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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书-小虫子

[历史] 超强巨贴《康熙大帝》完整版 作者:二月河,历时一个月翻贴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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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0:59:49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80 / ?( s* z5 a: K* {9 G

3 U( }$ H0 V+ K$ f8 ~) j   出了京城,穆子煦一反往日那风风火火、霹雳闪电秉性,一路之上,信马由缰,游山玩水。碰上外任的故交老友,还停下来住上几天,好像是离开皇上之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终日警惕。明珠他们看了邸报,这才放下心来,哦——皇上此举,不过是奖赏他的忠心罢了。 ; W& Y0 O% @* M5 H, q3 b& ~
   可是,一进入江苏境内,穆子煦却突然一反常态,甩掉随从,单独行动了。他在驿站换马打尖,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疾驰狂奔,不到两天功夫,就来到了南京城下,而且乘着夜色,悄悄地进了魏东亭的府邸。
) ~; T3 [4 v; `2 G  |' c0 _( q6 ?! L   魏东亭和穆子煦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又是儿女亲家,当然用不着客套。魏东亭从穆子煦这诡秘、反常的行动中,已经猜出了他的来意,略一寒喧,便屏退了从人:“兄弟,你这唱的是哪一出戏呀,做了这么大的官,还这样冒冒失失,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闯来了!” 6 f# H: o8 U; J- ?3 v( m' S
   “大哥,皇上定于明年四月南巡,知道南京情势纷杂,特命兄弟前来清道。喏,这是皇上给你的密旨。皇上说这件差事,由你主持,我来办理。”
) Q7 ^. u+ _/ X   魏东亭接过密旨,认真读了儿遍,凑着灯火烧了。转过脸来,对穆子煦说:“兄弟,皇上确实是英明睿智,虑事周详。我在南京时间长了,树大招风,你一来就好办多了,这可是天宇第一号的重要差使呀!” " ]; p# a7 P. y: c' m0 W* y. X/ v, d; l
   “是,大哥,小弟知道,我听你的调遣就是。如果真的像传说那样,假朱三太子与葛礼总督联手,想趁主子南巡之机闹事,这案子可就大发了。好嘛,咱兄弟在南京又有大事可干了!” 1 [3 Z" b4 f0 E* m1 M; t8 V
   魏东亭没有答话,他深沉地思索着、盘算着,把南京的情形和三处行宫的建造地点、可疑之处,一一向穆子煦作了介绍:“唉!我最担心的是莫愁湖旁边那座行宫,北有秦淮河,与南京城隔开;西南两门临着长江,地势又那么低。别说有人谋逆造反,就是发了水,主子也没地方躲。葛礼却偏偏选了这块地方,不能不令人生疑呀!” 6 N8 ^# j5 [  r! m7 k" }& W4 L' }
   “大哥,在京里,我还听人说,这行宫的后边,还靠着个什么庙。” 3 c/ s" O& `0 M8 ?; ]
   “是,这是最令人担心的。这个寺庙叫毗卢院,前山是庙,后山荒着,却不让人上。假如有人在后山架了大炮,那炮口可正对着皇上行宫!哼,谁想造反,也得选这地方。庙里每天游人、香客,成千上万,不能不让人担心啊。”
2 j. g$ I5 V  `9 d7 i0 w# M   “那,后山上,大哥你上去看了吗?” # ]! T7 }5 v0 d. q3 _, z- D. u
   “我去过几次,都被挡驾了。我也曾到制炮局里查过,可是我没有军职,不能亲自去验数。你这一一来就好了,听说,三天之后,庙里的性照大师又要圆寂了。三年里,这是第五位示期坐化的和尚。这两天,庙里香客正多,我看机会难得,你明天就上山去走一趟吧!” ! b& f& L- h2 ]4 P6 K* \
   俩人正在密谈,门帘一挑,魏东亭的夫人史鉴梅进来了:“哟,大兄弟,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来了,不洗脸,不吃饭,就和你大哥在这儿谈个没完,连嫂子也忘了是不是。” 0 G4 W% n! N& V. e3 E6 B
   穆子煦连忙起身:“哎哟,嫂子,瞧您说的,哎,您别生气,兄弟今儿个急着赶路,来晚了,怕惊扰了嫂子和老夫人。到此一来是……”
! e+ T+ O2 e) d% n* I7 U: c   “哼!别给我耍贫嘴,你嫂子见过世面,我一猜就准,你这趟来准有要事。嫂子不怪你,刚才老夫人还说要出来见你哪,但我给劝下了。走吧,酒席给你摆好了,你们哥俩也多年不见面了,多喝点,解解乏,回头,别让弟妹埋怨我慢待你!” 9 N/ _  m. E* @- f  p; r0 V% o8 S
   第二天一早,穆子煦换了一身便装,趁着天色刚刚发亮,灰雾朦胧之时,出了魏东亭家的后门,向莫愁湖逶迤行来。魏东亭说得果然不错,毗卢寺的和尚性明,定于三天之后坐化圆寂的事,轰动了四面八方,谁不想瞻仰一下这示期坐化的活佛风采呀!这不,大清早的,人们就纷纷赶来,向寺庙拥了过去。穆子煦连路都不用问,随着人群走就是了。
0 p$ A: Q: p+ S$ E1 m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高喊:“施主,贫道稽首了!”穆子煦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老道士,身上拖泥带水,又脏又破。穆子煦随手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他:“啊,听道长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 ^1 b, N( h9 @7 W- x: d   “哈哈,贫道本是南腔北调人,住在东倒西歪观。今日多承施主布施,贫道也就有酒有肉吃了——无量寿佛!”说过,转过身走了。穆子煦一笑,也不理会,继续向前走路。
0 E- m' H7 B5 z   刚到了城门口,就见一个打拳卖艺的汉子,正在打场子:“哎——各位老少爷们,香客、施主,在下于一士,祖居河北沧州。今日,来到南京这六朝金粉之地,一来是朝山进香,要见识一下示期坐化的老佛爷;二来嘛,也露一露师父教的几套小本事,结交几位英雄朋友。来来来,诸位,在下先显露一手,给大家取个笑。”说着,伸手搬起城墙根的一块五百多斤的大石头,轻轻地举过头顶,又轻轻一抛,接在手里,放在原处。这一手,博得众人一片喝彩,几十枚小钱从围观的人群里扔了过来。于一士一边拱手作谢,一边捡起铜钱:“各位,这里是各位赏的几十枚铜钱,在下就用两个指头卡住它,有谁能从在下手中夺走的,在下奉送纹银十两,以作酒资。”说着,“叭”把一锭大银扔在地下。
' ?6 `$ H4 ]9 r6 L   穆子煦心中有事,本来不想在这儿耽搁,可听这于一士吹的太大,倒来了兴致。他也想借机看一下,这乱七八糟的人群中,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事。于是,便停下脚步,站在人群之中静观。他哪里知道,这个于一士,正是咱们前边说过的,那个黄粱梦镇上天王庙里的沙弥,金和尚杨起隆的手下干将。却说那于一士手执铜钱,在场里走了两圈,几个小伙子,挨个下场,谁也别想拿走一文铜钱,于一士干脆解下腰间大带,从手指中间穿过,牵在铜钱上:“来来来,一个人不行,多来几位也行,瞧见了吗,拽住这条带子,有能拉得在下移动脚步,或掉了一文铜钱的,在下再加十两纹银。” # R3 O/ P( k" U
   话音刚落,四个小伙子一齐下场,背起带子,像拉纤一样,拼命地拉。可是那于一士却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带子套住的那一摞铜钱,更是如钉牢了一般。这两个手指的力量,抵住了四个棒小伙,惹得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掌声,碎银子,铜钱一齐抛向场中。四个小伙子满面羞红地钻出人群走了。
$ {5 L$ P- p% A. s3 m, k+ s2 P   于一士更加趾高气扬:“怎么,这龙盘虎踞的南京,竟没有一位豪杰之士了吗?”
. t" z/ W& X: Y* z3 l' Y5 K; [   话音没落,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道士,一手拿着一条狗腿,一边啃着,一边踢踢拉拉地走进场内,一伸手,便把于一士手中铜钱夺了过去,道士一弯腰,捡起那锭十两的大银:“哈哈哈,我这个狗肉道士,又有了酒钱了。”说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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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81 / [4 O* D8 V& [' C0 Y8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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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一士满面通红,连忙上前拉住:“哪里来的妖道,乘我不防,突然下手,这,这不算!”
# x% K0 t0 `& [   “哟嗬,你这人,牛吹得那么大,却这么小气,给你!”说着把那几十枚铜钱扔了过来。于一士接住一看,啊?!这哪里还是铜钱哪,几十枚铜钱经老道这么一抓一捏,全都粘在一起,成了一个铜块了!于一士不傻,他知道碰上高手了,不敢再说什么,随着哄笑的人群走了。那位老道走到穆子煦眼前,神秘地一笑:“嘿嘿,今日贫道有福,连着碰上两位好施主,哈哈哈!”穆子煦听了这话,抬头一看,突然大吃一惊:“嗯?!这个人怎么这么面熟?”刚想问一句,那道士却啃着狗腿,扬长而去了。 6 {+ P' D& d; A; a1 x. @% ~

4 E5 Q: a" Q" _# q! G5 Y1 o四十二 佛堂后惊见旧香火 僧斋内狠斗假头陀
$ D$ z+ ^3 T% n' V; [' K& \" I   老道士夺走了于一士的钱,又向穆子煦一笑,走了。穆子煦看着那道士的背影,越看,越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人,可是又总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面。他一边想着,一边信步而行,在莫愁湖畔要了一只船,渡过莫愁湖,遥遥听见远处山岗上传来阵阵钟声。只见这座龟背似的山岗,远接长江、背靠石头城,山前红墙掩映绿荫覆盖之下,一座宏伟的寺院,傲然屹立,想来必定是那座毗卢院了。 ! d& ]1 p) g, u8 U4 M) l0 O
   在山前下船,穆子煦拾级而上,仔细地观察着这里的地形、地貌。进了山门,又特别留心庙中的神殿、佛龛和两廊下的各种壁画。果然,这座依山而建的寺院不但气势宏伟,装饰豪华,而且道路曲折,神秘莫测。
. M; U+ V3 \; q7 s; _7 A$ y3 U   穆子煦正看着,突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史鉴梅,青丝高绕,布衣布鞋,哪里像个一品诰命夫人,分明是一位农家妇女:“哎哟,嫂子,您怎么也来了!”
* j" f# u! p  ~1 ~   “咳,你大哥怕你初到南京,走迷了路,让我赶来照应你一下,走吧,咱们到上边看看去。”说完,给他递了个眼色。穆子煦心领神会,跟着史鉴梅向后院走去。
5 U3 ^* u2 W( n7 `' ^   二人转过大佛殿来到后院,都不免心中一惊:前边佛像庄严,金碧辉煌,可是,这后院却荒凉败落,杂草丛生。一道矮墙,把前后山隔成两半。后山上,几座小小的佛堂,破败得不成样子,说不定哪天就会坍塌。矮墙边上一座小角门前,站着一个小和尚,显然是在把守门户。穆子煦径自走了过去,那小和尚却上前一步拦住了:“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后边虽然殿堂败落,却是高僧面壁之处,乃本寺的一块圣地。方丈有法旨,不准任何人擅自入内,望乞恕罪。”
4 H2 o, Q: G0 s+ {   穆子煦双手合十,虔诚地说:“小师父,信民乃万里迢迢从长春赶来,为的是替家母还愿,要当面拜谒即将圆寂的性明佛爷,恳请小长老代为疏通。”
' ~! e1 [' V* `; P   “施主休怪,此事方丈有令,小僧不敢做主。”
) ~  I  y' n- O) @0 U. t! n4 O   穆子煦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让那个小和尚看:“小师父请看,这是家母让我带来的两千两银票,让我当面敬呈给性明法师的。如果不能一见,我怎么回去呢?” 1 _6 @) ]8 f7 v' I
   小和尚眼睛一亮,好家伙,一出手就是两千两,看来,今天碰上大施主了。嗯,不能让他白白走了:“阿弥陀佛!施主,请到前边斋房吃茶等候,待小僧回明了堂头大师傅,再做定夺如何?” & Z, z, h" w8 e  _
   “好好好,多谢了。请小师父带路。” 0 M# F% a. h( n4 l( I4 E: p6 n
   这寺庙大了,能吃茶、休息的地方也多。小和尚却七拐八绕地把他们俩领进了一个小偏院,苍松翠竹,十分幽静。一座小佛堂坐落其中,门上一块匾额写着“妙香花雨”四个大字。佛堂内清一色的檀木家具,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正中挂着一幅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画图。小和尚为二人斟了茶:“二位施主,此处乃本寺堂头大和尚的精舍。请稍候,小僧这就去通报。” 3 G% v) S- I2 M0 z  P: b
   小和尚一走,穆子煦连忙悄声对史鉴梅说:“嫂子,咱们俩今日可真受高看了。是不是——” - H  s  x0 {0 @* t1 N* d  ^, i
   “哼,他看的,不是你那黑脸,是你手里那两千两银票!”
/ ^+ s* z! Y8 d: u9 s' i   穆子煦这才恍然大悟,二人乘机仔细打量这座精舍,却也找不到什么可疑之处。穆子煦东翻翻,西看看,又掀开了那幅达摩祖师的画像,这一掀不要紧,俩人同时大吃一惊!原来那幅画像里面,竟是一个小佛龛。佛龛中供着的,既不是佛,也不是神,而是一个美貌少年,手中一柄折扇,背插一技玉笛。这个塑像,穆子煦见过,就是康熙十二年朱三太子在北京造反时,香堂里供奉的“钟三郎大仙”!
: m- p1 @/ ?, d4 w   一见这“钟三郎大仙”供在这里,穆子煦全明白了。他急急忙忙地对史鉴梅说:“嫂子,你回去告诉大哥,我要想尽一切办法,住到这个贼庙里。”
; v0 B9 i/ _% u, A/ ], U   “那不行,这庙里全是贼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太危险了!”
9 W+ q# b' ]/ F' |3 P3 e* F/ T   “嫂子,皇上派我干什么来了?不危险我还不住呢,刚才你看见了吗?这钟三郎大仙的身后,似乎有一道亮光,说不定是个暗道,不住下来,怎么能查清这贼窝的底细。你告诉大哥,三天之后,半夜里,要他带兵来接应我。”
  X* a4 E, M% X; K$ d; C, ~   “哦?为什么是三天之后?”
7 v7 r! F0 `" S   “性明示期坐化,时间就定在三天之后的子时,那时,他们不动手,我也要动手了。”
! g/ n4 X) \) D" H0 K' H   “哦,是这样。你可要多加小心哪!”
4 H# \+ H# F$ C0 Y5 V* p; x4 I, X& F   穆子煦尚未答话,院内传来一声长长的佛号:“阿弥陀佛!”随着这佛号,进来一位老和尚,合手施礼:“慢待二位施主,让你们久等了。” # O$ ]) m: X- x  _# q) a8 B  p
   二人连忙起身还礼,穆子煦说:“打扰大师父。信民李日升,自长春万里赶来。只因家母于今年年初,身患重病,在佛爷面前许下大愿,将全家几十年的积蓄,奉献于示期坐化的性明法师座前,以求佛祖保佑。请大和尚开一方便之门,容我叔嫂当面拜见性明法师,以偿家母和全家的心愿。”说完,把那张银票双手呈上。
1 \* d& s: D! g2 [# w: P   那和尚接过银票,看也不看地放在桌上:“二位施主,刚才小徒已对我说过了。令堂大人派你不远万里而来,虔诚之心,可敬可佩。性明法师自幼皈依我佛,勘透三乘妙义,扫清明镜尘埃,透悟我佛法之真谛,传下法旨,定于明年五月二十五日亥时坐化本寺。到时候普天下善男信女,皆可前来罗拜行礼,瞻仰活佛风彩。只是,此刻他正在面壁禅修,却不便打扰。敬请二位海涵。” # M4 }& T2 W+ d+ }. ^) z/ U; F
   穆子煦一听这话愣了:“哎,不是说三天之后,性明法师就要圆寂吗?”
/ i( }: k4 T6 j. E. v( O   “哦——居士搞错了,三天之后坐化的,不是性明,乃是小徒性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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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0:17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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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1 O* L: C) E0 K  r   性明、性泯,发声相近,这老和尚分明利用这两个字的谐音,在耍花招。穆子煦心中惊异的是,明年的五月二十五日,正是康熙皇上巡视南京的日子,这个重要的消息,是从哪走露出来的呢?史鉴梅也根本不相信老和尚的胡说。心里想,好嘛,你的徒弟都修成正果,示期坐化,要成佛成仙了,你这当师父的怎么还赖着不死呢!她忽然想起穆子煦要住在这里的话,便开言说道:“师父,我兄弟这趟来得不易呀!过两天,我还要去扬州找他大哥,赶回去侍候老母。兄弟既然来了,就让他在寺里住一段吧。一来可以每日参佛礼拜,二来,有机会时见一见性明活佛,替母亲还了心愿。请大和尚慈悲。”
* ^* t1 w5 k! t) n( {   老和尚沉吟思索了好大一会儿,又看了看桌上的银票,才勉勉强强地说:“嗯——好吧。就委屈这位施主暂且住在本寺兰若院内,斋饭,本寺自有供应,但你也要循规蹈距,不可犯了寺规。”
2 n0 g- n, o9 u; b- P6 V+ g4 b   穆子煦连忙起身相谢,老和尚叫了声“阿弥陀佛”,便闭上双眼,不再说话了。二人只好告辞退了出来。
$ M5 ^4 X7 s1 C7 K   兰若院是一排僧房,住了不少的小和尚。穆子煦来到这里,胡乱用了一点斋饭,倒头便睡。几天的旅途奔波,昨天与魏东亭又彻夜密谈,他实在是困了,一觉醒来,已是黄昏了。院外秋虫卿卿,松涛阵阵,暮鼓之声传来,更增加了这寺院的神秘恐怖之感。突然,门一响,又进来一个人,穆子煦假装睡着,偷偷地瞟了一眼,啊!原来是今早上在城门口卖艺的那个于一士!穆子煦心中怦然一动:好嘛,原来你小子也是个贼种。看来,是仗着身上的功夫来监视我的了。 3 t9 l9 p; d% p! P! `+ t( R
   一连三天,于一士都是早出晚归,上街卖艺。穆子煦也不和他多谈什么。第三天,穆子煦白天睡足了觉,养足了精神,单等晚上行事。将近半夜,听见对面床上于一士鼾声如雷,便悄悄地揣了匕首起身。谁知,刚一坐起,那于一士却立刻醒了:“你要干什么!”
8 u8 L7 I9 l3 J/ K+ L, O; U4 [. X   “啊!哦——我出去方便一下。”
# r9 H# c/ K  {5 Z) v1 @6 H   穆子煦话刚出口,那于一士已经逼到床前,阴森森地喝问:“老实交代,你是干什么的?” ( l5 [5 X# Q1 ?' {$ U6 |( F. f& D
   “哎,老于,你睡糊涂了吧,我是香客呀!” , u9 [( @8 {1 [3 z( P' n
   “香客?哼,香客可不会干那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事。告诉你,我打听过了,南京、扬州,根本就没有你的亲人。快说,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好乖巧啊,那天一出庙门就找不见她了!”
9 N; T( G# O" o( b7 Y- }2 u   听他这么一说,穆子煦倒放心了,起码鉴梅没出事,贼人也不知道鉴梅和自己的真实身份。便也笑着说:“好了,好了,老于,别开玩笑了……”一边却在黑暗中拔出了匕首,突然出招,直向于一士胸前刺去。
# X: \+ Q$ s2 ?( X2 k% S; M, W   于一士忽的向后一倒,躲过了这一招,随手打出两枚钢镖。穆子煦没料到于一士竟有如此身手,也连忙伏身躲过。刚一抬头,却见一条黑线直扑而来,一个猝不及防,手中匕首已被打落在地。那黑线一抖,转过圈来,竟将自己的身子也缠住了。穆子煦这才悟出,原来于一士用的是一条软鞭,可是,此时已经被他缠住,后悔也来不及了。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身形一晃早已来到面前。黑影中,穆子煦看清了,原来是前天街头上碰见的那位吃狗肉的道士!只听那道士嘿嘿一笑:“于一士,你能耐不小啊,还会捆人。我清风道士今天算开了眼了!” 8 r  q1 L# D: j
   于一士刚要动手,那道士却出手如电,一下子点到了于一士的大穴上,于一士“咚”的一下倒了。
8 q( e- \7 C! v9 }/ c4 O   清风道人解下了穆子煦身上的软鞭,便把于一士捆了个结结实实,又点了他的哑穴,一脚把他踢到床下。自己却坐在床上。穆子煦赶忙过来施礼道谢,“多谢道长搭救之恩。只是小的不知,道长何以来得如此之巧。” & H1 _" D  x* P5 ?
   清风道人嘿嘿一笑:“有缘自能相见,富易妻,贵易友,你不认得我了,我可认得你。” + L! H: e4 S) P, |
   穆子煦听到这里,一机灵他想起来了。哎呀,这不是郝老四吗?他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郝老四:“四弟,四弟,我的四弟呀!”泪水顺着这剽悍武夫的脸颊流了下来。 8 H( ]) b: J3 F; D# W
   读过本书第一卷的朋友,也许还记得。郝老四和穆子煦、武丹等人原来都是关东马贼,因为结识了魏东亭,所以一齐当了康熙的侍卫,也都跟着史鉴梅的父亲史龙彪学武艺。那年鳌拜把年幼的康熙皇上困在白云观,郝老四为救康熙和伍次友等人,和鳌拜亲自谈了条件。可是,鳌拜倒台之后,康熙发现了这件事,下旨让郝老四自尽,却被老道士胡宫山点了他的昏睡穴,用假死之法救走,改名清风,当了道士。此刻,郝老四见穆子煦动了真情,冷冷地说道:“哭什么,当年的郝老四已经死了,我是清风道长。”
5 p/ N/ \/ k/ b+ Y   一句话提醒了穆子煦,对,不能再叫他郝老四了。虽然事隔多年,郝老四仍然是康熙亲自下旨要处死的钦命要犯,万一走露了风声,让皇上知道郝老四还活着,不光是老四,就是魏东亭、武丹和他穆子煦,谁也逃不脱欺君之罪。 / |6 p- k) `, R6 {9 u# k- {$ D* V% \
   郝老四见穆子煦平静下来了,便说:“我早就注意上这个贼窝了,可是孤掌难鸣,所以一直等到今天,咱们到后面去看看。” * A4 n" H( n" O: J7 ~( }7 V/ X
   穆子煦高兴地说:“四弟,啊,不,清风道长,我知道一个秘密通道。”
. ^; z1 X5 `. X( T* `. B   “是吗?走。” . |: j& H. z+ x, x# L
   穆子煦这三天在庙里转来转去,早把路探熟了,便带着清风道长来到了他们吃茶的那个“妙香花雨”斋。探了探房中无人,二人进去之后,掀开那幅达摩渡江图,伸进手去,探查洞中暗门。忽然,穆子煦的手触到了“钟三郎大仙”背上的那支玉笛,只听里面一阵吱吱嘎嘎的轻微响动之后,暗门开了。清风在前,穆子煦在后,二人沿着狭窄的通道,一直往前走。不一会儿,似乎来到一座佛堂下面,隐隐约约看见上面有灯光,还听见有人说话。穆子煦马上就从声音中听出来了,正在说话的是那天接见他和史鉴梅的老和尚:
9 d: T0 N5 D2 d! S3 D- M& H9 n   “啊,杨舵主,这些年来,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却仍然锲而不舍地干。恕老僧直言,你觉得,你能坐上金銮宝殿吗?”
. `. A3 S- }. W- v2 ~( T   “杨舵主!”一听这名字,穆子煦和清风都大吃一惊,原来假朱三太子杨起隆果然在这里,而且果然仍在活动!穆子煦用匕首将头上的地板撬了个缝,扒在缝上一看,简直把他吓坏了。当年杨起隆在北京造反时,他曾见过这个人,那是个英俊漂亮、潇洒倜傥的美少年啊。可是,如今再看他,又黑又瘦,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令人可怕的刀疤。这,真的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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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0:55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83 1 f7 E" J5 W3 P  F6 e

/ @( x! a; N* c7 H& U) o   就听杨起隆一阵冷笑:“哼哼哼,并不是我要坐什么金銮宝殿,而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想当年,钟三郎香堂百万之众,一夜之间全军覆没。我,我恨死了康熙,恨死了他手下的那一班人,好嘛,他康熙别以为文治武功样样得手,就要来南巡,就要风光排场地来南京游玩。哼,到时候,这后山上的红衣大炮一张口,他康熙也得上西天。哪怕我与他同归于尽,也算报了仇了!”
; m0 V5 y. ~$ }   老和尚沉吟一下说:“杨舵主,你的志气我佩服,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惟你之命是听,安排下这一切。不过——这高僧示期坐化的事,非同儿戏。一次、两次,可以哄住不少人。康熙行期未定,再干下去,我担心会露出破绽啊。”
, y: C* ^  X0 v( [6 e   “哎,这你不必害怕,有葛礼这位国舅爷为你们当后台呢。只要各位手脚干净,不会出事的。老百姓懂什么,你没看见,越是示期坐化的和尚多,人们就越是相信吗?哎,今晚要归天的那个性泯和尚预备好了吗?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到江边去看看了。”
$ i+ k! o+ e- D* F   “舵主放心,一切安排均已妥当。那个形迹可疑的人,我已让于一士去结束他了。咱们走吧。” / h# H  H2 C: ]
   上面的灯光灭了,清风和穆子煦撬开盖板,上了佛堂,又越窗而出,施展轻功,悄悄地跟在老和尚和杨起隆的身后。二人来到江边,隐藏在一片小树林中,凑着暗淡的月光和下面的点点簧火往下一看,不禁使他俩大吃一惊! 3 R: w6 e" A& W1 l1 i

' z# b4 t6 v3 i4 y2 g2 X四十三 约期死不过为叛乱 厚赏赐却是有阴谋2 c0 o+ y# W/ O+ p) T
   清风和穆子煦往下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江边上已经搭好了一座木柴垛。柴垛的下边,放着一块方形的木案子。案子上是一尺多长刀尖朝上的刀子。上面坐着一个和尚,早已被身下的刀子刺死,正被小和尚们抬着往柴垛上放。
9 P+ q. k0 O  s3 P7 ]0 M   穆子煦和清风都是马贼出身,干了多少年的杀人勾当,但像这样的干法,他们还是头回碰见呢。啊,原来“示期坐化”就这么简单!二人相视一笑,挪动了一下身子,不料,却被在树林旁望风的小和尚看见了,只听他大喊一声:“什么人,出来。”随着喊声,一支钢镖打了过来,“叭”的钉到了他们前边的树上。 + I. P: ^* d0 s2 z) B& P
   穆子煦和清风一看藏不住了,只好起身出来。清风一边走,一边哈哈大笑:“僧道本是两门,不该互相打扰。贫道不遵教规,今晚偷看了大和尚示期坐化的精彩表演,可算是开了眼界了。怪不得毗卢院这几年香火这样旺盛,原来是拿傻和尚的命换来的啊,哈哈……”
# s& S- L! E: \  o" u- T( f% \   穆子煦却没有清风这样轻松,他径直走向杨起隆和那个老和尚,正颜厉色地说:“哟,这不是三太子吗?久违了,这太平世界,朗朗乾坤,尔等竟敢以人命作儿戏,欺骗信民,妄图谋反。怎么,你忘了当年牛街清真寺的教训了吗?”
) k/ v  s' R' a) q: ^; y   杨起隆向四周看了看,闯进来的只是一俗一道两个人,便气势汹汹地说:“啊,我以为康老三的天兵天将下凡了呢。原来,不过是一鹰一犬,来人,把他们与我拿下!”
7 S+ m- ^/ j* b* G   在江边忙活的二十多个和尚,一听此言,蜂拥而上,把穆子煦和清风围在核心。他们俩人也不敢怠慢,穆子煦拔出康熙亲赐的精钢匕首,清风道长抽出腰间的钢丝拂尘。两人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与众和尚打得不可开交。和尚们虽然不断倒下,可是,他们毕竟人多,混战之中,穆子煦左肩被刺了一刀,清风的胸前,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还咬着牙苦战。
: K! g$ @: j2 @  z, a7 s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咯咯咯”响起了三声大炮,山上、山下、江边、滩头,亮起了无数火把。官军们呼啸着、呐喊着,从天而降,冲了上来。魏东亭一马当先,站在滩头,指挥包剿残匪。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将领——年羹尧,骁勇非常,钢刀挥舞之处,敌人无不当场毙命。穆子煦看了,不由得暗暗称赞:好小子,心真硬,嗯,是个打仗的好料儿! / k% H/ q' s& l' A9 O
   这些个贼和尚,哪能抵挡得了官军的强大攻势啊。不多一会,死的死了,降的降了。魏东亭下令,死了的,尸体架在柴堆上,就地焚化;活捉的,严加看管,听候审讯。
6 }, E" S, c$ @9 C. J+ B   忙乱之中,穆子煦突然发现,郝老四不见了,忙悄悄向魏东亭说:“大哥,今晚若不是老四,小弟就没命了。可,他到哪去了呢?”
9 C; v/ _3 U" y0 \   魏东亭吃了一惊:“什么,什么,郝老四他还活着?你说的是真的?”
. `- \& e( F8 J( ?8 k1 p" ]   “那还有假,不过,他说,郝老四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清风道长……”
0 ~8 Q( G+ i$ E- g* Q& p   “哦——清风道长。老四啊,你,你怎么不与我见上一面就走了呢?唉,不说这些了。刚才我接到报告,杨起隆已经逮住了,只怕葛礼老贼听到这个消息会销赃灭证,我们必须马上去一趟总督府。” 5 `5 j2 }1 u, h8 q; \( W
   “好,小弟一切听大哥的安排。”
( F4 w# O0 @0 V3 j' P# d   “嗯,此事我不便出头,这个黑脸还得你唱。这样,你带年羹尧和杨起隆去吧。”
7 w5 b( @7 n" \' m3 q. H   此时,天已交四更,葛礼早已睡下了,听到门上来报,说一等侍卫、新任江南布政使兼江宁织造,钦差大臣穆子煦来见,他不觉有些吃惊。嗯?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欲待不见,又怕万一捅了大漏子,只好起身穿衣,草草梳洗了一下,来到外边的签押房。
; j4 C2 E4 t4 d( w: R+ a) V   “啊,恕老夫眼拙,这位想必是穆军门吧。当年老夫陛辞皇上的时候,咱们曾在西华门见过一面。一晃几年了,军门还是这样的勃勃英姿,我可是已经老了,不中用了。”葛礼一边说着,一边又瞟了一眼站在穆子煦身后的年羹尧:“穆军门,这位小将是我治下的,玄武湖标营游击。打起仗来勇敢得很,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呀,还望军门多加照应。来人,与钦差大人看茶!” 5 v# K9 o8 F* `' o/ e( U
   穆子煦冷眼瞧着这位江南总督。只见他五十上下的年纪,三络长须,修饰得整齐光洁。一副道貌岸然,居高临下的神态,口中侃侃而谈,却又绝口不问二人来意。穆子煦不由得暗暗佩服,嗯,有两下子,像个国舅爷的派头。便在椅子上略一欠身说道:“制台大人,兄弟奉了皇上密旨,为明年皇上的南巡到南京来实地查勘一下。有些事,关系重大,不得不深夜前来,惊动制台大人,还望大人不要见罪。” 3 Y' O3 G& {' n
   “哎?——这是哪里话,我们都是皇上的奴才嘛。军门既奉密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尽管说出来,我一定遵旨照办。” ( s6 A" z3 j! ~$ |# h
   “那好,本钦差已经查明,在白河渡和毗卢院两座山上,都有逆贼盘踞,而且架了红衣大炮,炮口又正对着皇上的行宫。兄弟拿不准,才来与制台商议这事儿,应怎么回禀皇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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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1:05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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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Y2 _( ]   葛礼没想到,这位钦差大臣一下就问到这事儿上,有点措手不及,吞吞吐吐地说:“啊?哦,这个,这个,这红衣大炮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 [; Z( i9 \% {4 j9 ~+ G1 ?! O
   穆子煦冷冷一一笑:“是啊,他们这大炮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2 L! L+ \1 |; G7 ~) t   俩人都不做声了。葛礼紧张地盘算着,哦,面前这位钦差、侍卫,原来是专打听这事儿的。可是风声怎么会露出去呢?我与索额图之间,从无书信来往,都是派最可靠的人从中传口信,至于杨起隆呢,是后半夜化了装来的,绝无露风的可能。哼,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想到这儿,他神情镇定了:“啊,穆军门到南京才刚刚几天,行动如此迅速,探事如此明白,真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人啊。至于红衣大炮之事,下官失察,不明真相,请钦差大人全权办理吧!”   z+ f% k) K7 M8 u% E% Y
   穆子煦刚才还见葛礼神色不对,这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又硬起来了:“哦?制台大人既如此说,我让你见一个人。”说完,冲年羹尧一摆手,年羹尧快步出去,立即将绳捆索绑的杨起隆带了进来,“葛制台,此人你认识吗?”
3 ~! i. z5 |  Q: }   葛礼矢口否认:“不,下官从未见过这个面目狰狞的人。”
* k8 F1 g1 H0 h4 V+ U- S" ?   穆子煦淡淡一笑:“那,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朱三太子。其实是个假货,他的真名叫杨起隆。他手下那些兵,也实在是不堪一击。那年,在北京闹事,他用二百多条人命,换得个潜逃隐居,想不到今日不到一个时辰,就又落入法网了。杨起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 F0 W& R+ m" f   杨起隆恶狠狠地瞪了穆子煦一眼,没有说话。
7 L) Y# O7 w' Q( R$ i& F6 L   “杨起隆,我问你,策划这次炮轰行宫谋逆大案的后台是谁,谁给你的红衣大炮,你又从哪里探知皇上来南京的日期?” 5 n# I. o5 D9 w- P8 N! d' Q, A2 j6 S
   杨起隆翻了一下白眼,冲着穆子煦说:“哼,凭你也想审问我吗?杨起隆不是卖友求荣之人。只可惜我计划不周,被你钻了空子,没能炸死康老三……” 3 C: S+ Y5 z7 G, U7 T2 }( i6 Y
   葛礼听到这里,“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来人哪!” ) G+ r) }; g4 y) W3 D( }
   门外几个戈什哈闻声进来:“哼,这样的叛逆贼子,到了我这总督府上,还敢耍刁撒泼,与我大刑侍候!” / W3 h& b7 A" o8 Q; I& N8 m- B
   “扎!” + a5 U( {7 a; k
   穆子煦连忙站起来,把手一摆说:“慢!年羹尧,把这个杨起隆押下去,你亲自派人看管。”等年羹尧退下之后,穆子煦才对葛礼说:“制台大人,你不要这样激动嘛,杨起隆可是御案的钦犯哪!”
# Y: d5 T- F- o, g8 w6 A" c# N& K0 D   其实,葛礼何尝不明白,杨起隆犯的是谋逆大罪。这样的犯人,朝廷有令在先,是不准随便动刑的。葛礼不傻,他早看出来了,穆子煦审问杨起隆是假,敲他葛礼才是真的呢。事到如今,他没了法子,只好向穆子煦说:“穆军门,今晚老夫冲动之下,有点孟浪了。既然钦差已查出了红衣大炮之事,下官也就担了嫌疑,理应回避,此案如何处置,听凭钦差大人发落。” ! i2 Y* q7 @9 ~% L+ I$ E
   穆子煦见葛礼的气焰突然杀了下去,像是一下子就老了十年,心中也有些不忍:“呀,制台大人不要多心。这件事,不是小弟不肯成全,这是圣上亲口吩咐的。上面有圣躬独断,下面,小弟又奉了密旨,不这样做不行啊。这样吧,小弟昨天派人在虎踞关下买了一处宅子,权当是私人的,暂借给制台大人。请您带着家眷和府上的人委屈一下,住在那里。至于这里吗!小弟斗胆,要奉旨查封了。你放心,只要兄弟能担待的,一定会关照的,眼下你并未被革职,这个办法也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你看……” 2 ~& `+ R. }0 S' |
   葛礼一下子全明白了,穆子煦的说话,既像是老朋友悄悄地说私房话,又像是在宣布皇上的密旨。他行礼不好,感激的话也没法出口,抗拒的话更不敢说,吭哧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兄弟明白,一切全仗大人维持。”说完,打了一躬退了下去,外边,年羹尧已经带着兵丁,在各处粘贴封条了。 6 S! V( l# H. J( N2 x% {6 y/ `
   穆子煦满怀兴奋地回到魏府,向魏东亭报告了查封葛礼官署经过,魏东亭听了,紧皱眉头,没有说话。穆子煦不免一惊:“怎么了,大哥,我办得不对,不认真吗?” . Q) C% w  T2 P" i
   “哎——,不是我们办得不认真,是办得太认真了。这一下,咱哥俩又把人给得罪苦了。” 2 A& F4 t* I8 ^% N1 @: t
   “什么,什么,大哥你说什么?” - y/ A( p7 H1 |+ Q; {4 k; X
   魏东亭没有答话,却拿出两样东西来放在桌上。穆子煦凑近了一看,一件是一柄楼花雕刻的碧玉如意,另一件是一只掐金线的卧龙袋,都装在红漆描金,明黄封面的木匣里,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 D4 g; [+ C1 C
   “这——这是圣上赏的?” 6 h, o3 o" X6 k& T
   魏东亭苦笑一下:“哪里,这一件是太子送的;这一件嘛,是四阿哥送的,两件东西同时送到。点着我的名,让我亲自交给你……” 0 k  R* `/ u. f3 a( M4 b& |
   穆子煦还是不明白,“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1 c6 W6 f/ x0 @6 m   魏东亭长叹了一口气:“兄弟,咱们得想后路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时片刻,我也难给你说清。看来葛礼的来头不小,内容复杂,怕已经牵涉到太子了。这是你我兄弟能够左右的嘛?你马上去告诉年羹尧,就说南京这件谋逆大案,已经全部查清。葛礼的总督府不要查了。咱们俩立即上表,此案已经全部了结,不能再株连一个人,更不能捎带上葛礼,你明白吗!”
6 f- M0 A2 p1 G$ a   明白?穆子煦糊涂了!这么大的弯子,叫他这个粗汉子怎么拐得过来呀?但他佩服魏东亭,信任魏东亭,听魏东亭说得如此严重,他不明白也得明白:“大哥,我照你话办就是。”
3 p- g9 p( Y% o! h# G   魏东亭和穆子煦二人,一举捣毁毗卢院,生擒杨起隆的消息,报到北京,立刻朝野轰动。康熙皇上接到奏报,看了又看,比收复台湾还要高兴。一连三天,他兴奋得都没睡好觉。假朱三太子暗地作乱的事,在全国闹腾了一二十年,终于平定了。他立刻下旨,着魏东亭等在南京将杨起隆就地正法,凌迟处死,又下令各部立即着手筹备南巡的事。这件事,本来早已内定,但因江南不平静,一直没能付诸实施。这一次说办就办,各项筹备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康熙二十三年四月,皇上御驾亲视江南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北京,向南进发了。
, H6 i- `. y4 G9 j' R) F   康熙这次南巡,是他多年的愿望。他要向天下显示,大清入关以来,数十年苦心经营,如今,终于有了这四海升平,万民安居的大好局面;他要代表大清皇宫,祭奠明太祖朱元璋的皇陵,以收复江南士子之心;他要亲自访查江南的吏治民情,游览南京这六朝金粉之地,做一个前所未有的中华天下共主;他要向西部葛尔丹,显示自己的国威军力;他要在经过山东的时候,拜祭孔庙,以尽收天下文人之心。他想得很多、很多。如果说,他即位以来,除鳌拜、定三藩,收复台湾,平定假朱三太子的叛乱等等,是武功的话,那么,这次南巡就是他在文治上的一大功业,也是他即位二十多年来,一直想要实现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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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1:19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85 " S; w) @  F9 ?& g5 ]' ?
8 I2 N" O9 B* f
   这次出巡,让康熙十分高兴的是,靳辅、陈潢的治河工程,有了很大的进展。原订七年完成的第一期工程,只用了六年时间,已经全部完工,皇上的龙船,可以经运河、黄河直抵江南。而第二期开挖黄河中河的工程,也已经开始了。由于靳辅采纳了陈潢的意见,河道窄了,流速加快了。河水挟着泥沙滚滚而下,再也见不到那淤沙漫堤,浊浪肆虐的情景了,河水也似乎变清了许多。此刻,康熙坐在大龙舟内,凭窗遥望黄河两岸:只见青草茂长,一片葱绿,岸后,一片树林,傍着第二道护河大堤。从堤上残留的水痕可以看出,河水水位至少下降了二尺有余。船行几日,千里堤岸,到处是一片浓荫、一片青绿,河水欢畅,芳草如茵。康熙想起,六年来,靳辅他们栉风沐雨,历尽艰辛,才结束了黄河为害千年的惨痛局面。多少京官和地方官今天一份奏章,明天一本弹劾,交相攻汗靳辅,都被自己顶了回去。现在看来,自己顶得对,顶得好,而靳辅他们也确实为国家立了大功。高兴之中,他传下圣旨,给靳辅加发双俸和尚书职衔,仍旧督理河务,又任命陈潢为四品佥事、道员,待河工全面完工之后另行封赏。一路之上,康熙时而催船前行,时而停船私访,又接连处置了几件大事。 : Z! A( S) n: |+ `) l2 g  |. {; N
   杨起隆谋反失败,被处死之后,山东刘铁成残部,失去靠山,率部投诚。康熙命他到飞扬古军前效力;洪承畴因康熙下令修明史时,被列入《贰臣传),一时墙倒众人推,他的后代,流落山东骆马湖一带,乞讨为生,受尽欺凌。康熙巡视时发现了,便亲自主婚,将洪承畴的孙女儿洪若芷,许配了明珠的儿子。这几件事,一路走,一路办,又时不时地接见驻地的遗老乡绅,倾听民间对政局的看法,所到之处,欢声载道,万民称颂。百姓们都说,中华天国,又出了一位贤明的圣君。康熙听了,自然高兴,随从的大臣。侍卫们,又哪个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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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幸江南严词斥葛礼 叩圣驾联本参明珠
, h5 F6 `7 Q2 v* n$ x7 @! ]2 r   南京城终于遥遥在望了。车驾到了南京,总督葛礼虽然获罪,却并没撤职。他打起精神,亲率南京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圣驾。黄土铺垫的御道上,明黄绸带飘扬,鼓乐生萧合呜,廿四门大炮,轰得震天价响。众官员簇拥着康熙,登临新搭起来的黄土高台,接受百官朝贺。演礼已毕,葛礼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跪下行礼:“奴才葛礼,恭请圣安。请旨,主子要驾幸哪座行宫?” ! q! u. G; l% K5 l
   康熙没有理他,却扫视了一下台下面的官员,他发现了郭是:“嗯?怎么,他也在这里。”索额图连忙走上前来:“回圣上,他上个月奉了部里差遣,来江南办事,所以也来接驾了。” 2 T5 H+ m3 Y% |$ w, S
   “哦,于成龙呢,宣他上来。”
; d7 v# W& n1 u  v1 t3 I   于成龙一听召唤,连忙上前,跪下请安。康熙笑着说:“于成龙,朕听说你离开清江之后,当地百姓要为你立生祠,你的官声不错嘛!” . h/ J% V; j& _' j4 o6 B: H: T
   于成龙连忙叩头:“圣上明鉴,清江百姓,确有此议,但臣绝不敢生受百姓谟拜。臣已修书与家母,让她劝阻百姓,不要做此无益之举。”
6 W  W7 m8 Z& j" d0 i7 B2 i8 u   “哎?——怎么能这样说呢。你官当得好,百姓拥护你。爱戴你,这是好事嘛。起来吧。朕路过清江之时,听说了这件事,还听说,你的母亲已经在劝阻乡亲们了。她为了这件事,已决定不在清江住了。朕还派人给她送了盘缠,让她到南京来找你。不久,你们母子就要见面了。”
. z2 L& I8 M7 `3 y: c) ?# V2 d9 }   康熙在这边说话,葛礼在那边跪着可受不了了。刚才他请旨问皇上住哪座行宫,可是一句话问过去,半天也没见康熙理他,心中早已忐忑不安了。起吧,皇上没发话,他不敢起来;问吧,皇上明明是在冷落他,他哪敢再开口啊,心中七上八下,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不防皇上突然来到他面前: % R: B& l' `* [% k3 \# ?
   “葛礼,朕看你清瘦得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熬煎成这样啊!自己的身子,还是要注意的嘛。” ) J" q6 s4 H" ]/ F: N' Q  Y
   康熙这话说得很平常,可是,话中的含意,葛礼还是听明白了。连忙叩头回答:“圣上,奴才办事不谨慎,行宫的地址选得不好,有负皇上重托之恩,求主子治罪。再说,奴才老了,心中有愧,饮食难进,怎么胖得起来呢?圣上如果对行宫不放心,奴才斗胆请皇上住在臣的官邸里,这样,也便于照应。” ) u& n  _9 o3 k& }' x2 y
   “不。哼,行宫尚且在杨起隆的炮口之下,你那个小小的总督府,就敢保没事吗?朕看小魏子那里倒可以省点心,你也少担点责任。朕哪儿也不去,就住在魏东亭家里。至于你,也不必为这事儿一再请罪。你的请罪折子朕已经看过了,很快就有诏书给你。好了,你起来吧,众卿也都跪安吧!”
; M) N! L/ g4 O   于成龙受到康熙的当众表彰,心中犹如滚油翻腾,一直不能平静。他回到家里,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写点什么。又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在这时,门上人进来通禀说“郭琇来了!”于成龙连忙迎了出去。郭琇举手一揖笑着说:“成龙兄,你今日圣眷隆重,小弟特来贺喜!” ; k4 f7 C# G3 y& i. m$ I! a/ }
   于成龙苦笑一下说:“哎,郭兄,这是哪里话,你怎么也学得这样俗不可耐。眼下,贪官太多了,难得有个清官,才显出了我。其实,于某惭愧之余,还真有点寒心哪!”
  ~$ P4 i6 [8 `5 i. ?* j8 [- g   于成龙和郭琇,都是耿直无私的大臣,两人相交甚厚。郭是进了客厅,便切入了正题:“成龙兄,你说得不无道理,赃官多了,才显出清官来。可是,总得皇上圣明,能看到清官才行啊。说句心里话,从前,我心存华夷之见,小看了皇上。如今见他行事,才知他真不愧是千古英主,倒想和老兄联起手来,干几件大事!”
0 m2 |& a' @# v  s6 Y2 `   “大事!什么大事?如今主明臣贤,还有什么大事要我们联手去干的呢?” % B7 N: z0 ^: Z2 P) Q
   “哎,成龙兄,你只说对了一半,主明是真,臣贤嘛,恐怕未必。据小弟看来,主上还处在群小包围之中。” + o6 U/ c: v0 Z
   “嗯,此话怎讲?” - @! V! ?2 ~$ p! T4 Y8 Q% K8 r" Y* E
   “成龙兄,就说几位上书房大臣吧。索额图居功自傲,卖官鬻爵,他一人就卖放了三百多位官员。高士奇、明珠都是叫化子出身,可如今,你到他们家看看,简直是富可敌国,银子花得像流水似的。凭他俩一年二百多两的俸禄,他从哪来的那么多钱?熊赐履,只知明哲保身,闭着眼睛,什么事儿都不问,只是去教太子,这样的人能把太子教好吗?还有那个假道学李光地,这些人整天围在皇上身边,能干出好事儿来吗?”   P1 s7 L* r: r/ C/ n% C, G
   于成龙却比郭琇见地深远:“郭兄,你这话虽然有理,可是,如果皇上身边一个好人都没有了,那皇上还称得起是明君吗?这件事,不可莽撞行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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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1:33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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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琇听了,猛然一惊:“啊?哦——成龙兄,你说得对。上书房的人若全是好人,皇上何明之有?但,这事实也确是如此啊……”
8 R7 i/ T' {/ d* [% J   “嗯——俗话说,投鼠忌器。咱们不能蛮干,可也不能不干。依我之见,一个人一个人地来,咱们先把明珠这小子参倒了。哼!明珠这小子,他心地最坏,做的坏事也最多,拿他开刀,一打一个准。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得看准了时机。我在南京,你在北京,各上各的表,不怕打不倒他。”
0 h) T9 `  s* z  c  y   俩人正在商议,突然门上人进来禀报说,皇上在魏府传下旨来,要立刻召见于成龙。于成龙不知皇上突然召见有什么大事,只好匆匆换了衣服,送郭琇出去,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往魏东亭的府邸。 * X& `3 g/ G* j. E& A5 S- ]
   早在几个月之前,魏东亭已接到皇上密旨,说南巡之时,要住在他家里。魏东亭可慌了。皇上要来他家住,关防安全之事当然要紧,但接见大臣,衣食住行,哪一样不得想到啊。他虽是四省海关总督,拿着一品俸禄,可他牢记皇上教训,不敢有一丝一毫侵吞贪赃的事。再说也架不住皇上御驾亲临的这个折腾啊!没法子,只好向海关上借了五十万两银子,把全府上下彻底翻修一遍,连门前的大街也拓宽了。于成龙坐着轿子来时,但见临街全是崭新的青砖围墙,刷了白粉,墙内,绿树成荫,遮掩得密不透风,心想,魏东亭这个窟窿,可是塌得大了!
1 i4 s, X& F" z! z6 p# A   御前侍卫素伦,正在门前候着,见于成龙来了,忙笑着迎了上来:“于大人,请进吧,主子催问了几次了。” % i) r9 t( u6 R7 J
   于成龙随着素伦,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座月亮门的跟前,见葛礼正在那里跪着,便诧异地问:“怎么,主子不在里边。”
, j6 u9 O" \0 K/ G9 z* V8 o# F   “在,正在和大臣们议事呢。葛礼来了,主子就叫他在这儿跪着等旨,跪了半个多时辰了。于大人,请稍候,待我去通报一下。”
# N4 I/ }  r) b% i2 T( W   素伦刚进去,月亮门里,索额图和明珠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只向于成龙略一点头,就对跪在地上的葛礼说:“葛礼,主子有旨,让问你几句话。”
7 Y" {# f# ^# d: H( s$ P   葛礼连忙叩下头去:“奴才葛礼,恭听圣谕。” 5 w4 s6 F- e2 t0 H+ M
   索额图阴沉着脸:“葛礼,逆贼杨起隆在山上架了大炮,对准皇上行宫。你奏称总督府管辖之内的大炮,并没丢失。可是,皇上查了南京炮台的账,红衣大炮一项,并没入账,此是何故?你怎么知道大炮并未丢失?” ! F( |- u2 b; L8 B
   葛礼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回圣上的话,因为只有廿四门大炮,数目很小,一切由奴才亲自掌握,所以才没有造账入册。奴才办事不力,这就是罪,求主子发落。”
" M& D. y# j+ @8 a5 n   “嗯。奉旨问你,主子南巡,是何等大事,而你却把行宫造在杨起隆的炮口之下,是何用意?案发之后,你上表谢罪,言语支吾,也没有请求辞职锁拿进京的话。皇上到了南京之后,你又进呈妖邪淫秽之书,妄图蒙蔽圣聪,取悦主上。你如何这等寡廉鲜耻?” 5 q/ s8 a: U2 L; R& T+ j6 ~
   这话问得可真够厉害的了。葛礼汗流侠背,无以对答,停了好大一会儿才小声说:“主上问到这里,奴才无以为对。总之,奴才恬不知耻,有丧人伦,求主上降旨严处。”
1 b: P- F$ H- Q% G   “嗯,那好吧,葛礼听旨!”
$ h$ ?! Z: M8 X$ j  R   葛礼连忙俯下身去,听索额图念道:“查葛礼身为总督,开府封疆,本应精细坦诚,忠于职守,以报皇恩。自受命筹措御驾南巡之事以来,怠慢渎职,任用匪类,使朕险遭不测。案发之后,又无惶惶不安之情,深自谢罪之意,实属冥顽不化。着革去总督之职,发往延安府军前效力,以观后效。钦此!”
1 Z4 O, W5 G: w9 `- X; \1 P   葛礼深深地叩下头去,低沉地说:“臣……谢恩。”
# M' ^& ^0 E" `   明珠叫来侍卫,把葛礼的顶戴摘掉,自己却上前一步拉起了葛礼:“葛兄,仕途之上,荣辱难料,你也不必太伤心了。延安府乃军事重镇,主子派你到那里,说不定办好了差,主子一高兴,就又开复了。走,到前边去喝两蛊,我老明给你饯行。” + t/ c( v8 P4 w" K) _6 \% {
   这一幕,把于成龙看得胆战心惊。他知道,明珠是最恨葛礼的,时时刻刻都在想办法扳倒他。可是,今天真的达到目的了,他又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亲亲热热,这个人,这么深的城府,这么歹毒的用心,自己斗得过他吗?
5 u% ~4 q* h# V' [% |   于成龙正在愣神,素伦从里边出来了:“于大人,圣上传你进见哪!”
9 B3 r  U' u! z$ ~6 q   于成龙不敢怠慢,急忙端正衣冠,走了进去。康熙皇上正在挥毫写字。于成龙请了圣安,跪在一旁等候,偷眼一瞧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老太太。于成龙知道,这必定是魏东亭的老母亲。果然不错,正是康熙的奶娘孙嫉嬷。自从她听到消息,说皇上要住在魏家,老太太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康熙皇上是她一手奶大的,对于康熙皇上,老太太比亲儿子还疼呢。今天,皇上果然来了,可把老太太高兴坏了。可是,大半天过去了,康熙接见大臣,处理朝政,忙得不可开交,她老婆子挨不个儿呀。一着急,便拄了拐杖,就到康熙下榻的书房来了。康熙也惦记上这位奶娘呢!可是,来进见奏事的官员,一拨连着一拨,竟分不开身来,只好凑着人出人进的空,走到近前,说上两句话,或者让侍卫给老太太送上一杯茶。孙嬷嬷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皇上管着天下大事,她帮不了忙,更不敢耽误皇上的正事。皇上能不住行宫官署,而住到她家里,这是多大的面子啊。她能坐在一边看着皇上活忙,也就心满意足了。此刻,皇上把字写好了,拿起来,吹了一下,走到孙嬷嬷面前:“阿姆,这是朕特意为你写的‘福海寿山’四个字。你把它挂在房里,见了这字,就如见了朕一样。朕这趟南巡,住到你家里,就是想和你多说几次话。可是你瞧,竟然忙成这样。唉,这一回朕在这儿一住,恐怕要把你们家花个底朝天了。” * F+ A$ c2 W* [# Y3 D, j* g
   孙嬷嬷颤巍巍地起身,就要跪下谢恩,却被康熙拦住了。老太太涕泪纵横地说:“谢主子恩典。我们魏家祖上有德,才盼来了主子爷,有了这么大的体面,别人做梦也想不来呢!就是花个倾家荡产,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怕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委屈了主子。那,我们就吃罪不起了。”
% D( I. M) I* D1 ^   康熙含笑点头:“嗯,阿姆说得好,可是让虎臣亏空了库银总不是个事。朕住在这里,排场这么大,花钱这么多,他怎么办呢?嗯——这样吧,今年海关的税银,免交三成,让虎臣把窟窿补上。不然,时间长了,老欠着库银,有人参一本,他就受不了啦。时辰不早了,朕还要和于成龙说话呢。阿姆,你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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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1: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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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4 \3 W7 w# N0 t: c# ]   老太太听到这里,流着泪谢恩,又叮嘱了好多生活小事,这才拄着拐杖走了。
- d6 V: t' t( W   康熙回过身来:“哎?于成龙,你怎么还在跪着,快起来,赐座、赐茶。”等于成龙叩头谢恩,欠身坐下之后,康熙又说话了:“于成龙,朕知道你,也信得过你,所以几次破格提升。今天叫你来,是想委派你去做江苏巡抚,这个差使你看如何呀?”
7 Z/ }: |' [7 s: t! W0 z; W8 S   于成龙连忙起身跪下:“臣谢恩,但主上这样抬举臣子,臣亦喜亦优,恐怕办砸了,有负圣上重托。” ' c2 p  g! t: P3 d3 {, F7 `' M/ y3 X
   “哈哈……你说得不错,正是要有重托,才想到了你。你到任之后,每年要向朝廷多交七百万石粮食,你能办到吗?”
- w2 ~  w  A5 v1 i' h   于成龙突然一惊,连忙说道:“主上明鉴,全国税收,江浙占了三分之二,百姓们苦于赋税过重,已是怨声载道。如今三藩平定,台湾收复,内忧外患,俱已消除,正该减税轻赋,与民休养。圣上下旨让臣加税加赋,臣不敢奉诏。” # D1 b$ [2 D. p' [5 S

9 x7 b! i- n$ T, K( }四十五 祭明陵缅怀伍次友 保清廷密嘱高士奇
/ w% ~" U  z, F% ~  G5 ]0 q   康熙召见于成龙,当面委任他去当江苏巡抚,并且要每年多交七百万石粮食。于成龙一听可慌了,一下子加征这么多的粮食,百姓僮受得了吗?连忙叩头说:“皇上如此任命,臣不敢奉诏!”
* p% @0 J1 S1 f$ J5 r0 f* B   康熙看了他一眼说:“哎——你着什么急呢,朕是和你商量嘛。要不是这件事难办,朕还不叫你去呢。五年之内,朕将在西域用兵,没有几千万石粮食,这个仗叫朕怎么去打呀?”
5 J" E; ]% z2 b' i+ ~   于成龙紧盯着问了一句:“臣斗胆敢问圣上,在西部用兵之事,是圣躬独断呢,还是听了明珠、索额图他们的主意?” " M7 M0 w- q5 j' p
   一听这话,康熙的脸色“刷”的变了:“于成龙,你应该知道,在这些大事上,朕从来不听别人的话。上书房的几个人岂能左右了朕躬。”
7 y; Q( X/ g- a, K   于成龙并没有被吓住:“圣上,臣以为,五年内在西域用兵之事,断然不可。如此连年用兵,国库空虚,民徭加重,让百姓怎么活下去,如果因此而引起全国不宁,又将何以善后?”
+ l. D' y% k; Y8 g0 @) T6 H' [   “哼,你以为朕没想到这一点吗?如今,葛尔丹在西域作乱,罗刹国又虎视东北。广阔西域,生灵涂炭,百姓纷纷向关内逃难,朕贵为天子,难道能视而不见吗?若拖延下去,有朝一日,闹到朕的御辇、令旨都出不了嘉峪关,那后世将如何看朕这个皇帝?又怎样评价你们这班‘清官’呢?” 7 u1 x# c8 F5 [" f
   这话问得突然,也问得很有分量,于成龙正不知如何回答,康熙又说话了:“所以,为了一统中华版图,为了不让西北百姓再受煎熬,朕才破格提升你,要你去担此重任。因为你是清官,加赋加税,百姓虽有怨言,还不致于造反,换个贪官去,就不行。当然,朕也知道,你一上任就增加赋税,百姓们也会骂你的。可是,你身为朝廷大臣,不能只看到自己治下的百姓,还要看到西北千万受苦受难,颠沛流离的黎民。你不能只管富庶的江南,还要想到辽阔的西北大地。这才是大臣风度呢!” - R/ q9 B; X2 S' V, _9 p
   听到这里,干成龙出了一身冷汗:“皇上教训得对。臣目光短浅,不识大体,求圣上宽恕。臣勉受圣命,尽力而为之。”
7 g3 {$ P. U! d" U' `   “不,不能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办好。告诉你,忠臣、清官,朝里能选出不少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古之明训嘛,能做到这点并不难。但朕需要的是‘明’臣,懂吗?‘明’臣,识大体、顾大局,为国分忧,为君父分忧,不计较自己的得失,不怕自己吃亏这才是明臣,这才是大大夫呢!你起来吧!” , S9 ]9 Y6 r0 A2 F
   于成龙只觉得头昏脑胀,一下消化不了皇上这一大套道理,“皇上教训,使臣茅塞顿开。臣不明事理,见短识浅,求皇上治臣不恭之罪。”说完,叩了个头,艰难地站起身来。
- t) v& w5 N! I1 Q) ]   康熙根本不理会于成龙请罪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于成龙,你和郭琇一样,都是忠臣、净臣,这一点,朕从不怀疑你们。但你们俩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心地偏狭、好名、好胜,总想保自己的名声,总想胜过别人,这就不好。做大臣的,心地宽一点,看得远一点,多存仁恕之心,多讲点慎独之道,还是很要紧的。好了,朕知道,你会想明白的,你跪安吧!” , B- v* @2 D$ ]. S+ e3 N( Y7 V
   康熙二十三年的五月初九,正是钦天监推算的祭奠明朝皇陵的黄道吉日。这天一早,康熙摆开全副执事、銮驾,向明太祖朱元璋的孝陵出发了。这一举动,使整个南京城都沸腾了。万人空巷,齐集街头,谁不想瞻仰一下皇帝出巡的排场和风采,谁不想看看大清皇上亲自祭奠明皇陵的盛大典礼。尤其是那些前明的遗老们,那些至今还缅怀前明、坚持华夷之见的士子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康熙御驾途经之处,市民顶礼谟拜,一片“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身着庄严朝服,坐在銮舆内的康熙,也不禁为这场面感动了。对,这一步棋算走对了。
* I" m* \+ L6 J" B9 m   车驾来到孝陵前边,三声炮响之后,康熙下了銮舆,步行踏上了陵前的神道。一边走,一边问魏东亭:“小魏子,此山巍峨雄峻,气吞千古,山上可有寺庙吗?”
. U6 a9 W' A: @0 o, h* z9 I5 ^   “回皇上,此山上有座灵谷寺,是南京有名的古刹。”明珠听了在一旁小声问道:“灵谷寺,伍大哥不就是在此坐化的吗?” 7 f+ e" L; E) Y: l
   此言一出,魏东亭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向明珠递了个眼色。伍次友在灵谷寺坐化,去年魏东亭进京时,已禀明了太皇太后。老佛爷严令,这个消息,不准告诉皇上和苏麻喇姑。可是明珠却在此刻贸然说了出来,如果皇上听见了,怎么得了?!可是,康熙却真的听见了:“你们在说什么,谁在这里坐化了?”
9 f7 l( t# |: l$ c0 u+ S$ Q   魏东亭赶上一步:“回主子,明珠刚说那片塔林,乃是和尚们坐化之处……”
) E/ Z2 |5 W2 {% V9 @/ L   康熙冷笑一声:“哼——小魏子,你也学得会欺哄朕了。明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 y8 }& P# ~" f$ a9 F3 s, J5 U, r   魏东亭吓得连忙跪下:“主子爷,奴才不敢撒谎,是伍次友先生于去年的腊月,在灵谷寺里坐化成佛。遵老佛爷懿旨,怕主子伤心,严令奴才等不准奏明——”
  c% l5 _% c/ x' G! [! s% i6 O- r   康熙没有再说话,却停下脚步,遥望着山上青翠浓郁的松柏。他的手,不,他的全身都在颤抖。跟随圣驾的人,一个个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听康熙慢慢地说:“唉!伍先生,他,他走了。朕从此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谁能补得上他在朕心中的位置呢!明珠,你查一下,伍先生家里还有什么人,家境如何,晚辈之中,有没有可以做官之人?查了,立即回奏。”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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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2: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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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v; v5 {9 {2 U   魏东亭连忙高喊一声:“圣上启驾了,鼓乐侍候!”又回过头来埋怨明珠:“哎呀,我说老明,好端端的,你提这事干嘛呢?”
8 T9 }% a- F$ S/ M# m" ~. E/ e7 U   明珠神秘地一笑,却不说话。高士奇心中突然一亮:“哦,我明白了,既然是祭灵,总要有点眼泪嘛。圣上不哭朱元璋,还能不哭伍先生吗?”索额图在一旁听了,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嗯,要说揣测圣意,侍奉皇上,这明珠可真有过人之才呀!” 9 l; W" }0 i, K5 T9 g
   祭奠明孝陵的仪式,庄严隆重,康熙以臣子之礼,焚香酪酒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被叫来观礼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也都在明朝做过官。自明朝败亡之后,他们虽然明明知道,大清的江山,是从李自成手里夺来的,但,夺来之后,没有交还给朱家皇室的后代,却自己当了皇帝。对此,他们总是耿耿于怀,想着为大明复仇。如今见大清皇帝,不远千里来到南京,以臣子之礼祭奠明太祖的陵墓,感动得痛哭流涕,不能自己。康熙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先祖留下的“七大恨”的遗嘱,也想起了即位以来的种种艰难和困难。面对着这个埋在孤峰之上,凋凌败落的太祖的坟墓,他还想到朱元漳以一个乞丐和尚的身份,率众起义,夺得了天下,但转眼之间,却又把随龙出山的功臣,一个个残酷杀害。康熙曾多次想过这件事。他不明白,朱元璋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现在他似乎懂了,皇上为什么称“孤”、道“寡”,既然当了皇上,就注定了一生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不错,他康熙曾经有过一个布衣的老师和朋友伍次友,他特许伍次友叫他“龙儿”。可是,如今伍先生坐化了,谁敢再叫他“龙儿”,谁敢披肝沥胆地再教他、劝他?从此之后,这世上他再也没有朋友了。他,也变成孤家寡人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怎不让人伤情呢?想到这里,康熙不禁动了真情,泪水潸潸而下,打湿了龙袍。那些前明遗老们,更是为之感慨不已。 4 u7 b* b" H' f0 y6 \& R
   祭完孝陵之后,按原来计划,康熙本应立即回城的,可是康熙心情不好,命令车驾回去,只留下了高士奇、魏东亭和侍卫,他要在灵谷寺里住下了。魏东亭等人,知道皇上对伍次友情深义重,不敢再劝。寺里的主持,是个明白人,也不来打扰,只命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僧房,让康熙住下。
/ b4 K& `; Y+ |6 V9 R3 o4 u   晚饭之后,康熙独自一人,漫步走出寺院,遥望寺外那片塔林在出神。魏东亭追了出来,替他披上一件袍子,又轻声说道:“主子,伍先生不在这塔林里。他坐化之前,留下遗嘱,把骨灰撒在扬子江里了。” * Y6 a' N( L1 @2 J) L
   “哦,这样也好。伍先生理应与江河大地共存。你没有及时奏报他坐化的事,朕不怪你。可是,伍先生走了,没有人再叫朕‘龙儿’了……”
0 e" U( Y$ _: ^   “主子,请不必过于伤神。伍先生在天有灵,看到主子今日的功业,也会高兴的。先勘东南,再定西北,这是伍先生为主子定下的国策,如今已完成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指日可定。这就是对伍先生的悼念。”
0 X9 m7 S0 e+ W) e' C   俩人正在说话,忽听山门外一声低沉的喝问:“什么人,干什么的?”魏东亭吃了一惊,急忙回头看时,原来是穆子煦带着于成龙来了。 4 t+ K- D- s5 x* u& }
   山下大概下雨了,于成龙浑身精湿。康熙忙命众人进去,赐座,又叫人给他端来一杯热茶。于成龙见康熙身边没有高士奇,便壮着胆子,把明珠在朝中的种种恶迹都一一说了出来。这些情景,有的康熙早就风闻,有的却是初次听说,尤其是于成龙说到,当年伍次友和苏麻喇姑真心相爱,本来可以结成百年之好。可是明珠却暗地里唆使索额图,在皇上面前向苏麻喇姑求婚,以致苏麻喇姑愤而出家,当了尼姑,伍先生也离开皇帝,做了和尚。还有,周培公在皇后因为难产死去之时,提议立了皇二子为太子。明珠更是忌恨在心,伺机报复。周培公平定王辅臣叛乱,回到京城,要与他的患难之交阿琐成婚的时候,明珠却先走了一步,逼着阿琐嫁给了何桂柱。这两件事,虽然与朝政没有直接关系,但皇上对伍先生,对周培公,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啊。现在伍先生死了,周培公和阿琐都死了。他们蒙冤受屈而死,康熙虽然早有风闻,但今天,于成龙把这事和明珠的其他劣迹,一块说了出来,康熙既吃惊,又感到无可遏制的愤慨。这无疑是砍掉了皇上左膀右臂。可是,转念一想,明珠在中枢参政,已经十几年了,党羽遍天下。明珠一倒,必定再兴起大狱,会牵连成百上千的官员。西北用兵在即,国家经得起这样的动荡吗?再说,如果立刻剪除明珠,上书房中就剩下索额图这一个满人了,他会更加飞扬跋扈,不可遏制。而索额图是否与葛礼,杨起隆的案子有关,尚未查清。唉,不得不防,不得不虑呀?
- X  D9 m* x/ @# o, U7 S# K$ X) {% x7 k   康熙正在思索,高士奇一挑房帘进来了。康熙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声:“高士奇,明珠结党营私,嫉功害贤,贪赃枉法,欺骗朕的事儿,你知道吗?” 8 i  @" ^; q# u  W
   高士奇被这突然的问话闹愣了,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康熙转问于成龙:“于成龙,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9 b4 I+ C- e- [% B   于成龙只好把明珠的种种不法事情又说了一遍,高士奇这才知道,今天于成龙深夜冒雨赶到这深山古寺里,原来是告明珠的御状来了。他偷偷地瞟了康熙一眼,见皇上面色不善,知道康熙已经动怒了,便不敢隐瞒,如实答道:“回圣上,这些事,臣知道。” 8 E; q7 f" ~" K3 h  g
   康熙勃然变色:“知道为什么不向朕奏明?”
( i6 E& J& X) U) n   高士奇连忙跪下叩头:“圣上,明珠之奸情,举国上下,无人不知。可是……人生在世,谁不怕死?索额图、熊赐履尚且不敢明奏,臣职位低卑,更不敢……” * z5 K( t! N/ y0 D% ]+ [6 k' {
   话还没说完,康熙突然站起身来,怒声斥道:“混蛋!你懂得什么叫事君惟忠吗?既然怕死,就不要在朕跟前做事!”
+ O, l6 g# ~" Q0 \$ J! `   高士奇自从来到康熙身边,这还是头一回碰上了这么硬的钉子,也是头一回被康熙问得无言可对,吓得他脊梁上冷汗直流,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跪着,听候发落。在一边的魏东亭看见康熙把对明珠的怒气,全撒到高士奇身上,觉得有些不公平,连忙上前跪下奏道:“主子,明珠阴险狡诈,欺君罔上,心术不正,结党拉派,他手中的权力,又足可以陷害忠良。如果抓不着真凭实据,就是奴才也不敢妄奏,请主上治罪。” 5 ]" C4 W( h& a5 D1 [
   高士奇听了魏东亭这话,心中一亮,唉!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话呢?看来,魏东亭不愧是人杰,确实比我高出一筹。他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康熙纵声大笑:“哈哈哈,明珠,一个破落户的子弟,一个要饭化子,他比鳌拜还难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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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7 21:02:17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熙大帝 TXT 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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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士奇最善于钻康熙的空子,一听这话,马上接口就说:“皇上圣明,鳌拜是明火执仗,而明珠却是打着皇上的旗号胡作非为。皇上要想除明珠易如反掌,可是要让奴才等除他,那就是蚍蜉撼树了。”
( o1 Q" r4 g& E5 z   这个马屁,拍得正是时候,也正是地方。康熙仔细想想,高士奇说的也是实话。连于成龙也没想到,今天这事办得这么顺,又见高士奇不替明珠遮掩,便放弃了告高土奇的想法,对皇上说:“圣上,高士奇所言有理。臣也曾瞻前顾后了许多年,才斗胆来见皇上的。”
7 D2 h, Z0 g, U2 Z) e. ]   康熙一直在房里走来走去,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于成龙,你告得有理有据,但,朕却不能准你的本。” 1 @. S, o& q& r  x0 L
   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全都愣了,只听康熙缓缓说道:“宰相换得勤,不是个好事。南宋祥兴年间一年里换了几个宰相。前明的崇祯,在位十六年,换了五十四个宰相,结果不都亡国了吗?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兴旺之象,明珠固然不成材,可这些年来,也干了不少好事,功大于过。朕要再看他一段时间,如果仍然如此,朕就拿掉他!嗯——于成龙,你把今天说的事,写成奏折,送到高士奇那里存档。除朕之外,任何人不准调阅。此外,今天的事,谁要是敢说出去,那就是加害于成龙。朕立即砍掉他的脑袋,听明白了吗?” . A) b# L: l" V6 E! p
   魏东亭、高士奇、于成龙一齐跪下答应:“扎!” 5 j% Y/ @0 Z  s( d) ?/ u- p) Q

+ s- P$ M- |  x9 }) x9 S( u5 m四十六 魇魔事惊呆康熙帝 祝寿词吓傻明相国
  D' ?" r* u# I" z2 o   几件筹划已久的大事顺利办完,康熙兴奋异常,在南京尽情地游玩起来。什么莫愁糊、玄武湖、鸡鸣寺、半山、燕子矾、白鹭湖、石头城、清凉山、秦淮夜渡,桃叶临流,有时一天一处,有时一天两三处。他玩得高兴,玩得痛快,可把魏东亭给坑苦了,忙了个不分昼夜,花了个家底朝天。就在康熙玩得正上劲的时候,突然,京师传来了六百里加急的奏折,说葛尔丹集结兵力三十万,并已与科尔沁王约定,要在明春会兵南下。奏折上盖着监国太子的宝玺,还有批文“事关重大,奏请皇上裁夺”。
3 C, [) L6 {8 M   本来,康熙南巡,就有粉饰太平的一层意思。为此,西藏、青海四部等外藩大臣都用快马进了贺表,江南士民更是欢喜雀跃。现在,突然接到这样的奏报,康熙有点为难了。葛尔丹称雄西北,作恶多端,他早已忍无可忍了。这些年,他费尽了心思,要引诱葛尔丹东进,以便御驾亲征,消灭这个不驯服的蒙古叛王。现在,他接到奏报,恨不得一步跨回北京去。可是突然中断南巡,打马回京,会不会引起百姓惊疑和议论呢?把上书房大臣们召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许多,最后,还是高士奇的看法占了上风:葛尔丹要东进,也要等到明年开春,还早着呢。皇上可以明松暗紧,暗下密旨,暗地里调拨军队、粮饷,布置防务;明面上,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让外人看出一点破绽。康熙采纳了高士奇的意见,又对明珠呈进来的各地贺表,大加称赞,还夸奖了明珠。高士奇在一旁听了,不禁暗自吃惊。自从那天于成龙雨夜求见皇上,告了明珠之后,康熙的心已经恨透了这个人。于成龙的弹劾本章,也还存在他高士奇手里。可是,明面上,康熙对明珠还是那么随和,还是那么信任,还是那么亲切,皇上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任凭高士奇如何聪明,如何善揣圣意,此刻,他也说不准了。看来,这位三十来岁的皇上,用心深得很哪,“天威难测”,这话一点不假。
! g, D2 O# X' E+ u' T6 U   按照既定的日期,康熙又在南京玩了三天,该见的人都接见了,该去的地方,也都去了,这才启驾北归。经过山东时,又特地去了一趟曲阜,拜了孔庙。手下的人都对康熙说,历代君王来拜孔庙时,行的都是学生之礼,两跪六叩首,可是康熙却说:为了民心归附,社稷安定,多磕几个头,难道我就不是皇上了吗?群臣拗不过他,只好由他以臣子之礼,像对朱元璋那样给至圣先师孔老夫子,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按常规,祭了孔庙,就要去泰山封禅,以昭示大皇帝的文治武功,可是康熙却没有这样做。他说:朕的计划,还远远没有完成呢,怎么敢去泰山封禅夸功?这么一来,一个谦虚、谨慎,励精图治的皇帝形象,马上传遍全国。人人称赞康熙皇上,不愧是英明圣主。“南巡”这篇大文章,让康熙做得圆圆满满,全始全终地收场了。
5 O1 ?2 d( }6 q+ e8 f- p9 T( h   谁知,回到北京,糟心的事,却是一件连着一件。先是苏麻喇姑去世,康熙痛失一位益友,一位深得自己挚爱的“大姐姐”。紧接着就是太皇太后突然得了重病。太皇太后孝庄老佛爷,在几十年里,辅佐皇太极又亲自扶植了顺治、康熙两位皇帝,他们又都是幼年登基。从顺治入关定鼎,到康熙执政二十多年,太皇太后操了多少心,顶住了多少险风恶浪啊!康熙对太皇太后感情之深,敬重之深,那是难以形容的。当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传出之时,康熙正在承德,一边勘看避暑山庄的修建工程,一边悄悄地视察飞扬古的军事布防。他一接到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立即传旨回京,马不停蹄地奔跑了三天三夜。进了皇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便直往太皇太后的寝宫慈宁宫奔去。进了宫,一头扑在太皇太后病榻之前,颤声说道:“老佛爷,孙子赶回来了,在这儿给老佛爷叩头请安呢。” ; J9 E6 ?0 F: @  n. e- h0 N3 T
   孝庄太皇太后,已经病得不轻了,正发着寒热,昏昏沉沉地靠在病榻上。听见康熙回来了,她精神一振,立刻睁开了眼睛,伸出手来要拉康熙,却一点力气也没有:“皇上,你到底赶回来了……哦,你回来得好。我……我真怕……”康熙明白老佛爷的心意,连忙起身,坐在炕沿上,双手捧住了太皇太后的手:“老佛爷,你别这样说,孙子听了,心里难过,哪能就到那一步了呢?孙子请人给老佛爷算过命,说老佛爷有一百二十岁的阳寿呢……”
# D1 w7 q9 z9 J& X; F: g' U6 N. n   “唉,我知道,那都是胡弄人的。如今佛祖要叫我,我能不去吗?人都有这一天,皇上别难过。有几句话,得趁我心里明白的时候,对你讲清楚……” : @: |4 Y6 f, ?& z: L; @/ f
   康熙颤声说道:“祖母,您说吧……孙子我听着呢,我一定句句照办。” + i. l& Q. }4 Z% t/ U6 x+ y
   太皇太后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像是聚集精神:“皇上,我们祖孙两人能有今天,我们大清的江山能有今天,不易啊!你懂吗?”
+ \4 e+ R  A3 L% V, Q3 J) ?   “是,孙儿明白。大清能有今日,全仗老佛爷您的主持和保佑……”
/ h1 B" }$ M( c) W) _3 U* ]3 b   “唉!按理说,我死之后,应该与你太宗爷合葬才对。可是,你爷爷已经大行几十年了,我不忍心再去惊扰他。听说,你的陵墓造在遵化,你就在那里给我造个地宫吧。有朝一日,你也去了,我们祖孙两人还能在地下天天见面。能常常看我的皇孙,我也就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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