤差时把朋友送的官船都卖了,是吗?记得你当日说起过山东的蒲松龄,很有才气,现在他怎么样?”
5 j* a# g  p  E& y4 j; w   康熙如此好记性,施愚山心下暗暗佩服,忙又笑道:“他倒常来信的,昨日还接到他一篇文章。此人时运不济,至今尚未中举。”
: M( u( O% \, ?2 y8 @' t   “哦,诗?”康熙不禁笑道:“带着吗?” # _. j/ b5 I. [" z
   施愚山怔了一下,忙从靴子里抽出一封信,双手捧过去。康熙接过笑道:“你随身带着,必是好的了,朕带下去看吧。”说着便招呼胤(礻乃)。胤(礻是)在旁,忙用手指道:“阿玛,太子在那边。”
# m/ ?0 }0 h6 |3 u. J6 ]0 }   康熙看时,几乎笑出来。靠北最角落的一个桌上,皇太子单膝半跪在椅上,用小手撕着胙肉,淋淋漓漓一个劲往一个人碗里放。原来,康熙进来,二百余人全都停了筷了,惟独这人正襟危坐,坦然进食,引起了皇太子的好奇。康熙回头看了索额图一眼,明珠忙凑近说道:“这个人叫汤斌。”康熙忙快步过来,喝止了太子:“不要恶作剧,难道谙达没教过你?”
& ?) A# ~$ E7 `   汤斌离席侍立,含笑说道:“此乃储君爱我。君有赐,臣不敢辞。” 9 K  H- d+ @& T9 g
   康熙上下打量着汤斌,说道:“朕久闻你的大名了。在江南做官,火烧境内五通庙的不就是你吗?是因为狱中跑了犯人罢官的吧?” 2 |2 g- c& E/ x
   “是!”汤斌答道:“臣奉职无状,逃犯并非因收管不严,乃臣故纵出狱。”
9 x6 \1 o2 b  p: ?; `2 @   “此话怎讲?”
, ?6 n) `* i1 s# ?$ E2 O   “回主上,其人并无大罪,乃是因为欠租,为田主所讼。他家中上有七旬盲父,下有六龄幼童,拘一人而亡三人,天理难容。臣本着皇上以慈孝治天下,以仁政致王道的训诲,斗胆放肆了!”
& B* y3 q. e( b" @   康熙听了不禁默然,国法与情理不合,这类案子岂止一件?但汤斌甘冒丢启之罪挺身仅义,这说难能可贵了。想着,心中不由一动,假如把太子交这样人辅导,还怕教不出仁孝之君?熊赐履虽好,只是太忙,难得分身啊!思索良久,康熙爽朗地一笑,说道:“若论这事,你也太孟浪了些。如果轻判为枷号三日,搪塞上司,岂不两全了?听说你罢官时,城中罢市三日,敛金送归。朕都是晓得的,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便带了皇太子和大阿哥,对众儒士微笑点头致意,徐步出了体仁阁。 ; B5 S: s4 N$ A4 @7 J5 T5 C/ V
   刚出门,便瞧见高士奇从昭德门那边懒懒散散地过来,康熙站住了,笑问道:“你这奴才,钻到哪儿去了,今儿这么大的事,竟不在朕跟前侍候!”
7 a  P/ a% A8 j2 V   高士奇因见皇太子也在康熙身边,忙向康熙叩了头,又向太子和阿哥打千儿请了安,笑嘻嘻说道:“主子爷怎么忘了,原说过今儿给奴才一日假来着!一大早起,老何桂柱就将奴才请去。他女人不在了,求奴才点神主儿,写一篇祭文。奴才应付了一下,惦记着主子这边,哪里有心情!就忙着赶回来了……”康熙因见他手里拿着一根打得满是结的丝绦,伸手要过来,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8 W* c2 j' n9 e
   “唉……”高士奇叹道:“这是他女人顾阿琐临终交给他的,说是有人能解得开,她的魂灵儿就能升天。老何没办法,说奴才兴许成,奴才寻思一路,这结打得实在瓷实,正没法子呢!”
/ D9 z5 v* X$ ~   康熙一路走,一路仔细看那些结,一串儿共是七个,像是蘸了水,打过又浸了油,一概都是鸡心形,红得像一串血珠儿似的。试着解时,半点也不中用,便丢还了高士奇。笑道:“这个阿琐也忒古怪,临死出个难题给男人——” 9 ~9 o/ B7 G. o& `$ p- u) u
   康熙说着,不知怎的陡然想起已故皇后赫舍里氏,回头看了看她的遗孤胤初,一蹦一跳地跟在身后,真个“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想着,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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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大臣府新贵结朋党 鸿儒科遗老怀旧朝# G9 @2 ^) |5 J4 H3 G6 L% O
   博学鸿儒科殿试完毕,索额图当夜回府,己是起更时分。门上老蔡提着一盏西瓜灯,正等着他回来,见大轿落下,忙迎过来赔笑道:“老爷这么晚才回来,听说今儿御试完了,从前晌起各部的司官们就来了一大群,等着听信儿,天黑时方才散了。这不,李大学士前脚儿走,老爷后脚儿就回来了……”索额图一边往府里走,打了个哈欠,说道:“走了倒好,谁耐烦他们没日没夜地来纠缠!刚考完,有什么信息儿?说是打听消息儿,还不是来拍马屁!”老蔡提着灯引导着曲曲折折往里走着,一边回道:“老爷说的何尝不是,不过西头花园的花厅里还有一位呢!您要是乏了,奴才这就去告诉他一声儿,叫他明个儿再来。”
; ^. j2 w1 i4 G1 [   “谁?”
' B$ K, F1 N$ e: H: A. G) Q   “是个远客,江南总督葛礼大人的堂弟佟宝。汪先生和陈家二兄弟都在那儿陪着说话呢。” % P, }$ @. {2 O1 q+ n
   索额图听了没再言语,折转身子便向西花园里走,因见老蔡紧紧跟着,便道:“蔡代,你不用进来侍候,叫厨下办一桌酒席送进来,花样不要多,只要清淡些就成。”说罢急急去了,蔡代也自去办酒席。
6 b; a5 L) e1 Y* W   花厅里烟宠雾罩,四个人四条水烟袋,在昏暗的烛光下十分起劲地呼噜噜响着,索额图一进门便被呛得咳了一声,众人见他进来,忙都立起了身。索额图站在灯下,拧着眉头摆了摆手,吩咐:“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儿。佟宝,你几时进京的?”
" Z$ s, ?7 n. `' ~( ]- ~6 e/ H  {   佟宝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矮个儿,精瘦的脸上全是麻子,只一对眼睛乌溜溜圆,嵌在眉下,却极少眨动,显得十分精明。他没有穿官服,只一件巴图鲁背心套在袍子外,袖口上雪白的里子向外翻着。听索额图问话,佟宝利索地打个千儿说道:“下官给三爷请安!下官是前日来的,已经见过大爷、二爷了。二位爷叫下官今晚等着三爷下朝。家兄葛礼任上有些事,须得禀明三爷知道——信里是不好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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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6:37:52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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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额图一屁股坐了,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说道:“南京的事先不说它,北京的事还缠不清呢!告诉你们,我保举的李光地进上书房的事儿,只怕是难——本来好端端的一件事,让明珠这活宝插进一脚,半路里杀出个高士奇——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堂堂正正地荐汪先生去应博学鸿儒科,好歹朝里还能再多一个人!”
" g+ P# z$ e+ R+ |& K' D1 p   汪铭道目光幽幽地闪烁着,说道:“是我不愿出山嘛。中堂在朝里并不缺人,怕的是圣眷不隆,就难办了。皇上若不听明珠他们蛊惑,不另立太子,中堂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 F. k% ?) W8 W8 g1 U$ n6 N1 \6 d
   索额图笑道:“换太子那还不至于吧。日前吏部拟我袭一等公位,皇上已经照允。你们等着瞧,我还是要比明珠强点儿。”说话间酒菜已经上来,索额图命小厮们回避了,便请四人入座边吃边谈。
- F4 p- l0 H' W4 e/ u   佟宝夹菜吃着,笑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中堂这话倒叫我想起康熙八年的事,鳌拜中堂当日也是头一天晋封一等公,第二天便让魏东亭在毓庆宫拿了……”听了这话,索额图心里一个寒战,脸色变得苍白。
$ |" g$ v" v0 L' E/ B   陈锡嘉也接着说道:“万岁爷英明天断,深不可测。就算高士奇是自个儿爬到主子跟前的,万岁为什么又不肯重用李光地?连着从轻发落陈梦雷的事,越想这篇文章的意思越深啊!”
7 }2 A9 V# ?( r- b   佟宝离开南京之前,在总督府和葛礼密议过,听葛礼话中口风,似乎索额图托他办着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连抓到手的朱三太子,索额图竟密谕“引而不发,利而用之”。他这次来京名为述职,其实是一定要掏出索额图的实底儿,不然将来东窗事发,脑袋掉了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此刻听见索额图身边的人这样直言不讳地说这些近乎大逆不道的话,心中已经有数,但也知道自己兄弟一生富贵,已经系在索额图的安危上。他心里打着主意,凑近索额图问道:“去年的今日看望博学鸿儒们,皇上带了太子吗?” 3 G+ [% ^) s' A: i3 G
   索额图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带了的。还有贝子胤(礻是)。”汪铭道问道:“三爷岚祉也是贝子爵位,皇上为什么不一同带去?”索额图目光霍的一眺,说道:“他才三岁嘛,兴许岁数太小,兴许有病,兴许……”他突然颤了一下,没再说话,呆呆地望着摇曳的烛光出神。汪铭道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没娘的孩子没人疼,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古往今来因爱移夺嫡的事有多少?前明武宗爷是个独子,后宫权妃尚且不肯放过;马皇后不在,登了极的建文皇帝照样儿站不住脚!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皇太子跟前没有个靠得住的师傅,内无良相保扶,外无良将护持,终归是不得了的!” / p4 O0 N6 R  z* \5 G
   “良相……良将?”索额图咀嚼着汪铭道的话,脸色变得又青又白:所谓“良相”就是自己,但经这几个人一说,康熙究竟对自己有几分信任,越发吃不准了。熊赐履对太子没二心,但是更忠于康熙,万一皇上变心,难保也不跟着翻脸。他寻思着外边的“良将”,狼(目覃)在喀左带兵,但这人从不淌浑水,冒险的事指望不上;赵良栋病死;蔡毓荣因偷娶吴三桂的孙女,正锁拿进京;图海虽在陕西当着抚远大将军,却因年老中风致表请休;可惜了广东总督吴六一,一上任便被尚之信投毒害死,此人若在,调进直隶当总督,那是千妥万当……想了半晌,索额图突然一拍椅背,失声笑道:“我怎么忘了周培公!若不是他在皇后榻前吟诗送终,太子还不一定是谁呢!汪老先生,今晚咱们不再说这件事了吧。烦你明日写一封信给培公先生,说我已奏明皇上,再拨十营汉军绿营兵归他统辖。多余的话点到为止,他是识穷天下的精明人,一看信就明白了。” ' `' N* [5 f9 a. C7 z
   佟宝一击掌,笑道:“妙!此人既是皇上心腹,又是太子保荐人,文韬武略无人能及,且在外头带兵,确是缓急可用之人,亏三爷想得出来——只听说他去奉天后因水土不服,有了病,不知是真是假?”索额图晒道:“他哪里是水土不服?叫明珠活生生拆散了他和顾阿琐一段好姻缘,打发他关外去受冻,心里气闷倒是真的。” * `% [- Z9 e( ^) t* ~
   这段往事却无人晓得,四个人不由交换了一下眼神。汪铭道沉吟道:“方才晋卿来府,我和他在书房里谈了许久。此人虽外表清高一点,其实内里十分热中。明珠保了陈梦雷,他心里很不自在,我看中堂还是设法让他人阁。嗯……至于中堂大人,老朽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2 p( ]( W, k: W- t" f, ~
   “啥?”
6 L3 F& `. J4 P   “请假离职,暂退局外!” - {% p( ~2 k6 @( i' i7 r5 P3 ^
   一语既出,众人无不愕然。只索额图转着眼珠,不动声色地思索着。陈锡嘉身子一倾说道:“老师这话学生不明白——我只恨中堂现在差事太少,身上差使愈多,权愈重,攻击的人便愈少,怎么可以自行退出上书房?” 4 h3 w4 o7 T% _# M# r
   佟宝目光咄咄逼人,抚掌叹道:“汪先生不愧智谋之士,好!权重主疑!中堂一退,就可在皇上面前明了心迹,还可堵住那些说中堂揽权自重人的嘴。明珠立时便成了火炉上的人,侧目而视的众矢之的———石三鸟,妙极!”索额图起身踱了几步,倏然回身道:“是一石五鸟!我能腾出功夫来好好侍候太子,也能仔细瞧瞧谁真的对我好!——哼!我就且让他明珠一马,由着他在主子跟前折腾!” 8 l( s+ r" ]' F6 q
   本来显得沉闷的空气立时活跃起来,众人方有心绪去留意那桌并不丰盛的菜撰。五个人吃着酒,叫了家里戏班子演奏助兴,直到三更半方歌歇酒住。回房安歇时,佟宝直送索额图到三门口,小声问道:“三爷,家兄信里说的事怎么办?” + ]2 p8 y6 {/ ^8 ]% @
   索额图站在春寒料峭的风中一时没言语,半晌才微叹一声道:“朱三太子这个假玩意儿杀了没意思,留着他吧,又怕玩火焚身。你回去告诉葛礼叫他小心一点,不要直接见面来往,听着我的吩咐!”说着,见蔡代掌着灯带着几个小厮迎出来,索额图突然换了话题,“老佛爷下月圣诞,前些日子叫你打听明相送什么礼,你可问出来了?好歹咱们是正经国戚,别落了人后才是。” + _5 w  U  }5 D) i5 B6 b' X
   蔡代赔笑道:“回爷的话,已经问出来了。明相送的一金一玉两把如意,一副大理石寿比南山图——奴才寻思着老佛爷最是虔信我佛,江宁盐道献的那尊浑金观音有七百多两重,尽自抵得过了。只不过如今又多了个高相,不晓得他送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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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6:38:05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8 & O. O/ Z( W8 @+ `

: M9 d2 V( U. H4 U9 P$ X; g- C   “罢了。”索额图说道:“高士奇那头不必耽心,他才进上书房,官品不过郎中,再能搂钱,一时半刻就比得上我们了?”说罢便回房安歇。 0 |7 y) C/ P: n, K$ v
   休息一日,第三天是会阅博学鸿儒科试卷的日子,索额图起了个大早,至西华门落轿递牌子进大内。因见李光地从里边出来,索额图便站了问道:“这么早就进来了?急急忙忙地到哪去呢?”李光地熟不拘礼,只拱手一揖,说道:“昨晚主上命我起草一份给施琅的诏谕,因不懂军事,在文华殿查阅史籍,直忙到天透亮儿才算交差。皇上因还要留下看看,命我回去歇息,下午再来面圣听谕。”索额图听了一怔,说道:“这会儿皇上已经临朝了?大臣们都来了没有?” 4 ?! }" B" u! l4 {' [
   “中堂不必去乾清门,”李光地笑道:“皇上今儿在养心殿阅卷。昨个儿中堂没来,主子和高士奇、熊相一起去看了畅春园,说要从魏东亭海关上拨几百万重修起来,给老佛爷做颐养之地呢!”索额图听了心中不禁懊悔,不该贪一日悠闲,口中却道:“我这些时太累,主子特许我休假一日呢——你去了没有?”“去了的。还有查慎行他们一干翰林,陪着主子作诗解闷儿。”二人说着,见高士奇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件东西过来,索额图便笑道:“我还以为只我一个人来迟了呢!你这带的什么东西,还用黄绫子盖着?” 9 x4 u2 O0 r3 M
   高士奇笑道:“献给老佛爷的寿礼——中堂甭看,不过是花儿草儿的。我是个穷酸书生,可比不了您和明相。”说罢,双手捧着那盆盖着的花,跟着索额图来到养心殿,李光地径自打轿回府去了。 ; S+ E8 C/ V% r& O% |
   养心殿中鸦雀无声,高士奇悄悄把花放在丹墀下,小声对索额图笑道:“这回中堂和明相可是骗了我们,竟白歇了一日!昨个儿从畅春园回来,主子就叫我和熊相看卷子,直到半夜才回去呢!”索额图听说明珠也没有参与阅卷,心中略微放心,只一笑,高士奇已是挑起帘子,二人一前一后进来。 / Q( J+ K. p0 m) y' R3 ~7 b
   康熙拿着一张名单,皱着眉头正在沉思,案头推着三叠卷子齐整放在一边,下头熊赐履和明珠二人都端坐在木机子上静等康熙垂问。康熙听见帘响,一转脸见是索额图和高士奇进来,便笑道:“索额图来的正好,严绳武的卷子是你收存的,是不是失落了一页?” - W0 v2 }7 p5 b
   “回万岁的话,”索额图忙答道:“严某只写了一首诗,《璇玑玉衡赋》竟没有作,所以少了一篇儿——这事何等重大,奴才焉敢草率?”
. Y9 _! A$ H( A2 F4 K; m! p   康熙看着熊赐履笑道:“怪不得你这份单子上一二三等都没有严绳武。”
# {( f. l0 @% K: N0 s6 G" U8 ~; P   明珠说道:“严绳武乃是大儒,故意脱漏试题不做,实属不敬。奴才以为熊赐履将他取在等外,实在允当。” 0 @6 C, J6 h. F5 i1 j
   康熙啜了一口茶,跷腿坐在炕沿上,笑道:“这些卷子中,脱漏试题的有,押错诗韵的也有,模棱两可的有,含沙射影的也有,他们都是识穷天下的当代大儒,岂有写不出赋、押错了诗韵的道理?哼,他们本来就不想来考,所以就在考卷上用错字、押错韵。朕若按卷子发落呢,可可儿就把最出名的人都落了榜,天下人谁会相信是他卷子不好?只说朕不能识人!如若糊涂取中呢,鸿儒们又要暗笑朕没有实学,看不出卷上毛病儿——论其用心,他们待朕甚是刻薄的……看来不能只凭一场考试就让他们就范呀!” " |9 [0 p5 a8 J5 Q
   明珠听了,不由愤愤地说道:“这叫不识抬举!请万岁将这些人的卷子以邸报印行各省,让天下都看看他们的错误,凡错格、违例、犯讳、误韵的一概黜落不取!”索额图也道:“明珠说的有理!”熊赐履却暗自叹息,果真如此,这场博学鸿儒科取中的便差不多全是二流人物了。康熙因见高士奇不吱声,则问:“高士奇,以你之见呢?”
! |+ Z9 X7 h% _0 D7 \  e! l   “奴才以为应一概取中,这是没考之前议定的。皇上原知道他们不肯应试,生拉硬扯来的,有什么好心绪作诗写文章?但也有偶尔笔误的。这样一弄,大名士尽都名落孙山,与不办博学鸿儒科有什么不同?前头千辛万苦预备多少年,岂不白费了?他们回去当然不敢骂街,但皇上却落了个不识人才的名儿,也确实糟蹋了人才……所以断断不可用平常科举格局求全责备,竟是全部取足名额,便是等外的也一概授官。不愿做官的,也给个名义,算是致休……” 5 ~$ q0 [1 @" l, N% Z
   “就这么定了!高士奇,你再细阅一遍,凡有乖谬之处一概用指甲划出,写得好的加朱笔双圈!——传旨,高士奇着补博学鸿儒科一等额外之名!” ( B9 `6 m. }4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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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贺圣寿恭献万车青 治大河矢志永不移/ K( p6 s# I8 o- U& b
   康熙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众大臣,商议披阅傅学鸿儒科试卷的事,他指着堆放在案头的卷子说:“你们瞧瞧,他们都是些名家大儒,可是卷子里竟然出了这么多的毛病,写错字的、押错韵的、用错格式的、忘了忌讳的,看来,硬把他们拉进京城,强迫考试,并不能收尽他们的心啊!” 8 f* `2 V. }+ p1 w# L( n
   接着便议论到云南军情,康熙兴致勃勃,说了足有半个时辰,又道:“昨天接到云南奏折,吴世蟠已经自尽。朕已命人传旨送他的头到北京,怕只怕天气太热,路上就烂坏了,倒可惜了的!”听得众人无不失笑。熊赐履却皱着眉头说:“已收复了的失地,得赶紧派能员安抚,这不是玩的——大兵过境之后,往往抢得寸草不生,老百姓饿急了恐生变故。没有地方官,任着军队搜刮,断乎不可!” 0 G$ p7 ?2 A8 ^. B
   “这样——”康熙转脸对明珠道:“叫吏部从速选一批州县官,要清慎些的,也不用陛见,直接派往云贵当知府;县官从这次北闱进士里头选。现在就拟派一名观察使,带上兵部吏部两家文书,视察云贵军民吏情。有纵兵为匪者,就地处置!” 4 a, A$ ^- s9 _$ b
   明珠不禁一怔:“这会儿就办?”   X: R' P! c% k* C
   “嗯,即刻就办!这种事情想到就得立刻办。杰书在福建用兵,留下的民政叫人头疼,弄得姚启圣亲自带戈什哈下乡剿匪保民。有了前车之鉴,云贵的事要办得稳妥一点——这是你吏部的事嘛!” 8 k! }. Q1 t3 k* {
   明珠皱着眉沉吟着,他真的有点犯难了。若说他口袋里没有合适人选,那也不是实情。遴选在京三品以上闲散官员,他立即能提出十几个来。无奈此时是选观察使到边远地带,是四品官,当然得从五品六品中去选。这些日子忙得发昏,连吏部也没去,一时之间,哪里搜寻得来?猛然间他想起高士奇给他推荐过一个叫“徐球壬”的人,除了他还想不起别的人来,干脆就推荐他得了。当康熙目光再次扫向明珠时,明珠无可奈何地咽了一口唾沫,点头叹道:“若论在京待选的五品官,倒有三十多名,但不是老弱,就是疲软,或者吏情不熟。奴才思忖了半晌,觉得徐球壬比较合适……”接着将徐球壬的履历、职名说了一遍,末了却道:“这个人奴才原也不熟,是高士奇推荐的,想来一定是不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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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6:41:39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29 : N8 P! }4 k7 Q; k"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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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士奇心里雪亮,接过他的话头道:“我和这位姓徐的还是在明相府里认识的,谁知叙谈了以后,才知道我们还是亲戚。”
2 c0 n8 t" |& d   康熙此刻心情十分愉悦,他原来赏识高士奇风流倜傥,选到身边来吟风弄月调剂性情气氛。刚才听了高士奇的话才知道,其才识并非词章所能局限的。和启蒙老师伍次友比,有其潇洒而无其鲠直;与明珠比,有其聪慧而无其庸俗;与熊赐履比,有其爽直而无其呆板——一向听说高士奇是落拓书生,怎么在京师还有个做官的亲戚?便问:“你是钱塘人,他是阿城人,怎么会是亲戚?”
+ _7 V" M# I. I% G" Z' w   “回圣上,是亲戚,不过远了一点。是我未过门儿的贱内娘家七服堂弟的表侄儿。”
8 V3 a9 c- G  I   康熙不禁纵声大笑,点着高士奇道:“你这奴才越来越大胆放肆,在这机枢重地也敢耍贫嘴儿——你的‘贱内’是哪家闺秀?说出来朕替你主婚!” ' t. G" B9 e5 q5 s' ]- {2 K
   高士奇正巴不得这句话呢!因为芳兰已经许就了胡家,高士奇要夺这门婚事,胡家不服,告到了顺天府。高士奇怕御史们知道了,不会放过此事。此刻,见康熙要出面主婚,连忙说道:“万岁爷肯为奴才主婚,实在是奴才祖宗世世积德修来的福分。不过这女子不是名门闺秀,却是丰台的一花匠的女儿。托祖宗福,奴才得近天颜,他们全家欢喜承恩,又因老佛爷万寿,所以她亲手选了一件礼物敬献……”
: I- T( I9 ~/ O0 d, A! u+ c   在场众人,除了明珠,谁也没想到高士奇会选中一个花匠的女儿做正室妻房,事出意外,都有点诧异。康熙不禁点头赞叹:“嗯,好,朕读《后汉书》,每次看到《宋弘传》时,常常叹息世风日下。‘富易妻,贵易友’,竟成了家常便饭!你这‘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朕心甚是嘉许!” 0 q! H* I+ o( @4 q9 Y
   明珠靴页子里原来装着御史余国柱弹劾高士奇敲诈店主房价,强娶有夫之妇芳兰的奏事折子,想瞅机会没人时递给康熙,听康熙这样说,知道没希望了,不禁暗叹,此人才华过人,心地乖巧,让人不能不敬……他这儿想着,却听康熙笑道:“什么礼物?进上来让朕看看。” 2 h) L2 x. `! S5 C$ R" p
   高士奇“扎”的叩了个头,出了上书房,抱着那盆花儿进来,小心翼翼揭开了绢绫。众人看时,是三道精铁箍得结结实实的一个小木桶,外面桐油清漆不知涂了几遍,琥珀般透明光亮。桶里郁郁葱葱一崭儿齐长着肥厚娇嫩的茂叶,绿得好似要向桶外滚淌出来。高士奇将桶安放好,对康熙说道:“太皇太后寿诞之日将到,借万岁的喜气,臣妻恭献此草为老佛爷添寿!”
. u# c; g3 d! J5 h1 ~, L7 r   几个人顿时都怔住了。熊赐履献的是几幅董香光的字画,书、扇、寿面、寿桃,总计花了约二百多两银子。他一向如此,大家也不觉小气;明珠独出心裁,是用华山千年老黄杨雕了一座赢州九老对奕图,一百枚金桃,还有一尊新山玉雕麻姑献寿;索额图的自不必说,花费也在万两白银以上。高士奇如今不是穷光蛋了,怎么竟弄了一桶草来当寿礼? 9 q( S9 U. L0 Q" a2 N8 ]5 {0 e
   康熙却不理会众人心思,看着那桶草笑问:“这是什么?”
/ Z1 a* ^6 F" ]; G   “主上!此草名叫万年青,臣无金玉珠宝,献此瑞草,祝我大清万年万万年!” 1 u: m1 ^+ B; U6 b; Q. y
   康熙腾的跃下炕来,走到面前,细细瞧着。万年青本是青草的“青”,可是正和清朝的清是谐音,万年青就成了大清万年不衰的象征。康熙喜不自胜地说道:“啊,万年清!亏你高士奇想得出来!”熊赐履高兴得也过来细赏,啧啧叹道:“实实在在长得惹人爱!得提一个好名字——既是献给天家之礼,何不就叫‘天光万年青’?” % R9 C& Z( J* N$ B5 s
   索额图心里倒觉坦然,他算是真服了高士奇了,这么一件小礼品也如此推陈出新,压倒众人。他虽觉有点遗憾,倒并不恼恨——反正明珠也没得彩头——听熊赐履给他取名儿,便也饶有兴致地插口说道:“东园公,只天光二字尚有缺憾啊!我以为应叫‘乾坤万年青’!” % Q1 a: d# [. {5 p: {* f1 _! r, K
   明珠挖空心思,拍着脑门儿笑道:“你也没说全了,天地人称为‘三才’,我看叫‘三才万年青’的好。” ' Z+ j, _, z% \3 d# D' t0 E
   康熙听几个臣子议论风生,自也想拟一个名字出来,正构思时,却听高士奇笑道:“不烦众位劳神了。贱内给它起了名字虽俗些,我倒瞧着最好,恭请皇上评议。她说——这叫‘铁箍一桶万年青’!”
% f: h1 `" l% D! E. S. s  b   熊赐履大声称赞道:“妙哉!真正大手笔,‘铁箍一桶万年清’——嗯,好!”
8 I# B4 S6 [$ J8 z3 B: P& h1 W" g   康熙却没有笑,近前双手抱起桶来,低头嗅了嗅,一股幽幽的清香,扑鼻而来。青湛湛的叶儿颤巍巍、鲜灵灵,仿佛在对他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康熙方将万年青放在案头,左顾右盼地看着殿中,见无可作赏赐的东西,便取了桌上镇纸和一支玉如意递给高士奇:“这镇纸赏你,如意赏你家没过门的媳妇。传旨内务府,‘一桶万年青’每年作例贡进大内!”说完又坐回炕上,不无感慨地对几位大臣道:“万年青倒也罢了,这‘一统’二字用得绝妙!秦始皇扫六国,车同轨,书同文,才有汉兴,国家一统百姓乐业,百废俱兴,有了张衡仪、蔡伦纸、相如赋。至魏晋八王之乱,天下便不可收拾。唐一统天下,更呈勃勃生机。五代乱,百姓又复流离失所,百业调敝,人民涂炭……纵观史册,想要国强民富,非一统不可!朕八岁登极,十五岁擒鳌拜,十九岁决议撤藩,冒险犯难,力排众议,内内外外无一日安乐,为的是什么呢?——朕难道不想安逸?还不是一心想把一统大业建起来!你们皆是朕的股肱大臣,心要与朕想在一起,造成如同贞观之治的康熙之治。天下百姓,后世青史,不会忘了你们的!你们要好自为之呀!” 6 j: E  m" ~) b! ]8 x/ `
   康熙的脸色有点苍白,他一点做作没有,娓娓而语,说得动情。几个大臣先还怔怔地听,至此不由自主一齐跪下,顿首叩头:“圣上教训的极是,臣等将凛遵圣谕,至死不忘。” : w* ]& K0 @4 d7 G- t. t0 G
   且说,丛冢镇韩老太太家里,自从陈潢和高士奇走后,一家人倒也过得平平安安,只是,阿秀思念陈潢,又惦记着复仇的大事,终日闷闷不乐。韩老太太是个精细人,岂能看不透姑娘的心事,变着法儿的和姑娘聊天解闷儿,拿话去套她。日子长了,这才明白,原来蒙古草原上,男女之间的婚姻、恋爱,全是自由的,根本就没有中原这一套扯不断、撕不烂的老规矩。韩老太太听了,不禁爽然自叹:“老天爷,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才知道你们那里兴的是姑娘自己找婆家,全不用什么三媒六证,父母之命。这事啊,要出在咱们这儿,可不就是反了!那天,你对陈先生说的那番话,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你是得了疯病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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