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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书-小虫子

[历史] 超强巨贴《康熙大帝》完整版 作者:二月河,历时一个月翻贴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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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41:44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0 & I* q3 G2 |- ~0 ?& f3 Q

- i+ _) f+ ?4 {% q   康熙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吩咐:“小魏子,传旨,起驾回宫。何桂柱,用朕的御马车驾,护送先生即刻回京,传太医诊治,准敢怠慢,朕要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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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伪君子邀宠显伪诈 真法师点石变真金3 j. I- j: d- H$ j/ |4 z
   伍次友被送回京城,住在何桂柱的家里,经过太医的细心诊治,已经安定了下来,只是身体十分瘦弱。康熙皇帝几次夜临病榻之前问疾,使伍次友更加局促不安。他力劝皇上,不要为自己担忧,专心料理这风云突起的国事。
4 Y9 Q3 u! A. `- Y, d, ]   康熙也确实很忙。孙延龄、王辅臣等相继叛变,由此而生出的许多事端,是该一个个地解决了,他把熊赐履,索额图和明珠召进宫来,想听听他们的看法,商讨出一个对策来。不料,刚开了一个头,他们三人就闹翻了脸。 * P9 u: q9 f8 H! w
   索额图率先发难:“万岁,记得康熙九年,明珠奉旨去陕西,回来后曾夸耀王辅臣如何忠贞,如今王辅臣竞擅自杀戮朝廷大臣,举兵叛变,这件事明珠应该向皇上说清楚。”
: v/ g" e  M3 Q# [) a+ o   明珠头上冒出汗珠,但他很快便定住了神,淡淡一笑道:“不用我说,这件事皇上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
0 z# w, s% J4 h) L4 c  `   熊赐履却冷冷说道:“未必吧!万岁也有个知道的事呢。” ( [7 O& {- w$ ?7 f( e/ w8 x& u
   “啊!熊大人此言,是要置明珠于死地了,你是有名的理学大臣,如此说话,恐怕算不得正人君子吧。既然康熙九年我便有罪,何以今日才参劾?既是参劾,在万岁面前,你就该明白直陈,又为何这样藏头露尾呢?也不知你和索大人私下是怎样商定的——是来欺我呢,还是欺君?要是欺我,请到我私邸,明珠甘愿受欺,要是欺君,那又该当何罪?” 3 H$ N, }; w. Y
   康熙见一开头便跑了题,心中焦燥,怒目而视:“你们三人都住口,朕召你们来,是议论大事的,不想听你们互相攻讦!来人,去传王吉贞进见。”说着,拿起御案上的宣纸“啪”地一拍,连守护在殿外的魏东亭都吓了一跳。 3 }: C3 l& I2 @# A, D) M8 y7 I3 ]
   索额图却并无畏惧之色,跪下奏道:“奴才说的正是王辅臣的事。明珠在陕西收受王辅臣的贿赂,回来后欺蒙圣主,致使国家封疆大吏惨死。他力主撤藩,眼见折尔肯等又一去无回,这样的乱国之臣实应处以极刑,以谢天下!” ( p& ^! ?; m' C6 w, w" |
   “嗯?有这样的事——明珠你受了贿么?”康熙问。
& x# `8 W3 {" s( _; o- e; l   明珠“扑通”一声跪下,抗声答道:“回主子,奴才没有受贿,索额图今日要借刀杀人,不过为了撤藩的事与奴才意见不合,求万岁替奴才作主!” - [4 H& g  t; V, Q+ j- d
   康熙知道受贿的事眼前是无法查实的。现在也不是从大臣中追查责任的时候。他严厉地说:“哼,大乱已成,朝廷无所作为,你们三人先杀头砍脑袋地闹了起来,如何能同心协力?撤藩是朕的主意,与明珠有什么相干?即或明珠也不赞同撤藩,朕依旧要办;难道你们要办朕这个罪魁祸首?”这话说得分量很重,熊赐履和索额图连忙叩头谢罪。却听康熙又道:“朕何尝不知撤藩之难?朕已准备好事败自尽,你们知道么?”
8 Q+ t" d+ ^! I  M3 z9 g   三个大臣惊得浑身一颤,相顾失色。
% a" I% A  g. o' O1 ?   “你们吃惊了,是么?死生常理,朕所不讳,唯有天下大权不可旁落。朕宁为唐宗、汉武帝敬业而死,不效东晋,南宋苟安而生!” 5 Z8 k. M! b" y3 b
   熊赐履忙叩头道:“是!奴才……明白!奴才等不识大体,不知大局,求主上治罪!”索额图和明珠也是连连顿首谢罪,康熙这才缓和了一下口气,又说:“这就对了。眼下大敌在前,朝廷君臣皆当问仇敌忾,共赴前驱。大大夫立德,立言、立功、立业,在此一时!朕为你们和解了吧!从此谁也不许再用意气。你说呢,熊东园、索老三?”
1 |- s, l9 v! O( v+ g   “扎!”
: b3 |: s! v* N4 Q6 Q3 `   “明珠,你呢?”
9 ^3 _& F% G0 ^7 d0 B   “奴才本来就没什么。熊大人和索大人的本意也是为了国家社稷,奴才这颗头果真换来天下太平,砍了也是应该的——二位大人放心,明珠是不会记仇的。”
1 f  Y+ h2 Q$ ]: s& Q( ~   “好!这才是大臣的风度呢!你们说,王吉贞该怎么办?是杀。是放,还是拘押起来!” + o8 @! ?% f+ V4 a) ]' S  M
   明珠清楚王吉贞是王辅臣的儿子,对他的态度也就是对王辅臣的态度。刚才索额图还说自己受了王辅臣的贿,此刻怎能为王吉贞说好话呢,皇上的话刚落音,他就急忙说道:“奴才以为王吉贞该杀!他父亲王辅臣如此辜负圣恩,外边臣子们早就议论纷纷。既然反了,朝廷就不能示弱,自当杀了他的儿子,以谢天下。”
8 g% d, Y2 k; s7 Z3 |0 p' q; B, |   索额图也忙说:“谋逆大罪属十恶不赦!大清律早有明文,不分首从俱应凌迟处死!诛灭丸族。”
! ?1 e. W  m  p   康熙点点头,又瞧熊赐履。熊赐履道:“如今朝野震动,都说王吉贞应斩。奴才倒有个愚见,不如拘禁起来,使王辅臣不能专心用兵……”
( z* a6 d; ], d4 D! Y! M   康熙立起身来在殿内走了几步,突然说道:“朕昨天问了伍先生,他倒以为放了为好!” # ~5 V, e( i( q$ a+ v
   三人听了都是一惊,伍次友为何突然发了善心呢?康熙微微一笑:“你们不要惊疑。朕刚听到伍先生的话,也是不解。现在先不说,把王吉贞带来问一问再看吧。小魏子,王吉贞带来了吗?” 1 \6 r- H9 t* g  S) n5 ^' `; F! t
   王吉贞已经来了,因里边正在议事,犟驴子把他拦在养心殿外垂花门前候旨。听到上边传呼,王吉贞忙答应一声:“臣在!”小心地放下马蹄袖,弓着腰急步进内,俯伏在地说道:“奴才王吉贞恭请圣安!”
. h. J; ]; W' f   康熙没有说话,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走动。殿内静得吓人,王吉贞俯在地上不敢抬头,偷偷地瞟眼向外张望,只见有几个大臣在殿内,却不知是谁,正在他心神慌乱之时,突然康熙停在他面前厉声问道:“王吉贞,你父亲反了,你知道吗?” 6 R, N& M: u( f( C8 e9 L; y& V
   “啊!”王吉贞惊呼一声,睁着惊恐的眼睛瞧着康熙,牙齿迭迭打战,忙又颤声答道:“奴才……奴才……奴才本不知晓,近日有些,有些风闻……求……”
  L: ^' ?  U( n4 n   又是一阵沉默,几张纸飘落到王吉贞面前,他双手捧了起来,只读了几句,脸上已冒出了冷汗,失神地将折子捧给旁边的明珠,浑身像打摆子似地发抖,口中吃吃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f$ Q$ Z* k  S" o   康熙目光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你怎么想?” * ^& g' o1 Y! i1 J7 ^8 n
   “听……听凭万岁……爷发……发落……”王吉贞瘫得像一堆泥了。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看来今日必死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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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4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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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也在紧张地思索。杀掉面前这个人比捻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昨天伍次友说王辅臣反志不坚,杀掉他的儿子只能激他决心与朝廷为敌到底,这个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康熙要见王吉贞就是想亲眼看看这块料,若是个有才有识的,当然要杀掉。如今看他这模样,他倒放心了,但又不想就这么放了,白白地便宜了王辅臣。
$ m3 U. C) A* _+ h$ w. v   “哼!你这个马鹞子的大少爷就这么点胆子?抬起头来,听朕讲!天下千人反万人反,朕唯独不信你父亲会真反,若真地反了,朕不杀他,天也要杀他!莫洛这人素来自大轻浮,你父亲手下不少人又是闯贼、献贼的旧部,很难节制,激出了这场平凉兵变,你父亲被裹胁弹压不住也是有的!”
' P$ _- A2 C- ~7 i0 g   王吉贞做梦也没想到康熙会这样讲,连连叩头答道:“这是朝廷的恩恕,万岁爷的明鉴!”
) f! y5 K' Y5 B5 V   “朕召见你来的意思是要你星夜回去,宣朕的敕命,杀莫洛是下面人干的,你父亲的罪在于疏忽大意,朕知之甚详。叫他拿定主意,好生约束众将,为朕守好平凉,不要再听旁人调唆。只要有功劳,将来连杀莫洛的事,朕也一概不究!”
, c* ~) Z4 I- U( H% ^   “是是是!” ! M6 x' I* r# Q
   “你心里一定在想,朕此时说得好听,到时候便会反悔,是不是?”
5 @" O3 ~( S/ d' y8 f9 C' T; K   “是,哦,不,臣不敢!”
5 L2 g1 Q" K2 h, h7 F4 r1 U4 o   “是不是,敢不敢都由你想,由你说!你父亲若真地反了,朕岂有不杀你之理,当年你父亲来京,朕曾赐他一支幡龙豹尾枪,你叫他取出来好好看看,好好想想,把事情挽回来,便是一大功劳。” 1 ]0 h* f) q) {$ L! f3 d
   “扎!” / [& n# M% c: T" R4 L2 d9 P( M
   “你去吧!狼谭!告诉兵部给他办通行金牌,放他出京。”王吉贞伏地谢恩,带着一身冷汗退了下去。 & w& V9 p! F" u9 ?$ U/ r
   看着王吉贞的背影,熊赐履小心翼翼地问道:“万岁,王吉贞放回去之后,王辅臣就没了后顾之忧,恐泊乱子越阔越大了。” , }! y0 T4 J: P/ D% O
   康熙默然不语,回到御座上坐下,冷冷地看着三个大臣。明珠脑子转圈快,随口说道:“圣上这样处置,极其英明,王吉贞这样的稀泥软蛋,杀了不值一刀,留着又毫无用处,不如放回去,还可以让王辅臣知道圣恩……” 7 X1 m# z; R, U' r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康熙的脸沉了下来,便突然停住了,康熙的心中十分不快,这个明珠善于窥测圣意,一下便把自己的想法全都点破了:该死的奴才,你耍什么小聪明,他见明珠俯在地上不做声了,便没有好气儿地说:“明珠,你该去看看伍先生了,他的病刚刚好,你要勤去劝着点儿。” % A# @6 a: D" s7 P
   “是,奴才遵旨。”
1 X: n3 ]8 R) N# `- E   伍次友的病是心病。这些天来,云娘的影子时刻索绕在他的心头。结识三年,风雨同舟,几多患难,几多欢乐,他们都是在一起渡过的。那天,皇上指婚的时候,如果不是苏麻喇姑在场,也许,现在二人正在新婚燕尔之际呢。唉,一切都是这样地不可思议。我伍次人半生磋陀一事无成,既不能辅佐圣君,扬威朝堂,又不能自由自在地邀游林泉,反倒连累了两位青白痴情的女子。一个为自己出家,一个为自己捐躯。如今孑然一身,又何以自处呢?他曾想为云娘殉情,又觉得对不起龙儿;他想苟且愉生,却无颜再见苏麻喇姑。几天来,浑浑噩噩,如痴如梦,今日,突然清醒过来,又觉得万念俱空,周围一切,都失去了往日的魅力。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提起笔来,为云娘书写一篇祭丈,想了结与云娘的关系,然后,遁入空门,在诵经念佛声中了此余生。刚刚写了两句,明珠和周培公却闯了进来,明珠走到桌前,大声赞道:“好,大哥写得好文章啊。嗯——‘天下第一绝情无义、丧心病狂之扬州书生伍次友,谨以清酒一杯;致于灵秀仙女云娘贤妹神前’……好,只此一句破题,就与众不同。大哥不愧是个多情的种子……”他神飞色舞,唾沫四溅地说着,伍次友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厌恶地打断了明珠的话,向周培公拱手一礼说道:“培公老弟,多谢你在百忙中前来看我。请坐,柱儿,上茶来!”
( I7 @6 h1 c; U3 @' \. k- T   明珠知趣地坐下不说话了。周培公却走上前来,搀扶着伍次友坐下。然后谦恭地说:“伍先生,三年前蒙您以一封书信举荐我来到圣主身边,得以遂平生之志,展少年所学。如今学生却有一事不明,想来请教先生。” & T7 W! c3 e9 E( u
   “好了,好了,培公贤弟,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思,无非是说我不该为儿女私情如此颓丧。唉,我何尝想这样呢,先是一个婉娘,又是一个云娘,皆因我的缘故,遭此意外变故。说来说去,我伍次友是不祥之身,沾着谁,谁就要倒霉,假如再待在皇上身边,恐怕还要把晦气带给圣主呢。唉——”
1 ]$ Q5 C  ~9 w& }4 w  c% I$ I: Y   周培公和明珠尚未开口,何桂柱却在一旁说话了:“嗨,二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老太爷假如知道了,会生您的气的。”
+ B- ~2 W+ R, K   “唉,随他老人家怎么责骂,我都不管了,我把什么都看透了。我被命运拨弄到如此地步,也该大彻大悟了。原来不信鬼神、佛道,现在想来倒是宁肯信其有地好。”
: y/ ?0 y" O$ R# A  n: t- |   周培公一笑起身,拉起伍次友:“先生的心情,小弟完全清楚。今日小弟来这儿是想请大哥和我出去走一趟。”
, @2 R# k% d; M$ c   “出去?上哪儿?”
7 D+ Q3 q, k8 s: j, N  w   “京郊大觉寺来了一位活佛,乃五台山的菩提法师,能说人三世因缘。我们何防去结识一下呢?明珠大人有兴,也不妨一同走走。” ( o' z$ o" c4 I$ v6 n
   “好吧,这位活佛,不在香火鼎盛的寺院里挂单,却往幽深僻静的古寺里驻法,倒像是一位高僧,就请他为我指点迷津吧。”
; |9 E% L# l( X   大觉寺座落京师西北台山侧,紧与西山遥相对峙。金元年间香火极盛,可惜后来遭战火,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墙,枯木萧森。巍峨的正殿已破烂不堪,倒是南厢一排配殿,似有人略加修葺过,给这荒寒冷漠的古寺增添了一点活气。四人在庙前下马,一天多没进食的伍次友已气喘吁吁,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对周培公说:“你骗得我好苦!哪有什么活佛说法?”周培公向远处一指,笑道:“那不是一个和尚?” 6 K4 c* X! I) _/ t" c6 z
   伍次友抬头一看,果然有一个和尚从配殿中走出。看年龄不过四十余岁,身材瘦弱,面貌清癯,穿着一件木棉袈裟,里边穿一领土黄色僧衣,双手合十立在玉兰树下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有缘居上来矣!我和尚便是菩提,愿引居士慈航渡海!”
( C" A' ?* s) [) ]  D   伍次友听这和尚说得如此口满,心中不服,那事事认真不肯苟且的脾气又上来了。他一向学问很杂,几乎无所不通,接着和尚的话音,便考问起佛法禅理来了。二人一问一答,谈锋极健,连周培公和明珠都听呆了,却不知二人究竟谁胜谁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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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51:17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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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 }' Z8 x$ E   这场别开生面的佛法辩论,进行了半个时辰,伍次友突然双手合十,向菩提和尚施礼:“弟子愚昧无知,多承大和尚点化,甘心皈依我佛,愿在大和尚堂下做一执拂头陀。” 0 C/ w* p8 G: {- x- t$ ?5 t% Z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居士既深明佛理,何以又如此愚不可化呢,有求于佛而入佛,终生不得成佛。尔不能顺心见性,不得为和尚弟子!”
% [2 {2 L: c# b3 G+ f; d   伍次友心头一震,又来了怒气。不甘示弱地说道:“和尚也是凡人来,值得如此自大自尊吗?大和尚蜇居深山古刹,耳不闻丝竹弦歌,目不视桃李艳色,面壁跌坐,对土偶木佛,便以为是无上菩提?明珠,培公,柱儿,咱们走,咱们走!”说着便欲起身。
' d6 U5 R6 J7 x0 f4 d( X   “居士且慢!是和尚失言了!”说着拂尘一摆。伍次友惊愕之间,两行女尼各十二人从配殿里款款而出,个个体态轻盈,虽娥眉淡扫、粉黛不施、却都是绰约风姿的绝色佳人。 7 }' e2 i0 k) I; J4 N
   伍次友正不知何意,突然看见苏麻喇姑陪着两个妇人走了出来,立在大悲坛前微笑不语。明珠和何桂柱一看,竟然一个是太皇太后,一个是当今皇后!惊得一跃而起,伏地叩头,周培公也忙不迭跟着行礼。 5 q  r  H3 j+ s% }2 f
   太皇太后向明珠等三人一摆手:“这儿没你们的事,退下!” : g$ o& y( S7 P5 T" J
   “扎”三人慌忙退到庙外,明珠又随手关上了庙门。 - e/ `: R, E' X+ F3 `4 |: `
   太皇太后望着痴呆呆的伍次友,款款一笑说道:“伍先生,你面前这位菩提长老,乃顺治先皇化身。怎么,做不得你的师父吗?” & [0 `$ j- @4 q# X. ?3 a- `
   伍次友陡然一惊,忙伏地谢罪:“臣不敢,适才已被活佛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了。”
% A; h4 F5 h( H$ k0 Y2 Z" ]  F   和尚双手合什,微微一笑:“阿弥陀佛,伍先生请起。你果然是个饱学之士,若不是我苦读经书,钻研佛法十几年,今日就要栽到你手里了,怪不得皇上对你如此器重。伍先生,你既有此才华、不能自解自脱,反向空门求助,岂非舍本求末?天下之大,何愁无英雄立足之地,你要三思。”
- q, z5 [0 S8 z   “是,弟子谨遵法师教诲。” 6 d0 _6 {8 b4 {+ T' P6 A8 s0 J
   “这就对了,天下正值多事之秋,你跟着玄烨好好干吧。京华风云,正是盛景无限呢。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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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k7 U/ _! ?9 U& F3 {3 j三十七 吴应熊投靠杨起隆 小毛子吓死王镇邦1 s! q3 ?2 Q- f- b& c4 n# I$ h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北京城里,家家团圆,上香敬酒,恭送灶王爷,希望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可是,在京郊的潞河驿,却有一伙人聚在那里,他们计议的不是好事,而是叛乱;他们要带给京城百姓的,也不是吉祥,而是灾难。这伙人,就是杨起隆和钟三郎香堂的管事们。
7 R# i6 [7 q& l. L* x. O- J   半个月前,杨起隆突然转移,从城里的鼓楼西街周府,来到了潞河驿,一来,就封锁路口,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出入。养心殿总管太监小毛子和文华殿的管事太监王镇邦,也被他带来了。经过几个昼夜的密议,起事的计划,已经大体上定了下来,小毛子参加了这些密会。掌握了全部情况,急于赶回宫报信,却又无法脱身。再说,起事的时间究竟在那一天呢?他想再探出个实底来,所以才没有冒然行动。 - U' ^% l9 d9 N1 P
   这天晚上秘密会议,是关键的、也是起事前最后的一次大聚会。潞河驿二进院的正堂里,明烛高烧,酒香四溢。杨起隆坐在正中,各省的堂主和谋士、将军提督、都统环列四周。酒过三巡,杨起隆红光满面,兴奋地立起身来,“诸位,告诉大家一个喜信儿。吴三桂已经动手了!耿精忠也将福建巡抚范承谟拿了,尚之信还扣押了他的父亲尚可喜,与广东广西巡抚联名讨清。此刻,湘江以南已不再是清朝的天下了!” ' Q6 {; ^/ k# T: e* Q0 [
   宴席上的人立时轰动起来,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的快活地大说大笑,也有的端着酒杯沉思,有的只是抿着嘴儿笑,气氛十分热烈活跃。 " u* k( T; q! E2 N
   “我们决定起事”,杨起隆庄严地宣布,“有几件事还要和大家商议一下,请军师李先生讲讲。”
; z7 f$ T' @9 I* _7 y  Z: j6 T   李柱原与杨起隆挨身坐着,这时慢慢起身,环顾一眼众人;“诸位,我们就要树旗起事了,“国号”仍为大明,年号——广德。明年的正月初一,即为大明广德元年。奉先皇崇祯昭烈皇帝三太子朱慈炯为主。”
3 l/ m, C4 ^- Z$ O: v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外省来的堂主,只知有个朱三太子,却从未见过面,李柱心中明白,向杨起隆一指:“诸位请看,正中高座的杨起隆,就是先皇的三太子。自从甲申之变,闯贼攻下北京,先皇殉节之后,为韬晦之计,三太子改名杨起隆,算来,已经三十来年了。太子周游全国:为匡复大明,殚精竭智,呕心沥血。现在终于要起事了,所以,从即日起,应该正名。”
, l+ L5 [0 W0 k5 o   众人轰然而起,向杨起隆参拜,杨起隆端坐受礼,洋洋自得。他挥手令众人归座,又示意李柱继续讲下去。
; H2 Q& c7 Y# |# {   “起事时,以举火为号——由内廷,大佛寺、妙应寺、文大祥词,孔庙、景山东、鼓楼,钟楼、李卓吾墓、大钟寺、卧佛寺、烂面胡同和镇岗塔计十三处,于半夜子时放炮点火,全城齐动,攻打紫禁城。” - [) R5 f& R. C
   “为便于识别,我们做了两万顶红帽子。太监中香堂会众头目五十六人,已经提前发下。有他们做内应,我们定会一举攻入皇宫,夺下执掌乾坤的中枢。现在要议的是,什么时候动手合适。请各位堂主、将军畅叙己见,以供三太子抉择。” 6 M* p+ E) R3 p3 T- ?9 k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山东香堂堂主,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嘿,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说干就干,马上动手!” / y, K7 z+ T( g" s: h  v+ e) y/ \" Z
   小毛子早听得心惊肉跳,消息送不出去,如果匪徒马上动手,大内岂不又要遭殃?不行,得拖住他们。他略一沉思,便站起身来,先向杨起隆躬手施礼,又团团圆圆地作了一个大揖,站在当中说开了:“三太子,军师和各位堂主,听我一言,要说这起事的时间嘛。今日最好,小年下,多吉利呀!” 9 c$ Y  a( C( y0 @7 A- E
   杨起隆笑着插了一句:“好是好,就怕来不及。”
9 T0 w- V: D) W   “是这话,可要是错过了今天,就得另选一个吉利的日子。三太子已经等了三十多年了,不能匆匆忙忙,要是犯了日子,就不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扳着指头盘算着:“明个二十四,二十四扫房子——乌烟瘴气的,不好。嗯,二十五,磨豆腐,干转圈子,不出路,也不好。二十六,去割肉,血淋淋的,不行。二十六,杀灶鸡,本来不错,可是金鸡叫明,正应了个明字,杀了就叫不成了。二十八,把面发,嘿,瞧着挺大的个,一捏一个死疙瘩,那能行。二十九,灌黄酒,哎——这日子好,酒助英雄胆,放开手脚干。太子,我看二十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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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51:33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3 $ Z3 _/ L. L  T; A4 ~' b: w

, c& R3 B" J$ a   杨起隆听他把日子越推越往后,心中有些起疑脸色也难看了。李柱城府极深,他也怀疑小毛子,但却不露声色,他心想,看来,公开商议起事的时间,并不妥当,好在兵不厌诈,随便定个日子哄哄这小子,要提前,还不是一句话吗。想到这儿,他走上前来,拍拍小毛子的肩头说:“好小子,有板有眼,左一套右一套的,不含糊。我看,既然是推迟了,不妨再往后放两天。大年初一,京城皇宫都在庆贺的时候,咱们来个出其不意,突然行事,清水煮饺子,叫他康老三吃个够!”
6 L. ~9 D7 T0 R0 j   众人哄堂大笑,个个叫好,小毛子神气活现地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静待下文。李柱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忽见一个侍卫跑了进来:“禀三太子,吴应雄来了!”杨起隆一惊,嗯——
2 q+ s0 u( c* y. H9 Z, p5 }1 ?) d7 u   吴应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原来,自从朝廷檄藩诏旨一下,他就预感到末日临头了。父王在云南一旦动手,皇上立刻就要拿办他。怎么能躲过这场突难,顺利返回云南呢?开始的时候,他把希望寄托在小毛子上,想利用这个双料间谍,打通杨起隆的关节,让钟三郎香堂帮助他脱身。可是后来内务府黄敬跑来告诉他,说小毛子是个用苦肉计打进去的奸细,但杨起隆尚未发现,反把他带到城外参与起事的准备去了。吴应雄听了虽然吃惊,却也没太往心里去。让小毛子去祸害一下杨起隆,对自己或许有好处呢。可是,当黄敬告诉他,说据内宫透露的可靠消息,皇甫保柱已经秘密地投降了康熙,这可把吴应雄惊呆了。皇甫保柱是父王驾前最忠心的侍卫,手中掌握着无数的机密。再加上他有勇有谋武艺高强。他如果真地叛变了,不但自己逃不出去,对父王也是很大的威胁。他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对这个人宁可错杀,也不能留下,只好狠下心来,用杯毒酒结果了皇甫保柱的性命。这么一来,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厚着脸皮再去求杨起隆帮忙。不过,今天他来,一是手中有吴三桂给杨起隆的信,二是把着小毛子的底。必要时,可以甩出这张牌,以取得杨起隆的信任。所以,尽管是仓惶出逃,却仍然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气,一进门就大声笑着说:“嗬!真热闹啊!不速之客再次闯了三太子的香堂,多有得罪了。” 3 _9 N* H8 F' E3 j8 ~
   杨起隆站起身来冷冷一笑说道:“额驸大人不在石虎胡同安居颐养,却冲风冒雪,轻装简从,来此荒僻小镇,不知有何见教。” ; d6 ^& }! c3 s4 d, e& q
   吴应雄知道他是嘲讽,可是,此刻父亲起事的密报已经到手,再不出逃,就要身陷囹圄了,不得已才匆匆逃出来投靠杨起隆,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陪笑说道:“实不相瞒,在下特来登门求助,昨晚我离开石虎胡同,今晨就得到消息,舍下已被抄了。此乃非常之时,请三太子和我们同舟共济。”
8 ~. k* Y: K3 G1 p# ~  f   “啊?同舟共济,好哇,世子尽管放心住下,玉皇庙红果园,你瞧着哪里舒服,就住下好了,不过这只是同舟……” ' z1 o  t- c! Y" H9 C
   “当然,当然,在下这里有家父的一封亲笔书信,请三太子过目。”郎廷枢急忙打开包袱,取出吴三桂的信来。杨起隆拆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份吴三桂的讨清檄文,另一份,是一封给杨起隆的信。信中说云南将士愿集合于三太子麾下,为匡复大明王朝,浴血死战。杨起隆并不相信吴三桂这话是出自本心,但在此时此刻,起事在即,有吴三桂的几十万人马做后盾,而且吴三桂明说了拥护朱三太子的话,对杨起隆却是十分需要的,所以,忙站起身来,兴奋地向众人说:“各位,吴世子为我们又带来了好消息。平西伯愿率部属,拥我朱三太子为主,共图大业。”众人一听,欢声雷动,拍手叫好。杨起隆走下来拉住吴应雄:“世子,如今你是我这里的贵客了,请上坐。”
& X- U/ ?; @6 q$ ?: y+ j: S: z   “慢!在下还要为三太子拔掉一颗小小的钉子。”说着,忽然一转身,目光如电地看着小毛子,叫出了他的本名:“钱喜信,出来!” 0 v6 m- H, C. z, n& ]
   小毛子惊慌地走了过来:“世子,您老这是怎么了,小毛子没冒犯您哪?”
$ Z! y; }" J+ ~$ R1 R3 u9 O! C2 H0 f   “哼哼,少费话。我问你,你倒底是我吴应雄的人,还是三太子的人,抑或康熙的人?说!”
, H% |) A3 N7 |& ?, |   小毛子明白,再说什么也瞒不住了,牙一咬,迸出一句话来:“爷是皇上的人,你又怎么着?” " i8 C! p" Z6 `; q& P8 ~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人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个极受杨起隆和李柱重用的太监,怎么会是奸细呢,杨起隆的脸立时苍白了,吴应雄紧追不舍:“好小子,有种!我问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7 p8 `6 W3 \" Z* I   小毛子恢复了镇静,又抓住了话题了:“哎——额驸忘记了,不是你派我打进钟三郎会的吗?你既然知道我是皇上的人,为什么不早把底揭出来,还要派我到这来,祸害别人呢?”
% l4 g2 ~; r- M- V   小毛子这话,又引起一阵阵议论。吴应雄张口结舌,无法答对。可是,杨起隆却已下了狠心,不管小毛子是康熙的人,还是吴应雄的人,反正都是奸细,不能让他再说了,他大喊一声:“王镇邦!” ( f/ }- o6 v+ U8 G$ n8 ~
   “奴才在这侍侯呢!” 6 w  ?  }6 D5 A! O( f
   “把小毛子拖出去,埋了!” 1 I7 X  Q/ N1 B. {( C: r
   “扎!” 5 F, c/ G' V9 ^% O* q) K/ N
   两个卫兵走上前来,架起了小毛子就走。王镇邦也快步跟了上去。来到后院门口,小毛子假装提鞋,顺手抓了一把墙角的细沙土,揣到了杯里,冲着王镇邦说:“王公公,好歹咱俩都是大内出来的,临死之前,您让我再喝一口酒行吗?” ) o" \6 w* ^+ ], D
   “好好好,依着你。来吧,咱们就在这小屋内,我敬你一杯算是送行。哎,你们二位叫上几个人,先去挖坑吧,待会儿,我把小毛子送过去。” 5 H3 C) G4 a; l. }. I; r; S
   小毛子看到两个卫兵退下之后,王镇邦提了一壶酒,又弄来几样小菜。放在桌上,便客客气气地对王镇邦说:“王公公,我谢射您了。小毛子这辈子福也享了,罪也受了,没有什么亏的。再说老娘也受了皇恩,我还盼什么呢?眼一闭就算完了,难得你我兄弟一场,这酒也不能光让我喝呀,咱们对饮两杯如何?” - u+ ^; q1 }6 e
   “不不不,你知道,我有心疼病,一喝酒就爱犯病。你喝吧,我坐在这儿陪你。”
" o' ^6 K+ r- S6 |8 A6 ?4 Z" r   “哎——平常日子,你不喝,兄弟我不勉强,今儿是生离死别,虽说各为其主,可咱俩好歹也是兄弟呀,这点面子你不肯给吗?来来来,兄弟我替你满上,请请。” , r7 A  o* j# F
   一连两杯下肚,小毛子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胡吹海聊,怎么先用毒药,灌晕了葛褚哈,又用茶壶打死了他;又怎么在黄四村的茶壶里暗下了双料的毒药,吹得神乎其神:“嘿,台阶上站着皇上和苏大师,身旁还有小魏子和几个大内侍卫,这么多人大睁着双眼,也没看见我往壶里放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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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52:13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4 : A5 t+ E$ c! s3 S" S; R+ e* q' Q

$ `: P+ x. ^7 h( Z! U# j   “哟!小毛子,你会变戏法?”
& p& b2 x+ L8 n1 w8 O5 a   “我是变戏法的祖师爷。不瞒王公公,我身上随时都带着毒药呢?要不,敢闯这钟三郎香堂吗?刚才,要不是你们几个拉的快,只要让我在三太子桌前走上一圈,说不定啊,他还得死在我前头呢。哎,王公公,今儿个,你打算让兄弟怎么个死法。”
9 K) ]4 |$ p/ C' B7 q   “按香堂老规矩,活埋!” 0 ^5 Y, p5 `8 Z6 X
   “王哥,你告诉他们一声,把坑挖大点,太小了,放不下。”
  N. o) d3 ^: b: {; e   “去你的,一条瘦不拉几的干猴子,要那么大的坑干什么?”
  C: r9 {, x' ~' ?   “哼哼,对不起,兄弟懂那无毒不丈夫的道理。你送我,不把我送到地方能行吗!”说着从怀中抓出细沙来,顺手一扬,撤落在酒里、菜里:“看见了吗?刚才您喝的那酒里,兄弟我已放了这毒药。王哥,你包涵着点,小毛子我也是万不得已呀!” ' e3 o& r4 q1 H
   小毛子说得极其轻松自如,可是王镇邦听了,却似晴大打了个霹雳。惊得他目瞪口呆,变貌失色。突然他觉得心口一阵阵地绞痛,而且越来越厉害。他知道,自己的心疼病犯了,说不定,小毛子下的那毒药也开始发作了。越这么想,就越觉疼得难受,头上豆大的汗珠直住下落。
; \! H" f" A$ V% y+ P   小毛子见这一招果然见效,更加得意,便想再加上几句,逼着他放自己逃出去:“王公公,不要伯。要不,等他们来拉我去活埋的时候,你把我身上的解药拿去。哎,解药呢?哎呀!不在这儿,在我床头上放着呢。走,你快点领着我去,要不然,就来不及了。”话没说完,就见王镇邦脸色乌青,口鼻歪邪,咕咚一声栽到地上,竟然死了。 + |& p, I* l+ N) ~- i
   王镇邦一死,小毛子又惊又喜。他怎么也想不到,心疼病这么厉害。三杯老酒,一番恐赫,竟能要了命。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便绕过王镇邦的尸体,出了房门。远远看见,几个卫兵还正在吭吭哧哧地挖坑。前院,灯火辉煌,猜拳行令之声,一起一伏。他不敢怠慢,溜到马厩里偷出一匹马,扬鞭疾驰,直奔京城而去。等到卫兵阻拦不住报进中厅时,小毛子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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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杀叛奴武丹奉懿旨 匿行藏李柱骗官兵9 t6 ?) A* f! O. B
   接到小毛子冒着生命危险飞马送回来的情报,康熙皇上大吃一京。宫内总共有太监一千挂零,就有三百多人参加了钟三郎香堂,而且其中的五十六人还发了红帽子。小毛子的出逃,肯定会引起杨起隆的警觉,他们准得立即动手,不会再等了。康熙急忙宣召巡防衙门的图海和周培公火速进宫。图海和周培公听了这消息,又是吃惊,又是为难。北京附近的八旗、绿营、锐健营已奉旨开往太原、陕州、洛阳等地去了。京城只有魏东亭和图海手下的五千军马,又散处城内城外。两万红帽子若真地聚齐,确实难以应付。康熙听了心中不由得一阵焦燥,大变迫在眉睫,怎能有片刻犹豫,他大叫一声。
6 m6 n, N6 }3 {, T0 q( i; T" [: f5 `   “图海!” : ~) k4 A! }/ x0 o8 }* b* ?
   “奴才在!”
* h& m3 A7 Z5 C) }8 `   “十三处起事地点及捉拿吴应雄、杨起隆的差使由你和周培公去办!”
0 q4 o/ i- P3 ~   “扎!” ; d2 o6 O* j* B  Q' _. G5 M
   “一群乌合之众,用不着千军万马,你们的行动要快,要抢在他们前边,放出手段干!”
% L/ p5 y# `( v5 V9 D, k0 k3 F8 d5 v   “扎!”二人又是同声齐应。 4 U. e7 r! b7 }$ j; @$ x% {: F
   “小魏子,你去隆宗门北,熊赐履、索额图、遏必隆,还有米思翰、明珠他们都在那里值夜,又都是手无寸铁的书生,宫掖有变,伤了他们那一个都唯你是问!”
9 \! `! W8 D& k0 k, h& Q- W   “扎——只是万岁这边……”
( V7 M+ i) }$ x, Y* s1 R% Z' v4 `   “不要说了,岂有满宫皆反之理,朕这里应付得了。满打满算他们只有三百余人,有什么了不的,狼谭,你去,传旨储秀宫皇后和贵妃钮枯禄氏,叫惠妃带着金子,即刻至慈宁宫陪伴太皇太后,将慈宁宫太监全都扣起来。命其余各宫主事太监将宫门封了,一律不准任何人出入。你为朕守好慈宁宫便是功劳!” ( Y- @3 d4 B5 q$ F4 @# [
   狼谭听完康熙的旨意,忙叩头答应一声:“扎!”又对穆子煦,犟驴子他们说:“穆兄、姜兄,你们要多担待些了。”穆子煦严肃地点点头。犟驴子搓了搓手笑道:“你快办你的差吧!别学魏大哥那样,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我们懂得!” $ [- K. N, B3 c6 P
   康熙一切安排妥当,便过来抚慰小毛子:“小毛子你先到后边歇歇,事完了朕放你半年假好生调养一下——来人,扶小毛子到后边去,再点十支蜡烛来!” / F  h6 \. t% `3 v! W
   养心殿副管事太监侯文走过来:”回万岁爷的话,自腊月十五万岁下旨严管灯火,各宫各殿的蜡烛都是数着数儿给的,咱们也没多余的。若再添十支,两个时辰以后,养心殿就得黑着了。”
+ j- j: V9 I, b2 ~3 v   “混帐!严管灯火是怕走水,怎么连朕也管起来,即刻派人去领!”
0 p$ i/ B, I! |   “奴才岂敢欺主!只是烛油库的刘朋今晚不在宫里,这会子不好找他。” 4 _3 e: L7 t) j3 c. }, m& i1 {& Y" j
   康熙气得无话可说,摆摆手道:“滚!把养心殿各房太监的蜡都拿来。”他看了几行奏章,又觉得心乱如麻,索性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半夜时分,从城西和城东北角两处,先后传来爆炸声。朦胧中的康熙一跃而起,快步走到殿外,站在丹墀下观望,卧佛寺方向,浓烟卷着火光,把冬夜的北京城照得一片明亮,突然鼓楼那边又燃起了冲天大火,炸雷似地响起了爆炸声,北京城都被惊动了。顺大府、兵部衙门、善扑营、九门提督府的大鼓擂得山响,号角声此起彼伏。急促的马蹄声敲击着宫外御街坚硬的冻土和石板道,还夹着妇女和孩子惊恐的哭声,尖叫声和咒骂声,京城陷入了极其恐怖和不安的混乱中。
$ y$ A& s' y7 f5 e   康熙见到只有三处起火,不禁宽慰地点了点头,高兴地对穆子煦道:“图海搭上周培公长进不小,若能拿住贼首,那可……”话没说完,又听近处轰地一声,原来是宫中烛油库也着了火。
4 o  B+ h9 U8 t5 E   霎时间,大内一片骚乱。满宫到处都是人影幢幢,鬼哭狼嚎。养心殿大院也像突然炸了营一样,太监们没头没脑地大叫大嚷,到处乱窜乱跑。所有灯烛突然一齐灭掉,黑暗中大内一片混乱。
2 [) g: ~! M& f' L  z  w* P3 y   穆子煦见势不好,急忙拉了犟驴于,一边一个护着康熙,站到养心殿的琉璃壁前,以防有人从背后暗算皇上。又高声叫道:”侯文,掌灯,快掌灯!” $ [/ d7 r: ?; W0 [2 J4 G9 M0 ^( u
   侯文抱了二十支大蜡烛走了过来,拿着火把,晃晃悠悠地却怎么也点不着。穆子煦上前一把把他推了个仰面朝天,抢过火把来一看,原来腊烛的芯全被抛掉了,犟驴子怒火上窜,上前一脚把侯文踏住:“狗奴才,老实说,你是不是杨起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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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52:22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5 - q7 x# G$ F  x' y2 K* Q
4 k3 n# |; z: L' M
   “不不不姜爷饶命,我……我不是。” + w% H$ n$ W' Z# V& ~, v
   “哼,不是,不是为什么抽掉蜡烛灯芯!”他拔出剑来,向侯文心窝猛地一刺:“去你的吧!” 2 ?6 W4 t* t' x3 y* U2 m: G+ s
   就在这时,养心殿院的垂花门“轰”地一声被撞开了,几十个太监像没头苍蝇一般拥了进来。他们打着火把,举着大刀,有的叫着“反了,反了”,有的喊着“抓反贼呀。”但却横眉立目直扑站在照壁前的康熙皇上。犟驴子怒骂一声,纵声迎了上去,“唰唰”两剑,砍倒了两个跑在前边的人,其余的被他这威势吓住了,躲在黑影里,只是呐喊却不敢上前。突然,垂花门口又进来了一批人,也是打着灯笼火把,却没有人呐喊。犟驴子正要闯过去。却被穆起煦拉住了:“后退,是老佛爷在这里。”
6 V" M- [2 X1 g/ ~4 g   太皇太后沉着地走了过来,她的身后是皇后和贵妃。狼谭仗剑护侍在太皇太后身边。皇后赫舍里氏怀孕已经九个月,却强自镇定着。她扫了一眼院内的局势,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地叫了一声:“犟驴子在吗?出来答话!” 5 u; y) O8 |: Q! L  h, E
   犟驴子闪身出来,跪下答道:“回主子娘娘,奴才犟驴子在!” * I1 \+ F8 `: T! z) D' R/ t
   “平身。我乃天下国母,六宫之主,今日赐你改名武丹并特许你在内宫里开杀戒,惩治叛贼!”
/ R  j0 `* o+ q6 T   “谢主子娘娘,奴才武丹领旨。” 8 u, G7 s2 F# [3 o
   就在皇后和武丹一问一答之际,一个造反的太监突然从黑影里窜出来,挥着大刀向皇后扑去。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墨菊,拼死向前,护着皇后,被那贼一刀砍中小腿,倒了下来。武丹勃然大怒。他原是关东响马出身,勇猛残暴,自从被选入大内,当了皇上的贴身侍卫,从来没有痛快地杀过人。今天,奉了皇后懿旨,再无顾虑,大吼一声,一把抓过这个太监,“咔察”一剑,将他从肠到腹,来了个大开膛,鲜血和肠子一齐流出来。武丹抓同那个太监的心来,扔给墨菊:“快吃了它,吃了就不疼了!” # [; R8 n1 l% N8 O' Q2 E% z
   “太皇太后虽然随军征战多年,也从未见过这等凶残的杀人方法,连忙合掌念佛,皇后更是吓得心惊肉跳,闭了眼睛,不敢再看。 3 |* @* s; b/ D8 T  ^
   武丹见穆子煦和狼谭已经护住了主子,再无后顾之忧,便吼叫着杀向黑影里,只要见到拿着武器的太监,挥手就是一剑。他知道,宫中有严规,除侍卫外内宫太监一律不许私带武器,看准了这一点,他的剑下就不会有冤魂。造反的太监们被逼得再无生路,呐喊一声猛地反扑过来。狼谭冷眼旁观,有一个喊得最凶的肯定是他们的头子,便出其不意,跃上前去,一把抓住,又大叫一声:“都放了武器跪下,要不然叫你们和他一样死法。”一边说,一边刷刷几刀,把那个太监大卸八块。众反贼个个吓得魂飞天外,扔下手中刀剑,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 F' q9 m$ F/ j3 p
   康熙见满院子尸体狼藉,血迹斑斑,怕惊吓了老佛爷和宫眷,便喝令狼谭和武丹停手,吩咐一声:“把他们交到慎刑司去,严加看管听候审讯。”说完一转脸,看见魏东亭汗水淋漓地走了过来,忙问:“小魏子,那边情形怎样了?” 8 U$ Y2 D- q4 H7 W# F( ^2 X- O: L
   “回主子,和这里差不多,已经处置过了。全宫造反作乱的,只此两处。” 4 ]$ J% z7 I% V1 g
   太皇太后素来赏识魏东亭,见他身上并未沾血带污,惊异地问道:“你没有杀人?” & o+ @* _1 V9 W! m! D
   “回老佛爷,奴才没奉圣命、懿旨,不敢杀人。只挑了十几个人腿筋,残废怕是免不了的。” " s4 \; i+ J$ v9 K6 I7 ~% E
   太皇太后合掌道:“阿弥陀佛!赏你黄金一百两,这边一人五两!”
, @# l. y' U: J2 v   康熙听祖母如此处置,不禁开怀大笑。
# `& D4 K; X8 {# K/ x3 {( ?' k# Z   小毛子的突然出逃,打乱了钟三郎香堂的叛乱计划,逼得杨起隆急促起事。按他们原来的计划,是要在十三处同时举火的,可是,匆忙之中,只有四处接到了号令,还被图海派出的绿营兵迅速扑灭。而周培公带领的大队人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潞河驿。杨起隆措手不及,只好率众抵抗。他的香堂会众,虽然喝了符水,拜了神明,可是碰上真刀真枪的官兵就全都现了原形,刚一交手就被打乱了阵脚。一个个抱头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眨眼之间,扬起隆的身边只剩下了二百多个死党信徒,被节节逼近的官军,压缩在红果园里。 ( C* ~' P3 Z# r: d$ W0 z
   此时,天将破晓,军师李柱清点了一下人数,又逃亡了一半。连口口声声说要和杨起隆生死相依的吴应熊,也不知逃往何处了。剩下这伙人,七零八散地坐在树下的草丛里,头上冒着热汗,嘴里喷着白雾。人人目光痴呆,个个垂头丧气。杨起隆没想到,三十年苦心经营,却是这样一个下场。真是欲哭无泪,欲逃无门了,只得低下头来,不住地唉声叹气。 # S4 e. I  g+ F
   突然,他拾起亮光晶莹的宝剑,扫视一下众人:“唉,天丧大明,非人力可以挽回,诸位保重,我去了……”说着,横剑就要自刎。
) S+ R) v8 B, U   李柱猛扑上来抱住了他:“少主,您千万不要轻生,天下少了你,大明便永劫不复了。” $ t6 b; s: t3 N% \: u/ o( q
   就在这时,一个匪徒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少主、军师,不好了,又有一大队官兵开过来了!” 6 i; p. K# X, g0 x3 j& Q2 i3 |) u
   众人静神一听,果然外边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李柱霍然而起,手按腰刀,对大家说:“名位,事已紧急,眼下只有一条出路,有不怕死的跟着我去向图海自首。”
4 ^1 I+ d. i# u# O- G   张阁老惊呼一声:“啊!什么?你要送死去吗?” $ ~$ }* U4 ?, K# g
   “对,我们共推一人,假冒三太子的名字去自首投降,官兵必不生疑。这样,咱们少主才可以乘乱秘密逃走,召集香堂会众,东山再起。官军见我们没了主帅,谅也不至于全部杀头。即令死了,还有少主给咱们报仇雪恨。” ' S$ i, f! n8 B' p, O3 t! ^: y+ I
   张阁老嘿嘿一笑:“算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他最后的“人”字尚未出口,便被朱尚贤从背后一刀捅死。 : z; O- g4 ]% p2 R+ }' E9 J0 ]4 N
   朱尚贤大叫一声:“谁敢不听,他就是榜样。’
3 j( V8 \- Y$ I, A0 P   杨起隆站起身来,环环一揖说道:“兄弟们,不要这样,还是死我一人,保护大家的好……”
( ]' E' Y, Z' s& \   李柱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少主,你迅速去后面隐蔽,待官兵退了再设法逃出去。别忘了,替我们报仇。”说完,率领众人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高喊:“官军听着,我就是朱三太子,愿率部向图海大人投降。你们如果不放我们出去,我们就在这里全体自杀。你们一个活的也别想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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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52:33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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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j1 d  N( y1 |4 h8 Z4 r* L   外边的官军赶快报告给周培公。周培公派人下令,让匪徒们扔掉武器,整队出来。他派官兵押着这一百来人,向西直门大街走去,又让人去红果园内搜寻一遍,才打马回城。可是那个潜藏在草丛深处的扬起隆,却趁着官军撤退之际,翻出后墙逃走了。
1 Y% z, n4 l* k   夜间的剿匪行动,进展得十分顺利,图海带着一队亲兵,在长安街来回巡视,总领全城各路人马。只要见到犯夜出来的人,无论有没有红帽子。一律捉拿。天亮之后,又打开西直门,严密盘察过往行人,见周培公押解着俘虏回来,心中一喜,忙打马走了过来,向周培公问了情况,便朝犯人大喝一声:“谁是朱慈炯,站出来回话。”可是连问三声,却并没人回答。图海还在诧异,面前这一百多人突然呼啸而起,一齐扑了过来。原来这伙人,全是跟了杨起隆多年的亡命之徒,知道阴谋败露,绝无生望,便一齐上来拼命。匆忙之间,图海赤手空拳,与匪徒们展开搏头。幸亏他的亲兵队伍训练有素,刹那间便占了上风,把匪徒们打倒在地又重新捆绑起来。扬起隆的军师李柱仰天大笑:“哈……图海,你想捉到朱三太子吗?他会来找你算帐的!”
0 F) r& j. M4 I" q   图海怒火中烧,一脚把李柱踢倒在地:“贼子休要逞能,告诉你,吴应熊偷了皇上的金箭,又拿了兵部的牌照,也没有逃脱出去。你们那个朱三太子,跑不了的!来人,把他们押下去,听候审讯。”说完,他和周培公一同进宫,向皇上报告了扑灭钟三郎叛乱的经过。他见康熙脸色阴沉,又叩着头自责地说:“万岁,奴才图海虑事不精,奉职无状,走了奸民匪首,求皇上重重治罪!” " b0 G0 L; \* ]! l  {( h
   “哎?你和周培公用这点人,平定了大乱,有什么罪?朕心中不悦的是小毛子昨夜在乱中被杀了。你们都起来吧,昨夜一共拿了多少人?” , s9 K8 h" P9 J7 d5 o
   “回万岁爷的话,按犯夜的拿了二千四百人,今天拿到一百一十三个,都是正凶。” 4 w, I; o( r' e$ K  k
   “犯夜的取保暂释,听候勘问!余下的既然是杨起隆的死党,一律腰斩弃市。吴应熊嘛,暂交大理寺看管。” : @. o" Q- q" E( |* {  ~
   “扎!” ; g8 x' Z& V' j& c7 s- b
   一夜的残杀,摧毁了扬起隆经营多年的钟三郎会,却也在京城内外,以至皇宫内外,倒处溅满了血迹。康熙命图海总司京城军马,清查叛匪余党,要让京城百姓,迅速安定下来。内宫则由张万强带着几个忠贞的老太监,从内务府敬事房,到各宫各殿,对所有的太监严加清查,挨个盘问。由于养心殿里倒处尸体狼藉,沾满了血迹,康熙带着周培公和何桂柱,移到乾清门的上书房来处理事务。 " }8 ]7 \1 @4 {7 z! ?' ]/ b
   他刚刚在龙椅上坐下,就见明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万岁!党务札和萨穆哈回来了。” : c. P' \& O  Z4 Q6 P
   “啊?!快让他们进来!” , D. [; T6 W. @2 e1 Z
   党务札和萨穆哈已完全不能走路,由四个小侍卫架着,脚不沾地抬进了上书房。两个人部是寻常百姓装束,毡帽破败,棉袍开花,萨穆哈一只鞋没了底子,脚后跟冻裂得像小孩子的嘴,正向外渗血。
; p0 e+ j; L2 S, o   “你们受苦了”康熙心疼地瞧着两个叫化子似的大臣,说道:“不要慌张,已是到家了,有话慢慢儿说。”
( M; V1 M  K3 f4 B3 X   原来,自从那日逃出了娄山关。他们知道,在这云贵以至中原一带倒处都是吴三桂的势力,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走大路,只好晓往夜行,向京帅逶迤行来。却不料,又在黄河风陵渡遇上了强盗,盘缠衣服被抢掠一空。二人逃得性命,沿途讨饭,这才来到了皇帝身边。此刻听到康熙这样温和慈祥的抚慰,二人心情激动,竞忍不住在皇上面前放声大哭起来。
& `1 ]! k& h. a  Y   “万岁……吴三桂,他,他反了……折尔肯、傅达礼、朱国治和甘文不……也都遇难了。”二人一边哭诉,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卷东西递了上去。康熙一看,原来是吴三桂的讨清檄文和折尔肯,甘文(火昆)等人事先写好的奏折;怎管对吴三桂必反这一点,康熙早已坚信不疑,可是一旦见到实证,却仍不免心中一沉:“嗯,果然来了,好吧。那么我就与你较量一番。” - F. z1 D2 Q* G8 U

5 J/ L. |  C, h1 h7 _9 i三十九 唯英主襟怀包天下 真名士智慧贯古今1 q5 {4 t+ a& b8 ^' z
   奉命去云南下旨的钦差副使党务札和萨穆哈,带回了吴三桂举兵叛变,和折尔肯等人被杀的消息,康熙皇上不由得怒气填胸。他命人将两个吃尽苦头的大臣扶下去休息,然后,向熊赐履问道:“熊赐履,朕要趁今日除掉钟三郎香堂的胜利,祝捷阅兵于午门,你看合适吗?”
. e" ]8 G$ W7 ~# A( w4 G2 w   熊赐履躬身答道:“圣上此举甚是得当,平定了杨起隆之后,应该在京城里祝捷。皇上亲临午门阅兵,定可盛陈军威,激励百姓,也借此表示一下朝廷与三藩誓不两立的决心。” 2 K7 V- k2 _* E& [/ \
   “嗯,好。周培公,吴应熊和鼓楼西街周全斌是你带人去抄家的吗?” ( ~6 `' ]. K1 A, F$ a
   “回圣上,是奴才办的差。”
8 S* ]( m' h+ k1 u   “抄出来的东西多吗?” * C" ^$ Y3 T7 ~' [' \9 o4 ?
   “主子,两个叛官家里,抄来了不少文书,其中有一些是官员们与逆党私通的信件。臣和图海因未奉特旨,不敢擅自拆看,加了封,交到大理寺去了。” 4 Y; P- g; @: J' Z& Q4 e$ e
   “好。你去传旨,今日午时,朕要在午门上阅兵,命京城禁军、兵部、巡防衙门和善扑营速去准备。” ! c/ ~" O; f1 B& E/ D2 P
   “扎!万岁,臣以为,朝中官员结交逆党,均已构成谋叛大罪,应将他们和吴应熊一体正法,以申纲纪。” & o+ R% N+ N' Q
   熊赐履接口:“对对对,万岁,培公所言,与奴才想的一致,对叛逆之人,不究不足以明法纪,不杀不足以振军威,请圣上明断。臣以为,今日午时,万岁把阅兵和杀叛这两件事合起来办,更有镇慑四海之威力……” 1 Z+ D# }& P8 z. Q
   “哦……你们说得有道理,不过眼下形势变了,办法也要变。这样吧,周培公,你去传旨把吴应熊押赴午门。另外,把那些抄检来的文书,都抬到午门前,听后朕亲自发落。”
8 L& ~4 D2 K, x7 E) i3 l   “扎!”
0 |" R- s7 e- k4 N4 ^   “熊赐履,扬起隆这件案子,要迅速清理出来,能不牵连的,尽量不要牵进去。另外,你替朕拟一道旨意,福建、广东二藩暂时不撤,命他们率部攻打吴三桂。要写得委婉透彻,又不能示弱。”
) K  g8 Q7 t" G5 b4 C! A   “臣明白主子的意思,是以攻心为上。”
5 Y, e0 B  [2 k2 H8 A% `% I8 e' ?   “对,就是这样,你就在这里写吧。”
# V: N1 j; R/ B$ c7 X   午时将到,康熙正要更衣起驾,却见张万强跑了进来。他来不及行礼,便大声说:“万岁爷,老佛爷叫奴才过来传话,万岁要能抽出身子,请到后边去瞧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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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52:44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7
# ~0 r) P4 ^/ G( N) i- M
# q/ ]1 H5 q4 V* t( v% j   “嗯,什么事?”
% P- g3 X; c: X& J/ s" Q   “娘娘……娘娘她难产……”   Z  b) b  [. `, h/ e( i
   “啊!”康熙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上,忽然觉得身上又乏又软。熊赐履和周培公也惊呆了。他们心里都明白,皇后是因惊吓、劳累又调养不周,以致动了胎气。正要上前宽慰,却见康熙跺着脚道:“张万强,你只管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图院的医正?——叫索额图预备着进去探视!”
2 Y1 Z, C. E  l  ~( [" r   说着站起身来,就要随张万强回后宫。就在这时,何桂柱跑了进来:“启奏万岁,午时将到,众军正齐集午门之下,请皇上启驾——”
8 y: V# i5 p8 ?- V5 k8 }   康熙楞在那里了。他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按下自己心头的悲痛和焦急,大声吩咐: ( |! i) @9 F5 b" V
   “传旨:康亲王杰书、简亲王喇布、安亲王岳东,带领在京各王,贝勒、伯爵以上亲贵宗室,并六部九卿,侍郎以上职官在午门旁候旨。启驾五凤楼!” " ?0 B" H4 e7 v6 [+ M
   午门上九十五面龙旗同时升起,康熙镇静自若地拾级登上楼来。从储秀宫再次赶来的张万强有事要回禀,见臣子们跪了一大片,正在扬尘舞拜,山呼万岁,他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康熙瞧他脸色便知皇后情势危险,却问也没问,一咬牙便来到城垛跟前。 ! i( k/ ~- s! E7 z
   下面三千名精选的铁甲御林军哪里知道皇帝此刻的心境,一见康熙气宇轩昂在门楼上探出身来,山呼海啸般喊道:“万岁,万万岁!”接着战鼓阵阵,号角齐鸣,大风卷起滚滚黄尘,龙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步骑兵按着方位,随着图海手中的红旗进退演阵。
* m' X$ K( n" `1 r   看着这整齐统一,威武雄壮的队伍,康熙胸中的忧郁、愁闷荡涤一空。冬日的阳光下,他的脸色胀得绯红,对身后的大臣们说:“秦始皇以长城力盾,朕以天下臣民为盾。砖石长城今已破败,千万百姓却依然如故。明珠,你下去,问问吴应熊,今日行刑还有什么可说的?”
6 `" x' |* r9 T  d  ~; T: z3 n( M   “扎!”明珠答应一声,撩起袍服走下门楼,命令暂停演阵。见吴应熊被绑在校场东北角一个木桩子上,便上前问道:“吴应熊,今日行刑你有何话讲?” , Q7 W1 v4 ?( d6 ~
   吴应熊心里很清楚,今日这个阵势,自己是必死无疑,哀求哭告是没有一点用的,便垂下头来说:“代父受过,乃人之常情,我一无所憾。不过请明大人转告皇上,今日杀了我,家父便可一无牵挂,专心用兵了。此外,在朝文武百官,也不见得全是效忠大清的,让他谨慎小心为好。”
( Z& U2 b" N" |' n   明珠回到五凤楼上,将吴应熊的话转奏了,康熙不屑地一笑:“哼!说得好听,为父尽孝,其实还不是想让朕赦免了他,去,把那些文书信件,抬到吴应熊面前,全部烧掉!” ( a1 b! G2 X9 d4 d
   一大堆箱笼被点着了,这里面装的,全是朝廷官员与两个逆贼的来往信件。有暗递消息的,有拍马溜须的,有卖身投靠的,现在,全都付之一炬,也就是说,康熙对吴应熊、周全斌之外的人,概不追究了。午门百官队伍中,有人感激涕零而又不敢吱声;有人心悦诚服而暗自称赞。几万双不同感情的目光,仰视着城楼上的康熙皇帝。却见他反手一挥,说了声:“传旨,斩了吴应熊这个逆臣!”
. v* k! i- Y- K+ f% K) R# Y   午门的阅兵仪式刚刚完毕,康熙就急步走下城楼,要过一匹御马骑上,向储秀宫飞奔而去。几个大臣,怕皇上有要事传唤,也急忙跟在后边,在储秀宫外等着。
: O# O1 T7 z+ Q' O' u2 c   储秀宫里人很多,除了太皇太后之外,宫中有身份有地位的妃子,贵人全都来了。康熙一头闯了进去,就听太皇太后念了声佛号说:“阿弥陀佛,皇上总算赶来了。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挺富态的,可是大人却不好。快进去看看吧。” 4 f7 I$ f1 D/ _* ^
   康熙答应一声,走进里间。
$ k4 O& P4 X# K' v   赫舍里氏已经昏厥过去。她静静地躺在大炕上,脸色十分苍白,连嘴唇也全无血色。一个乳母抱着褪褓中的皇二子跪在一旁,几个太医头上都是密密的汗珠。一个在切脉,另两个忙着扎针。宫女墨菊因腿上受伤,挣扎着捧着药罐儿,泪眼汪汪地望着皇后。 " u2 j9 g8 _/ h' H
   皇后是辅政王索尼的孙女,索额图的女儿。当年,康熙随伍次友在索府读书之时,经常见到她。满人的规矩,不像汉人那么严,再说,当时他们虽有君臣之分,还都是孩子,两小无猜,常在一起玩耍。后来,她被选进宫来,当了皇后,夙夜勤谨,帮助康熙治理六宫,如今看着皇后奄奄。一息的样子,康熙不由得悌然泪下。他俯下身子,带着泣声说:“皇后,你醒醒,朕来瞧你了……” 5 S8 x( D5 K( X  V7 C# v
   赫舍里氏突然睁开双眼,还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纯真。她搜索了好大一会儿,才见康熙立在榻前看她。她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是有话要说。康熙忙侧过脸去听,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只见两行清泪从她的两颊无声地流下。 ' a* A* C! ~9 L; y- A, X; H* ~  F
   “你到底怎么样?” 8 ]2 g! j2 W2 D  q& {% [; l
   皇后没有回答。
2 Q' v& P+ X* t% e- M' Z   康熙一时五内俱焚,痛叫一声:“皇后——怪朕迟来一步,迟来了———步!你我是结发恩爱夫妻,又有青梅竹马之好,有什么话,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说呀!”他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捶胸顿足地放声大哭了。
% h$ e9 l/ v% `" l; M: i% t   切脉的太医哭丧着脸道:“禀万岁!娘娘痰涌,已不能……” : R* s" Q( K8 A8 d+ F. N3 Z8 }
   太皇太后在外边听着,忙迈步进来,见此情景,不觉老泪纵横,握着皇后的手道:“好孩子,你放心,闭了眼安息吧……”
# a! f" m7 B* P' C, b, b' c9 w$ y   康熙见赫舍里氏,仍然不肯瞑目,料她必有心事,便拖着沉重的步子出来,对索额图道:“怕是不……不行了,只是咽不下气。这……这实在受罪,你们进来拜辞一下。周培公,你既赶来了,也进来吧!” 1 ?9 o5 U. D  V% K
   皇后的眼珠已不能转动,只死死盯着屋顶,闭着气不肯合眼。索额图轻声儿叫她小名:“秀儿,家里都好,皇上又亲赐了宅子,你几个堂兄弟都出息了。娘娘,你……就放心去吧。” / k+ C2 J5 L8 V9 Z; x  D0 o/ k
   “娘娘,奴才是明珠!”明珠哭着说道,“娘娘身为六宫之主,贤德淑茂,万岁极为爱重娘娘,必当重加娘娘身后之荣……” - k5 L8 C8 }: U2 m! M: ~2 B
   杰书也叩头泣道:“娘娘,您这样受罪不安,万岁爷心里能不难过?您就去吧,一切有万岁作主!”他哽咽得连话也说不清了。 / i8 C3 U; o' e- f
   见赫舍里氏仍瞠目不语,康熙又疼又急又伤心,便哭着申斥太医:“你们这些废物,饭桶,平日大话说得震天晌,吃了朕的傣禄,就这样办差?你与朕用药,快治!”那群太医听他发怒,吓得脸色煞白,只是顿首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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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3:52:54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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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3 r8 x0 W7 R   “娘娘的心思臣知道!”周培公忽然身子一挺说道:“必定是为了皇子之事,放心不下。”他的声音刚落,皇后己经失去光泽的眼睛,忽然又亮了一下,瞪得更大了。康熙恍然大悟,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见老佛爷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大声吩咐:“宣熊赐履进殿。”熊赐殿早在一旁侍后着呢,忙答应一声:“奴才恭听圣谕!” ) O$ k" q7 M0 r/ b, f- c/ C/ E
   “此子乃皇后赫舍里氏所生,朕取名胤初。依满洲祖宗家法,本不立皇太子。当此非常之时,为固国本,安定民心,朕决意建储,立皇二子胤初为皇太子!熊赐履人品端方,学术纯正,曾为先帝倚重,朕亦十分信赖。着熊赐履进太子太保,即为太子师傅,朝夕加以辅导,务期不负朕之厚望和皇后拳拳之情……” ( h3 \6 T+ L% V/ ]
   康熙言犹未毕,赫舍里氏身子微微一动,吐出一口气来,双眸低垂,溘然长逝。
5 H+ n4 D, D1 L8 K   康熙深情地看着皇后遗容,拭泪道:“皇天后土鉴之,朕决不反悔!赏周培公黄金一百两,你们都……跪安吧!”
2 ?5 ?2 X& l, k) P- O   一场熊熊燃烧的战火,自五华山点燃,东至江浙,西连川黔直到陕甘宁的黄土高原。烽火波及之地,烟尘滚滚,血流成渠,田园荒废,百业凋零,而战争的胶着点,在湖南的衡州和岳州一带。
# W+ W9 [. a! U/ v2 A* d0 u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两年多了,眼下的态势是这样的:广东的尚之信,因与孙延龄各怀异志,又受到傅宏烈的牵制,只好固守老巢,不敢轻举妄动;福建的耿精忠,虽然打到了浙江、江西,但被康亲王杰书统率的东路军切断了粮道,以至部下大将先后投降。杰书率部穷追猛打,攻下温州占居仙露岭,耿精忠无奈只好反正归降。东路平定之后,杰书挥师西进,与安亲王岳乐合兵一处,围困了岳州安兴。康熙又命人将新造的二十门红衣大炮运到前线。吴三桂慌了手脚,将主力全部调到衡、岳一带,双方十六万多人马,聚集在这里,摆开了决战的架势。一时之间,却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呈现胶着状态。 7 u3 _/ W9 Q  q' e9 V( ]
   为了摆脱困境,吴三桂派自己的孙子吴世琮去广东,催尚之信发援兵,但吴世琮一走,却杳如黄鹤,再不回头了。吴三桂又气又急,只好再派汪士荣火速赶往广东查问。 # r( v) p/ @- ]+ U. r
   这两年来,汪士荣东奔西跑,没有一刻的清静。他自视很高,觉得自己是个叱宅风云、有经城纬地之才的小张良,可是吴三桂却只把他当作信使来用,从来不肯委以重任。那个夏国相,是吴三桂的头号谋士,对汪士荣的才干很是赏识,常常当面夸奖,但在吴三桂的面前,又从来不肯保举他。到如今,汪士荣年过四十,仍然是一事无成,终日奔波。本来就疲惫的身体,连气带累,竟然落下了个痨病的根子,越发瘦得可怜。
/ j- G2 W. R3 W8 D   这天傍晚,汪士荣风尘仆仆地来到五羊城,找到了王孙吴世琮下榻的白云山驿馆。门上的人都认识这位谋士,见他来了,连忙上前问候:“汪大爷一路辛苦,您老身子还好吧。”
) K* _) r6 ]4 }! L1 i/ q- D   “好好好,多谢各位。请向世琮君王通报一声,说我汪士荣从老王爷那里来,有要事求见。” - M* m- q( A- Z% m# V, M2 x  P9 V
   “汪大爷,瞧你急的,忙什么呀。郡王虽然名义上在这里,可是十天八天难得见他一面呢!”
$ c+ ^+ S2 t( u$ w" A   “啊?为什么?” : _' X& A) [  b: @
   “咳!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广东花花世界,酒楼,花市,歌女,美人多着呢!郡王顾得过来吗?”汪世荣是从前方来的,那里的将士忍饥挨饿浴血死战,可是王爷的世孙,却借着调兵的机会,在这里花天酒地。唉,这仗要不败,才算有鬼呢!
( }! Q9 k( C, _, e/ i   这天晚上,汪士荣独自在驿馆里吃了几杯闷酒,心神不宁地躺在床上,抚弄着手中那时刻不离的玉萧。这柄箫是他嫂嫂送给他的。当时,他曾对嫂子发下誓言,等到百年之后二人虽然死不能同穴,他也要把这柄玉萧一截为二,分埋在两座坟墓之中。可是那天夜里一场冲天大火,竟然使病中的老父亲和全家人都葬身火海。二十年了,自己孑然一身,四海漂零,虽有玉萧作伴,可是哪里是自己的归宿呢?汪士荣思前想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翻身坐在床头上,把玉萧举起,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 : b# o. C- \2 D/ F. A
   忽然,窗外传进一个人的声音:“好曲子,士荣兄有何不快之事,吹得人满腹凄凉,欲听不忍,欲罢又不能?”汪士荣忙问:“谁?” # E$ M/ E& j) k$ e

4 `0 Q- S1 F# @  F0 B5 `8 j5 j四十 汪士荣转投尚之信 孔四贞再恕孙延龄' f$ I" z4 g- f/ X  f
   汪士荣正在闷闷不乐地吹萧,忽听窗外有人说道:“士荣兄有何不快之事,把这支曲子吹得如此凄凉?” 5 B0 ?0 `* T3 M- P* z9 y
   汪士荣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外边是准?”
1 U9 v8 j) a0 g4 k' j   门轻轻一响,一个人秉烛而入——身着黄龙袍,头戴七梁冠,——竟是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夤夜来访。
8 r9 o4 q' ~; t1 r' k$ s- C   “啊?!王爷!”
" v  T- l! O, N   “什么王爷!今夜你是汪先生,我是尚之信,愿以朋友之道相处!”尚之信说着,满面含笑地在对面坐下。 % p+ \$ c" O+ W* t
   汪士荣惊疑不定地间:“王爷,您这是……”
+ @1 ?1 r- T- W: ]; r   “唉!先生,我是久仰你的高才,只是家无梧桐树。难招风凰来。目下战局想来你比我明白,我到此是想求教于先生!”
( P5 l4 K/ r; ~( L0 U. u   “哦,王爷,晚生何敢当这‘求教’二字?” 7 J+ u' ~! U% M7 E! z+ P* s
   “哎,汪先生,我知道,你是信不过我呀。这也难怪你——只因这里的兵难带,我不得不以诈待人,落下一个坏名声儿。不能怪人家疑心我,我心里也是很苦的啊!”尚之信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来,“汪先生,你瞧瞧这个。” ' S- Y- K$ U0 U' O( _* w. L* U
   汪士荣疑惑地接过来,就着灯烛打开,刚一触目,便惊呼一声,“呀,这是朝——” & I4 M7 R  [1 I- @1 G4 g4 B
   “禁声!汪先生,这正是朝廷的旨意!实不相瞒,三个月前我已修表朝廷,请求归降。这朱批御旨是半个多月前才由傅宏烈处转来的。”
+ ^) }+ G; z0 m( h: f1 e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四目对视,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思。汪士荣将诏书还给尚之信:“王爷,如此说来,吴世琮已为王爷软禁于广东,我汪某也只好听任王爷发落了。” ( U! B" z' l6 ^: v) b: x, c6 I- c
   “哪里!”尚之信呵呵大笑,“你怎么与吴世琮这酒囊饭袋之徒相比?我若囚禁你,只是一句话的事,何必亲自来访,——如今的情势,你很清楚。耿精忠已经投降朝廷,王辅臣呢,拼命往西,不肯东顾。孙延龄受制于傅宏烈和我,毫无作为。这样的情势,使我难以举步啊。我若援湖南,孙延龄一定来抢广东地盘;而呈三桂一边在湖南与朝廷打仗,一边又打我的算盘。天下的大势如此,盼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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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 14:01:38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189 ' Y) g2 t; Y, r! T$ `  E

/ o4 R2 X# y- d' g  T# Y   汪士荣听得怦然心动,口中吞吞吐吐地说:“王爷既已降清,我还有何话可说?” " c# y2 v4 z  k- G, I
   “唉!先生还是信不过我尚某哟!眼下康熙与吴三桂在岳州已经打红了眼,成了两败俱伤之势。福建耿精忠虽不是真心降清,可他没有兵,也是在枉然!三处人马,惟有我未损丝毫。呃——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先生你有意吗?”
+ {9 |( ~* D/ ]! `3 |   汪士荣眼睛一跳:嗯?这尚之信素有凶悍之名,自上五华山与吴三桂密谋之后,又被看作奸诈之徒。想不到他还留着这一手,真是雄才大略!难道自己一身的功名事业,要成在此人身上,想到这里,汪士荣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说得并不全对。眼下你虽无损伤,可是你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西面受制于傅宏烈、孙延龄,东面又受制于杰书。岳阳大战一结束,吴三桂胜了,治你不援之罪;康熙胜了,治你不臣之罪。到那时,王爷虽有雄师劲旅,又能如何自保呢?”
2 {% `9 X: M: G7 `7 n   “哦!?汪先生,请说下去。” 8 o0 p9 P/ [- Y. g4 s
   “假如,你眼下不是这样毫无作为地等待观望,而是乘此朝廷与吴三桂双方不胜不败之际,与王辅臣携起手来,静待岳州会战进到残局之时,你们俩同时行动,南北夹击,……”汪士荣双手一合。 3 b& W) H. Z: d5 r7 ]% i* W4 ?- n
   尚之信听到这里,如梦初醒,连忙离席而拜:“先生,真有你的,尚某在此拜谢了。只是马鹞子与我素无来往,谁肯为我说合呢?” ; P' l! x/ u. W1 p; I  X
   “王爷不必多虑,汪某愿当此重任。”
/ ]* `+ B. ^# _   “谢汪先生!”尚之信又是一躬到地。
7 L+ }/ P; P7 M" d3 ^- I8 o/ d   “慢,王爷,我去之后,你也不要闲着,得想个办法把傅宏烈和孙延龄这两颗钉子拔掉!这样,岳州战事一有了眉目,你出兵之时,便没了后顾之忧了。”
# s. Y" }' T/ `8 ?: k   “嗯,汪先生这话虽然有理,可是,孙延龄滑头得很,傅宏烈又软硬不吃,怎么把他们拔掉呢?”   D) m/ `4 J" X1 h
   “哈……,王爷,你只看到孙延龄和你争地盘,见他又怕朝廷,又怕你,其实,他按兵不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粮食。傅宏烈缺的也是粮食。只要你用这个法宝引诱他们一下,保管他俩一齐上钩。傅宏烈是我的结拜兄长,我替你写封信留在这儿,你想法让吴世琮去他俩那里跑上一趟,一定马到成功!我即刻起程,把马鹞子赶回东边来!”
  r" f7 k% {+ x$ |! f# ]   “好!汪先生,小王在这里静待佳音!” % `' s  J4 Z1 j7 r, t( G8 d
   孙延龄的境遇比汪士荣估计的要严重得多,自耿精忠败后,吴三桂根本不管他,不但饷无一文,粮无一石,而且一个劲儿地催他带兵北上,算来只落了个空头临江王的封号。将士们因粮饷不继,溜号的、脱逃的、哗变的时有发生。相持四年,不但北进不得,傅宏烈的七千军马竞大模大样地逼近桂林,驻到离桂林只有六十里地的地方。此时的桂林城,已是四面楚歌了。
* Z# d0 d0 G2 N) [& J   在万般无奈之下,孙延龄决意厚着脸皮来求孔四贞,请皇上允他反正归降。 . x7 F) F  Q1 e3 p7 c1 O  n
   孔四贞自桂林兵变后,便移居到城北的白衣庵,领着戴良臣等包衣家奴,在庵后种了二亩菜园,悠然自得地过着田园生活,严然是桂林城的一个世外桃源。 3 f% v3 j$ M/ O+ _( x
   孙延龄单人独骑来到白衣庵时,已是中午。守门的见是他来了,既不敢通报,又不敢不报,只好躲得远远地。孙延龄一边往里走一边左顾右盼:但见院落整治得连一根杂草也没有,沿墙一带栽种的梅树,一丛丛葱翠欲滴。孙延龄饶过正殿,来到后院,正踌躇间,听到孔四贞在院儿里叫道:“梅香,把后窗户上竹帘子放下,地里苍蝇多,飞进来闹得人连觉也睡不成!” * {2 n9 D' O# B$ \; k6 ?
   孙延龄听出这话内有话,此时也顾不得多想,抢上几步,一躬到地,陪笑道:“公主,我……瞧你来了……这些日子事忙,一直没有空儿。乍一瞧,我还真不敢认了,你比先前越发精神了……”
8 F5 w1 e. F+ C4 Y) \   “戴良臣!”孔四贞身穿布衣,正在将箩筐中煮熟的长豆角一把一把拎出来,朝绳上搭着,一边回头叫,“快去把井绳上的吊钩收拾好,提水桶老是捧进井里,就不知道操点心?” " R2 L8 c0 O, ?2 X
   “公主。”孙延龄涎着笑脸又叫一声,见毫无反响,便忙着帮她搬菜箩筐扯绳子。
  R  s9 s' `! u9 X   孔四贞忽然失惊地叫道;“哟!这不是吴三挂大周家的临江王么?怎么今儿得闲了,到民妇家有何贵干呀?”
, j. c1 z1 @1 T' _   孙延龄知道必有这番奚落,尬尴地笑着说道:“哪里是什么临江王,延龄来给您请安了!”说着便给孔四贞作了一个揖,绿荫深处传来“咯咯”的笑声,孙延龄忙回头瞧时,却连人影儿也不见。 9 N( g1 z9 I8 {$ Z
   “嗯,你不是临江王?”孔四贞柳眉倒竖,明眸圆睁,逼近一步问道,“你怎么穿这衣服,早先的辫子哪儿去了?这倒奇了,先前说是额驸,后来又说是王爷,如今又不是王爷了,莫不成要做皇上了?你升得可真快呀!”
9 {9 M& z! j. `5 P   “我……我……!”孙延龄口吃了半天,勉强笑道,“公主别挖苦我了。是我打错了主意,没听你的好言,如今肠子都悔断了,求公主代我想个法儿……”
- N" M/ ]- p! |& I   孔四贞冷冷地看他一眼,也不言声,坐在石墩上,理着头发,半响才道:“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能有什么法儿?再说你如今是王爷,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嘛,怎么就又‘打错了主意’,‘悔断了肠子’呢?你可怜巴巴地跑来,跟我说这些个,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 O& E7 V( w( r& D0 A1 G
   孙延龄心一横,硬着头皮跪了下去:“公主,目下境况十分艰难,前有深谷,后有饿狼,求你念我们夫妻情份,进京在圣上跟前为我周旋,延龄永世不忘你的恩情!”说着,想起自己身处的困境,如狂浪孤舟。四顾茫茫,举目无亲,已是泪如泉涌,“公主,实言相告,我如今连哭都没地方哭……尚之信十万精兵虎视耽耽,傅宏烈、近在咫尺,兵士们不愿打……缺粮缺饷……十停已去四停……”他双手掩面,尽量抑制自己,可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 N, x- l' I. C* |: W: S1 L
   孔四贞见他这样,想起前事,不觉心软了:“哼!从前怎样劝你来着?偏生不听!叫人调唆得发疯,要做反叛王爷!这会干好了,王爷做了还来缠我干什么?杀青猴儿那时,怎么就不念着夫妻情份了?”说着便拭泪。
0 ~- ]+ x! X6 Q4 o% E" [, |* t   孙延龄听了这话觉得有缝儿,忙起身来打了一躬,哆嗦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儿捧给孔四贞,呜咽着说:“回公主的话,青猴儿实在不是我杀的。他一连杀了我四个千总,众人恼了,围着用乱刀砍伤了他……我虽走错了道儿,天地良心,一刻也没敢忘了公主。这便是……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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