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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0 10:4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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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大帝 TX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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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_& G% E& [$ [5 d1 w7 Q 杰书由不得心中焦躁:“你们倒是说呀!终不成就让皇上真个剃头去当和尚?” - G6 p4 @7 Q1 |/ |
座中议政大臣索尼资格最老,地位也最高,年纪已近七十,接连几日的苦熬,精神委实支持不住,此时歪在炕上,显得困顿不堪。看大家都不吭声,他叹了口气道:“看来不成了。什么法子没用过,咱们几个自绑请罪不说,连太后都下了跪,全不管用。还要怎么样呢?”
: _5 H8 j8 M' D 坐在角落的鳌拜一脸怒容,啐了一口道:“这像什么样子!一个婆娘死了,就这么死不像死、活不像活的……”
/ ?- X7 }$ v* d5 T5 Z 话犹未完,索尼便截住了他:“这是什么话?光发牢骚有什么用?圣心既不能回,现时还是想一想下一步的事吧!”
0 m& H: K: @! `3 [6 d) K 和鳌拜挨身坐着的遏必隆见鳌拜脸上有些挂不住,欠了欠身子说道:“据兄弟看,皇上这一去,就算是'大行'了,必有遗诏,嗣子定是三阿哥无疑。”
; K0 t" p+ l/ u 这真是出语惊人!但素来消息灵通,事不三思不开口,当然不会打妄语。苏克萨哈身子向前一倾,问道:“怎么见得呢?”
. J7 E6 C/ L* a( x R3 X' s 遏必隆压低了嗓音答道:“这是汤若望的话,三阿哥出过天花,可保终生无虞。” ) o1 x1 {7 D' ?
一说到汤若望,大家便都不言声。这个人是个日尔曼人,来中国传教已经四十余年,前明徐光启荐他入翰林院供职。此人精于西历,推算日月这蚀十分准确,所以入清以来,便做了专门掌管天文历法的钦天监正。顺治简直拿他当神仙敬。皇后竟弃佛皈依了天主教,端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坐实了汤若望的话,嗣君必是三阿哥玄烨无疑了。 , w9 c9 X% o6 G+ Z/ T( a4 Y
杰书默然了一会儿又道:“咱们何妨再递牌子求见皇上,问个端底!”
) P O ?' D2 R6 L( \/ h2 o% S& J 一语未终,鳌拜便一句顶了回来:“那四个铁门闩在那守着,你进得去?”四个门闩是指倭赫等四个人,这四人除了顺治,谁的账都不买。这一说大家立即又无话可答了。 ' E y: g3 w% C, K' {5 n- k
好一会,鳌拜鼻子里又哼了一声,说道:“这倒好,谁当皇帝由夷人说了算!” , M/ }+ N& O+ [& |; Y, O# n
苏克萨哈道:“夷人不夷人,只要说得对,也是无奈他何!” . ?( s2 q" v0 d: g% F0 ^& k- x
鳌拜最瞧不起苏克萨哈,当即顶了一句:“你这叫不经之谈!” 9 L# m/ r5 [4 l' ~6 P: P; X& ?: ?/ l
索尼见他二人又要抬杠,厌恶地说:“不要这个样子,都是国家重臣,也要存些体统。” , O4 \ p( X4 d6 ]5 B: E* J+ K
二人听了别着头不说话。屋子里呼噜呼噜的抽烟声,显得空气愈加压抑和郁闷。半晌不语的洪承畴抬起一张清瘦的脸,活动了一下身子道:“既然圣意难违,我们再等着瞧瞧吧。我料圣上会有安排的。” ( x) }; Q Z3 Y/ \! u
在西暖阁小像前玩味良久,顺治又走出院外。细碎的雪花已落了寸许厚,四周沉寂得像一座荒庙,他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正如洪承畴猜想的,他有许多重要的事必须在出走之前安排。 . u! X; x8 ^$ y8 s3 d2 {: x
“万岁爷,范承谟奉旨前来见驾。”侍卫倭赫已跪在身后轻声启奏,“天这么冷,万岁爷也该……” 0 S; d6 Z- o N" t
顺治不等他说完,摆了摆手便进了殿,这才注意到范承谟早已伏在那里了。顺治在近炕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屋子里暖烘烘的,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燥热,不由地用手去解皮裘上的钮扣。倭赫急步上前替他解了下来后,便退出殿外。顺治打量了下眼范承谟:他虽然才不过四十来岁,却已是鬓发苍苍了,花白辫子从双眼花翎下直拖到地上,头伏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4 _1 j9 J2 I3 V& c 他轻咳了一声,范承谟知道圣驾已到,头重重地在方砖上磕了三下,朗声启奏:“奴才范承谟恭请圣安!”顺治淡淡说道:“范先生,起来吧,坐在那边墩上。”
0 a. ^ L* q' E" { 范承谟慢慢跪起左腿,右手打了个千儿,躬身退至右首一条矮几旁,欠着屁股半坐在青瓷雕花鼓墩上:“皇上夤夜召臣,不知有何圣谕?” ' x% n7 w+ o- _+ l1 S+ P
顺治长吁了一口气,瞥一眼范承谟,缓缓说道:“朕今日召你来,是要你代朕草诏。”
' d$ A5 L" z; v" V3 l' r 范承谟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又何必在夜里宣召,莫非东南军情有变?”倭赫捧来一方端砚,磨就一池现成的墨汁。范承谟运足了气,濡墨提笔在手,静待顺治开口。 ! L/ v7 v3 S' D
顺治呷了一口茶,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口里说道:“朕以德薄能鲜之身入继大统,至今已十八年了。自亲政以来,无论用人行政,纲纪法度,比起太祖太宗,实在差得很远。一统天下之后,一天天被汉人牵着鼻子走,以致国运不臻,民生多艰,这是朕的第一罪。” . X# r- Q9 s: g3 G9 U
听到这里,范承谟惶恐地站了起来,忘形之间,笔上的墨汁淋得满袖皆是。他忽然觉得失礼,又急忙跪下启奏:“皇上冲龄践祚,外息狼烟,内靖奸权,入关定鼎,掩有华夏,建万世不拔之基业。偶有不治,皆因海内粗定,不及休养之故。圣上此言,臣不敢书!”
* r- V. I% B; N0 V+ G- u “起来吧!”顺治淡淡地说:“你写!” 8 } \. ?& I D
他的镇静使范承谟感到一阵恐惧,便惊惶地起身归座,定了定神,写道:“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八年于兹矣。自亲政以来,纲纪法度,用人行政,不能抑法太祖太宗谟烈。因循悠忽,苟且目前,且渐习汉俗,于淳朴旧制,日有更张,以致国治未臻,民生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0 F4 k5 w( g. c3 a1 T" F) w9 W 顺治接着说:“先帝大行时,朕不过六龄顽童,没有为他老人家尽过一天孝道。我原想好好儿侍奉皇太后,补一补这点遗憾───”他哽咽住了,从榻上拽下一方丝绢帕,拭了一下眼睛,“现在,朕要长违膝下,反使皇太后为朕悲伤……”说到这里,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 s: a2 _7 g: e w& ~ 范承谟愈听愈惊,神色大变,离席伏地,砰砰连连叩头,奏道:“皇上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如不宣明原由,臣宁死不敢奉诏。”说完又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 H, u; k0 e, m) b" Q 顺治皇帝很理解范承谟的心情。他今年才二十四岁,说出这样的话,莫说范承谟不敢写,放在几个月前,他自己是连想也不曾想过的。但现在既要出世离尘,那就要斩断一切情缘,说话不能留一点余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定了定心说:“范先生,如果今夜这般拘君臣常礼,这篇诏书到天明也写不出来。起来!朕实话告诉你,这是朕的'遗诏',朕已决意弃世出家了!” 9 C4 J0 X# [6 N
范承谟心头一震:“从三皇到五帝,哪有这样的事!这满人真的个个都是情种!乃叔多尔衮摄政总揽朝纲,只因与太后有青梅竹马之好,便不肯篡位夺基。这十几年,又冒出一位要去当和尚的!”心里这样想,口里却说:“弃九五,如弃敝屣,原是古之贤皇不得已之举,解嘲之言。今四海归心,万民和谐,圣上有何不了之不,欲轻弃万乘之尊,蹈不测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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